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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还挺好看 ...

  •   自那天起,江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同班同学经常觉得好像班里出现了两个江童。

      一位时而沉默冷静,一位时而脾烈易怒,他有时候在同学们面前恭默守静,有时候却性烈如火甚至学会了打架解决问题。

      是啊,这时候他只知道,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离开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骤然落寞,被海水淹没沉入海底。

      从前再不济到底也是三个人的落脚之处,那叫家,而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这到底算什么呢。他到底是该以什么方式,怎么活呢。

      江童兴致缺缺地坐在操场边上一棵大树底下,含着一根快吃完的棒棒糖,目无神光地看着在操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男生们。

      他们嬉笑追逐打闹,两队人马正在进行篮球比赛,男生们交错着步伐,拍打着篮球再抱起相互传递。最后落入远处一个男孩手里,他双手抱球放在腰间,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调整好步子一跃而起,双臂举过头顶手掌向前推动一抛,空中的篮球划出一个美丽的弧线。

      “砰!”篮筐发出一声闷响,铁制篮网被篮球撞击得荡漾发出悦耳的响声,男生朝着队友们兴奋地大声的嘶吼着,奔跑过去同每个人击掌拥抱,露出比阳光还夺目的笑脸。

      这一幕让露天观众席上的女生如痴如醉,被汗水打湿的手臂肌肉显得越发明显,喝水时上下滑动的喉结还往下淌着水痕,顺手撩起篮球服散热扇风而若隐若现的巧克力腹肌,无一不在散发着诱人的男性荷尔蒙。

      这个男生就像此时场上最大的赢家,他夺得了胜利,也偷走了好几个女孩悸动的心。江童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尖,扭头看向观众席那边,有一两个站在凳子上面挥动着手臂,竖起大拇指叫喊着真棒,太帅了;也有三两个分团的女生抱着书本,或拿着矿泉水,躲在另一个女孩身后偷偷脸红;还有几个时不时地小心翼翼指着场上的某个男生,然后扭捏的拿起手机偷偷摸摸拍照。

      这就是自己眼中的他们,是真的开心吗?还是真的害羞?是真的喜欢某某,还是只可能因为某个赌约而逢场作戏罢了?

      随便吧,反正人活着都戴着一副伪装的面具,你看到别人的样子也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样子。自己只要开心的时候就笑,不开心的时候就哭,想安静的时候就沉默,被找茬吵架就反击,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时常放学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家楼下的那棵大树底下想了又想,好像是说服了自己内心的种种不安和现实后,却又陷入迷茫无措,一直将自己控制在死循环的境况中。

      在自己还没有能力,去尽那一份孝心该回报父母的时候;在他们携手一同为整个家,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累了几十年的时候;在幻想着上了大学毕业后,自己也能赚钱让家里的生活逐渐变得更好的时候,他们突然就离开,双双去到自己触不可及的地方。

      所以生死从来都不会为你响起一个预备时间,生,你无法选择,死亦一样。它就是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天,也许就发生在下一秒你的眨眼瞬间,最可怕的是你根本没机会做出反应,甚至是道别。

      只是啊只是,父母最后还是紧紧地想着他念着他,担心着他替他想好了一切未来的路,好像打自己出生开始,就无声无息地实施着这场盛大的计划。

      原来他们从已知自己在肚子中到来的那一刻起,长久到未知的以后,早就为自己建起了一层的保护伞,或许这把保护伞并不大,就连伞页也做不到镶金带银,但却是能给予自己世间仅有,最好的那一个了。

      总有些保护伞是平凡而普通的,它们足以遮风避雨但也仅仅如此,没有华丽的外表和昂贵得材质,却是用尽了某些人一生去奋斗而得到的。

      但谁是可以鱼和熊掌完全兼得的呢,不是父母,也不是自己,有舍有得才是人生不是吗?

      江立军和妻子累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也完成了他们想要给予自己孩子的东西,兴许早有预感一般,两人商量着也替他攒下不少的钱,只为以后让江童少吃点苦,别像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似的,还没活出名堂。

      是,父母的想法永远不可能猜得通透,能看到的,永远是对自己从初见世界到长大成人的爱意,操劳,也许有责罚,也许有谩骂,甚至于棍棒教育,但是只有爱是只增不减,只会多,不会少。

      江爸去世后,傅世帮合着他打理完所有的事宜,江童去银行查了父亲留给自己的储蓄卡,原来父母早就偷偷的给他存留了五十多万,临近崩溃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他透亮的瞳孔颜色骤然暗淡,倒映着余额上显示的数字,面无表情却死咬牙关。双手交叉抱拳压着怒火捶打ATM机中间的空处,心里却在怒吼。

      明明有钱可以吃好点儿穿好点儿,明明可以不用打太多工,三个人够日子过就行,明明身体不舒服早点去医院检查不就好了,钱还可以再赚啊,明明可以三个人一起过上好日子的…

      为何还是从来都省吃俭用…为什么啊…或许你们就都不会离开了不是吗。

      江童觉得自己的词库里大概是把爱这个字剔除了,唯一有联系也愿意照顾自己的舅舅,也是有自己的生活和家,他知道傅世很不容易,自己表弟刚出生没多久舅妈难产去世了,傅世独自拉扯着傅震心长大,所以自己肯定不能去给人家增添负担。

      那么就自己爱自己就够了,江童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活着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但是他好像也懒得爱自己了,好辛苦又好麻烦。

      这样的情绪大概也持续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江童觉得还是活得自在就好,抛开一切心烦的事,不去想,烦恼就追不上自己。

      在学校的日子里,心情好就乖点儿,心情不好就祈祷别有傻蛋撞自己的枪口上,只想随心所欲的过下去,不需要别人来管自己告诉自己,该怎么才是正确的活。

      直到有一天下午,他向班主任请了个病假,在教学楼外待着。白皙的玉颈上挂着一副纯白色耳机,此时大家都在听课复习,而自己无比享受操场上这一分一秒的宁静。

      他戴上耳机,低下头便能看到芝麻粒大小的蚂蚁,排成一列在沿着花台边缘搬运着面包屑,不远处躺着有一朵于它们而言,巨大的粉红色花朵,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江童弯腰捡起那朵花捏在指腹转了转,把它放在身后的土壤里。摘下耳机抬头看了看被风袭扰的树叶像无数个单独的小风车,呼哧呼哧地转动着发出拍打在彼此身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诶,你叫什么。”

      一道青涩的男声绕着江童的耳廓旋转着钻进耳膜,他还没意识到这个男生是在和自己说话,江童只是自己待着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做任何回答。

      “问你话呢,小子,叫什么名儿啊。”

      这时候江童才发现,哦,是在和自己讲话,不过单纯的不想理。他摆正自己的头看向空荡荡的操场,篮筐底下还放着一瓶没喝完的脉动,旁边是一颗打得有些肉眼可见磨损的篮球。

      正巧一片翠绿的叶子,从头顶坠下晃过江童的眼前,掉落在他穿着白袜踩着一双绿白相间的鞋边,余光还能看到两只多出来的脚,他回过眼盯着别处,手臂放松地搭在腿上。

      “啧,不理人呢还,小弟弟挺有个性。”

      江童坐在树下只想安静地待会儿,听闻这个人一直在耳边像蚊子一样嗡嗡个不停,就觉得好聒噪,盲目地猜测一把,大概是又有人皮痒了想来挑衅自己。

      他忍了又忍脑子里想一脚踹翻这个人的冲动,才缓缓抬头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子。顺着略微刺眼的日光折射下,入目就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深邃而有力,却不失清透的干净,英气冷冽的眉骨下浓眉长睫,被金色的阳光描绘出来的高跷鼻梁,好看到极致的三庭五眼,还有那光线下阴影部分衬出来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嘶,靠了。这男的长得还挺好看,就有点嘴碎。

      随后盯了几秒钟,见这个男生维维蹙着眉头地打量自己,他又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校服拉链,用牙齿咬住棒棒糖的棍,有些不耐烦但也无所谓地用清澈干净的声音回答着:“江童。”

      男生点点头道,“还挺好听,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不知道。”

      “想知道吗?”

      “不想。”江童想都没想下意识就这么回答到,真无聊。

      “嚯——“”

      邵奕心想这小朋友还挺有趣,反正自己也是无聊瞎晃悠的,既然命运如此安排,接触一下收他做个小弟也不是不可以,平常没事就逗逗他玩儿也消磨消磨时间,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一番趣味也不是不可,省的回家看到那几副嘴脸。

      还真是不亏的买卖。

      “邵奕,我叫邵~奕~,包耳旁左边一个刀一个口的邵,声名赫奕的奕。”

      而江童心想,这个邵奕还真是厚脸皮,有必要故意一个字一个字说这么清楚嘛,自己又不是耳聋也不是文盲,听他一直逼逼叨说话,就知道这丫还是个事儿逼,要是自己和他扯上关系了,指不定多麻烦。

      不过,长得还挺帅,算了,懒得和他计较。

      “哦。”

      “就哦?”邵奕还是头一次吃了个闭门羹的感觉,要不是看江童长得还凑合,白白净净的像团棉花似的,要搁别人这种态度,早被按倒在地下进行一番拳脚教育了。

      “所以你是高一的?江同学。”

      “我高三。”

      “?你高三,你高三你不复习课文,不好好学习,不在教室听讲,你在操场瞎发什么呆。”

      江童没这么无语过,手指捏住拉链上下滑动,直到拉到胸口处没再摆弄,抬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空位,“你能坐着说话吗?我这么聊天很不舒服。”

      “哦。”邵奕走了两步坐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了五拳的距离。他坐下才发现,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凭什么要听这个小屁孩的啊,他说不舒服我就得依着他,他让我坐旁边我就得必须坐他旁边?

      只是自己站累了,正准备坐呢,他就开口了,这个节奏只是凑巧撞上了,嗯。邵奕觉得这么想倒是能过心里那道坎,什么坎?被人指手画脚还应了他的坎!

      啧,就一小朋友。

      “你还没回答我呢。” 邵奕见他没准备回答自己,便又问了一次。

      “我不想待教室不行吗?”江同学快被烦死了,一个男生哪来这么多话,闲出屁了都,安静的坐着吹吹风不香吗?

      “那倒不是不行,”简直是聊天终结者,邵奕见他准备戴上耳机,手上的动作比脑子想的都还快,伸手抓住了江童的胳膊,脑子一转道,“话说回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哥吧,我可比你大,我大二。”

      他完全没发觉自己语气中的丝丝幼稚攀比的气味,在江童看来无比蠢兮兮的样子一览无余,这年头聊天都这么尬了吗?要自己是个女生,这个搭讪分分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江童为邵奕的尬聊感到深深的悲哀。

      眼珠子朝右边瞥上一眼,斜视着从上到下打量了邵奕一番,收回目光,“我就叫你名字,不愿意就拉倒。”

      我去,这姓江的脾气还挺大?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收作小弟太大材小用了,还不如让他做个自己身边的打手,就算是这冷冰冰的态度,去吓唬人也拿得出手。

      “行行行,都成,人不大点脾气还不小,你和我说话这态度,就不怕我找你麻烦?”

      下课铃突然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稀稀疏疏地传来乱成一片的哄闹声,还有几个快步冲下来跑到操场上,准备打两把球放松放松的男生们。

      “有本事就做,别只说。”江童听着身边原本宁静的四周,慢慢变得吵闹,扰得他心情有些烦躁。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他边说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抖了抖双腿站起来跳了两下,顺手薅了一把头发甩甩,戴上耳机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给邵奕留下一个后背道,“回教室了。”

      邵奕第一次有了对于另一个人的一种欲望,是什么触及了他的内心,就连多年后的他也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是一种无关情欲的感觉,邵奕还不明白从那一刻开始,江童在他心里心注定就变得不一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还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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