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原来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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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喜欢了你这么久。”韩北萧的瞳孔渐渐黯淡无光，一遍一遍地低声说着，“江童，我喜欢了你这么久。”
江童不理解，大为不理解，也就一周的样子，这样的感情怎么能叫久？“韩北萧，可我们才认识一周，你——”
“不，你不懂，你不知道。”韩北萧即使因为江童无情的拒绝，导致不甘心到脸色苍白，也积极保持着绅士优雅的姿态，放轻声音对着江童说。
“你不认识我，可我一直记得你，五年了，我一直以来都喜欢着一个人喜欢了五年，你不知道吧，那个人是你。”江童瞬间感觉寒意从脚心上蔓延至头发丝，他在说什么？五年？五年前…他和邵奕刚好在一起了一年了，怎么会喜欢自己？
“你会不会记错人了？那个时候我有交往的人了，而且，我应该从来没见过你，不然我为什么会没有印象？”
江童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忍着克制着，不想去靠近那个答案，因为过了太久了，久到他觉得，那只是生命中发生的无数事件里的某件小事罢了，即使自己还有印象，但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过。
五年前，他和邵奕约好了一起去庆祝他的生日。那天大颗大颗的雨珠狠狠地砸在石灰路上，人行道旁边的三两个板砖上，还有路边停放车被砸的叮铃啪啦，江童忍受着这惹人心乱的雨声，撑过墙翻身校门外，还差点滑倒摔一跤。
他骂骂咧咧地举过头顶的校服，都无法阻挡雨水飞溅，江童小跑着在人流稀少的路上，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潮湿粘腻的雨雾中。
“操，钱呢？你他妈今儿不把钱拿出来，我就天天到你学校接你放学去。”恶狠狠的声音被江童听了去，他根本没想太多，只想快点跑到公交车站下躲躲雨。
“啊！”一声惊叫划破江童的耳膜，本来是不太想管的，但这声叫嚷是赤裸裸地被欺负了啊，听声音还是个小孩儿。
江童的共情心作祟，毕竟在他父母离世过后，也有人找过他的麻烦，他也吃过霸凌的饭，不过他可不好惹，还没吃就先教别人如何做人了，索性自己也没吃过亏，顶多被学校和舅舅教育一番。
他踌躇了一下立马掉头，转过身循着声音朝一个阴暗的角落跑去，雨水迎面吹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积少成多的水珠，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让他眯着眼睛又不能完全闭的，难受得很。
他心道着邵奕还在等他，做个好事就快走的想法，越靠越近，看清了地上蜷缩着一个男孩，路灯微弱的黄光透过站立着的几个人的空隙，照射在他身上缩成一团，显得更为精瘦弱小。
男孩听到雨声中夹杂着越来越近的步子声颤抖着抬起头，恰好迎上不远处的江童，男孩乌黑的眼神里，透露着无助又害臊的信号，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再敢叫一声，我打死你！”一道令人不愉的男生声音冲着他吼叫着，威胁着。男孩嘴唇发白颤抖着，欲言又止后紧闭了起来默默地低下头，站着的男生又踢了他一脚。
地上的男孩像极了菜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他头发微长，因为雨水而粘粘在脸侧和脖子上，显得格外狼狈。
好几个人啊，靠，啧麻烦。“诶，你们几个让让，这我同学，我得带他走。”江童从来编不来瞎话，只能硬生生挤出这么一句，他自己后来想起这句话都觉得好弱智。
雨好像逐渐小了点儿，江童走近后，倒是看清了三四个转过身来的人，说他们像混混吧，倒也不完全是人们观念里的那种人，这几个明显是那种有文化的混混。
没有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发型，也没有吊儿郎当不三不四的样子，反倒是长得端正，白净，可爱的模样都有，这个组合有点奇葩，江童有点看不懂。
“你他妈谁啊敢和我指手画脚？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滚蛋，要么过来一起挨揍。”说话的是几个人当中比较矮小，但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嚣张跋扈的男生，旁边还有一个女生嘲讽地看了看地上的男孩，又打量了一下江童，笑得诡异。
看样子也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却打扮得倒是过分花枝招展了，还蹬着一双一恨天高，红色嘴唇里叼着棒棒糖，耳垂坠着银白色大圆圈耳环，扎着个马尾辫。
她身旁站着一个比她高的男生，在替她打着伞，却还是一脸毕恭毕敬的样子，除了女生，其他人通通淋雨。江童下意识扯了一下嘴角，只觉得这个场景过于狗血，要不是自己在现场都觉得这是在拍电视剧。
他只想快点脱身，毕竟等会自己还要和邵奕一起庆祝吃饭呢，“我只要他。”说完也不管那几个人的表情，就径直走了过去，把拿在手里的校服，系在腰间打了个紧扎的结。
几个人闻言都没有动作，只是眼带嘲意地看着江童，慢慢走近那个男孩，“你没事吧？”男孩被江童扶起来坐着，江童左看右看地检查伤口，幸好只是有些淤青，衣服裤子脏了点，他轻声细语地问着他。
江童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校外霸凌这种事，分明都是十几岁的学生，谁也不比谁高人一等，他忍住怒气，把男孩扶起来靠在墙边，“能走吗？”男孩倒吸一口凉气，忍着不适点点头，“那可以跑吗？”男孩抬起焉嗒嗒的脑袋，惊恐无助的表情被江童看得一清二楚。
江童安慰着搓了搓男孩的臂膀，小声地在男孩耳边道，“没事，一会儿我牵着你，尽管跑，我不会放手。”他说完便正面看着男孩，在雨中朝男孩露出一个，阳光勇敢且无畏无惧的笑容。
不管过了多少年，男孩都依然记得，曾经在他被逼得绝望又身单力薄之时，有个人背着月光，踏过水坑坚定地，朝着自己走过来时的样子。
他当时就在想，哈，这人明明也不是人高马大的体型，顶多比自己大一两岁罢了，却还是敢只身一人过来扶起自己，还把后背留给敌人，无所谓般地蹲下身替自己检查身体上的情况，有没有大碍，还笑得这么令人着迷。
男孩心跳忍不住地加速，说不清的情愫慢慢在升温，即便大雨滂沱被雨水模糊了双眼，没看清他的样子，但是那一霎，周围的雨好像停了，没有淅淅唰唰的雨声，只剩下那句，“我只要他”的干净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周遭的水溅在自己身上，仿佛都是温热的，那天他是他的月光他的星河，也是他的希望他的勇敢，是他在最紧要关头的时候想不顾一切，抱紧这个人。
“嘁，来了自投罗网一只肥羊。”那个女孩嬉皮笑脸地朝中间那个人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挑了挑眉，看着江童和那个男孩，望着前者说道。
“你又是哪儿来的穷小子？啧啧啧，我们都不忍心翻你裤兜了，不然这样，你让他把钱都拿出来，我们呢也可以分你一点，然后我们放你们走，怎么样。”
女孩尖牙利嘴的样子和自以为是的声音，让江童听得脾脏都直抽抽的恶心，他轻笑一声，“我哪儿来的也不关你的事，倒是从来没见过抢钱还这么理直气壮的，都是附近的学生吧？装什么不良少年，几个人欺负一个人还挺有成就感？”
“父母就算没教过你们好好做人，那老师总说了同学之间应该是相互帮助互相友爱团结的吧，你们做出这种龌龊的事，还挺嘚瑟，我觉得真逗，我穷是真，不过只是钱穷，你们也穷吧，是心穷。”
江童不带一点儿慌张地说完，拉着男孩的手臂就大大咧咧往外走，突然被一看就知道经常打架斗殴，抽烟自残的手臂拦住去路。
“你他妈还挺装逼啊，这倒是没看出来，穷小子救富少爷？怎么？救完人再让他给你点救命钱呗？这算盘打得实在是好，哈哈哈哈哈。”
其中一个高瘦寸头的男生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普通话说着。江童听着想笑实在憋得困难，就差弯着腰捧腹大笑了，最后只能硬生生憋出三个字，“嗤，傻逼。”
江童趁几个人碎嘴子的时候，眼睛滴溜一转，一个不注意踹倒中间那个人，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都愣在原地几秒，这个时候江童已经拉着男孩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男孩跑到一半还不小心打滑，膝盖磕到了地上，被江童拽起来了。
江童单挑没问题，但是以一敌三四个那真的不好说，更别说带着个套了虚弱还有伤的人，除了抓到机会跑，没有别的办法，不然两个人都得折这儿。
“操他妈的，嘶！给老子追！今天钱没要到，人得给我办了！”几个男生从路边捡了砖块和树枝追着江童他们去了，“你他妈的，给我站住，今天非得弄死你。”
矮小的那个男生跑得飞快，气急败坏扬言要弄死他们。
男孩忍不住边跑着还回头看，“别回头！看前面！”江童能感知这种担心受怕的情绪，男孩害怕又慌张，他抓紧了江童的手，“你快、快跑吧，我有点、跑不动了，他们，他们快要、快追上来了。”
江童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开玩笑呢？豁出去了和邵奕的约会时间，还给对面进行了一波言语讽刺，最后急中生智一脚踢翻人了都，纯纯的英雄救男啊我去，都这个份上了还让自己先跑？这孩子是缺根筋啊。
他正想说话，被隔空扔过来的树棍砸到了头，力度不小。因为被雨水浸泡过，本来没有太大伤害力的树棍这个时候也变得有些笨重。
“呃！”江童紧皱眉头，没有停下脚步，只觉得后脑勺有一点温热的液体流出，他皱着鼻子在空气里闻到了一丝丝腥味。
在一个十字路口拐弯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两家门面中间的空隙，他灵机一动，立马把自己和男孩塞进了这个狭小，扁平的空间里，两个人并排贴着墙壁，几乎快没有空隙。
“嘘。”男孩跟着跑得大喘气，闻言立马放轻了鼻息，微微的点了点头。江童依旧没放手，透过缝隙能看到追他们的人往前冲了，江童松了一口气，到现在都还能清楚的感觉，手心抓着的臂膀在发抖。
“追！往前面追，肯定跑不远！”
“没看到人，分开找，你们俩去那边，我和他走这边。”
“他奶奶的，老子今天找到他非得弄死他不可。”
声音由近到远在周围转了好几圈，过了十来分钟，外面没有声音了，江童才放下戒备地探头望了望，把男孩护在自己身体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这个时候雨小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点点的毛毛雨飘在空中，两个人累得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男孩深呼吸几口气，才发现，江童后脑勺有丝丝血迹，不过好像没有继续流的意思，手臂和大腿有两条不深不浅的划痕，大概是是在跑得过程穿梭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你！你受伤了！对不起…都赖我，要是你没来——”就不会受伤，不会被他们砸到，也许，今后还会被他们一群人找麻烦。
“要是我没来你是准备不给钱被打死，还是给了钱被打死，又或者是上学的日子里，都这样被他们堵，打，要钱，死循环？”
江童打断了他说话，撇着眼睛看到一脸自责的男孩，比自己矮小很多，他抬手如同安慰弟弟一般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啧，没事，小问题。”他回神低下头，看着自己一身狼狈，扶额叹息。
还活着就行，哈哈哈哈，他摸出裤包里的手机，靠，屏幕碎了一半。他懒得管这些了，眼睛看着手机里里的时间，离他和邵奕约好的时间过了两个小时了，邵奕给他发了十几条微信，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回拨过去。
“妈的江童！你干嘛呢？！我等了好久，你没回消息也没接电话，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邵奕青涩着急的声音听得江童心里一阵暖意，邵奕不让他挂电话，江童便趁着等邵奕的空隙，对着电话那头，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
而身旁的男孩就这么怔怔地盯着江童，看着他冲着电话那头的人温柔地笑着说话，一副做错后的样子抬手抓了抓头发。
月光从来没有像那天这么亮，如此美过，在江童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纯净无暇地装满了他的一言一行。
江童看着对面的韩北萧，完全没有了当年文弱书生一般的气息，根本没想到会是自己伸手帮了一把的那个虚弱的男孩。
现在反而比自己还高不说，身子骨一看就不好惹。他小声嘟囔着一声国粹，真是天下之大巧合不断，“原来，那个男孩是你啊？”
江童略微的尴尬着挠了挠头发，“那，后来呢？他们找你麻烦了吗？”
韩北萧的目光如炬地亮了亮，有一丝不甘心却又藏不住兴奋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原来你还记得我。”
他摇了摇头，“那天晚上我身上确实是有一笔钱，不过他们应该以为我是身上揣着几百上千吧，实则不然，我浑身上下就带了一张卡。”
江童有些奇怪，“卡？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带了卡？我猜，卡里的钱肯定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韩北萧盯着那捧没送出去的花，迟疑了一会儿才将它往桌子边推了推，接着道，“是我姐代父母给的，父母那时候就在国外做生意，但他们留我在这边读书，原因我至今都不明白，他们也没告诉我，我也不再问了。所以我一个人在国内上学，会经常受欺负，他们都会私下讨论我没爸妈，没人要，可怜虫。”
此时此刻的韩北萧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云淡风轻，好像这不是他的过往和童年，只是偶尔眼神会突然失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住在父母买别墅里，除了保姆，还有管家，然后就只有我。我孤苦伶仃却又过着所有人羡慕的生活，而只有我自己觉得，家里的一切和我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直到有一天我实在是受够了，不吃不喝抗议这种生活，父母才答应接我去D国读书。”
江童听得认真，却丝毫没想到，原来当时男孩眼里几乎看不到灵气的原因，是因为过着令人煎熬但无法抽离的日子。
他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家不富裕但是热闹齐全，有个完整的家，自己从来没期望过什么，但是为什么又让他在十七岁那年这么不幸呢。
江童隐隐有些心闷，听到韩北萧继续讲，“当时我是办理了转学休学手续，准备去机场的路上才遇到了他们，就在出校门不远处。我什么都没带，因为没什么可带的，只是我没想到自己换了一身父母给我买的新衣服就引发了这件事，不过……幸好，遇到了你。”
韩北萧从胸前的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推到江童面前，什么也没说，还是继续述说着这个故事。
“我当时也才十六岁左右，自然不太了解那些奢侈品，没想到那几个人眼尖，大概是老手了。所以他们看到我穿的衣服就笃定我很有钱，把我推到角落拳打脚踢，逼我拿钱，而我只有准备出国的钱，我一心只想逃离这里，所以我不能给他们。”
“现在想想，真是太可笑了。”
江童不知道韩北萧说的可笑是指什么事，一时间也无法找到安慰的话可以说，但事情过了这么久了，想必韩北萧想要的也不是一两句安慰的话。
“江童，原来有钱也会被欺负霸凌，有钱也会被辱骂嘲讽，有钱还会被别人当做可怜儿，不过我好像确实是。然而有钱，却不能改变这个社会恶心的现状，其实那天晚上你被你同学接走了之后，我很后悔没问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可我一直记得你，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做噩梦的时候，梦到你逆着光向我走来。”
“你的眉毛，你的睫毛，你的眼睛，你的瞳孔，你的鼻子，你的嘴，你的笑容，你的坚强和勇敢，你的不惧一切和温暖如春。”
韩北萧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电光火石之间那抹眼角反光的迹象被吞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整理好情绪抬起头对上江童的眸子。
“直到这次在飞机上再次遇到你。”原来那个男孩已然被埋在过去，如今的韩北萧已经蜕变成一个优秀的男人，江童心想。
他没有告诉韩北萧当年火急火燎赶过来接走自己的，不是同学，而是如今还在自己身边的这个邵奕。
江童心里一阵不知道是酸楚还是庆幸，难以克制地心疼着年少时的韩北萧，但是很庆幸遇到此时此刻的韩北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原来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