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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裴温回到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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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 Feliz酒吧坐落于大阪天王寺附近,入口处很隐蔽,室内空间也不大,好在装修风格独具一格,每日客流量不少。店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叫松下正松,留着络腮胡,外表亲切。
这家店的特色就是威士忌,松下先生总能调配出不同客人所青睐的口味,但是裴温却喝不来,觉得过于辛辣。
裴温来这儿打工已经一月有余,和其他酒保渐渐熟络,他们都是外表内敛,内心火热的人。
年纪稍大些的叫冈本贺雄,二十七岁,已经成家了,并且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妻子是个全职太太,长得神似中谷美纪。裴温见过几次,本人特别温柔,穿着鹅黄的长裙,如海藻般的卷发,总是来给冈本送便当,一来就准备不少,也给他们也带了份。
跟裴温年纪相仿的叫羽生拓真,在大阪市立大学读书,留着金色的卷发,走的是动漫热血男主风格,店里绝大多数女高中生都是奔着他来的。人格和冈本恰恰相反,很健谈,也很爱开玩笑,沾花捻草是裴温最初对他的印象。
记得她刚来的时候,羽生就凑到她跟前,好奇地打量着:“宫泽理惠小姐,你怎么也来这令人痴迷的烟熏街,你后面不会跟着几百个记者吧。”
果然,酒吧其他人向她投来目光。
这时穿着黑衬衫的冈本从厅内过来,拍拍羽生的肩膀,笑着解围:“羽生,你去看看那批货到了没,老板要呢。”
羽生被他这么一提醒,才知道失礼了,挠挠头,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裴温并不甚在意。
事后,羽生又怯生生地跟她道歉,诚恳的像个犯错的孩子。
羽生拄着下巴,兴致勃勃地问:“你为什么来日本留学啊?”
将视线缓缓以致窗外那颗松树上,眼神沉静幽深:“对我来说,就像一只被羽翼保护的未孵化的雏兽,危险一来临,失去依靠,就变得无比脆弱。”
阳光照在她精致白皙的脸上,多出几分祥和静谧,只不过多了一分悲哀,“我很想看看,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下班后,裴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杂乱的电线和洁净的街面形成鲜明的对比。前面是个复古的唱片店,它的外墙是由紧密排列的暗红色釉色砖构成,走进去,紧接着闻到了一股类似丁香花的香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转眼就看见架台上放着周杰伦的专辑。
把专辑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心里五味杂陈。付钱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那个女生穿着和服,很抱歉地鞠了一躬,笑起来有两个很明显的小梨涡,是那种很阳光纯净的长相。
“你也喜欢Jay Chou吗?”
裴温笑了笑,点了点头。方才被她撞得肩膀还隐隐作痛,想不到这么弱不经风的女孩力量这么雄厚。
女生惊奇地用手捂住嘴,热络的牵起她的手,有些激动地说:“在大阪,我估计你是找不到第二个人像我这么热爱Jay Chou的粉丝了。他的每张专辑我都收藏,还曾经去过一次中国看他的演唱会,交了不少中国的朋友。”
裴温同她说自己是中国人的时候,又让她吃了一惊,连连称赞说她的口语很好,听不出来瑕疵。
分别的时候,女孩挥手的时候看清了她手腕上的刺青,是只灵巧的蛇,蛇口是一轮弯月,远远看去,分外醒目。
裴温觉得脚有点酸,便搭乘地铁回家。
层层叠叠的樱花,和春日绿树相映衬,好似在童话镇中,多了许多温柔与浪漫。
前面走着两对情侣,一对是高中生,另一对是年逾六十的老人。年轻人在牵与不牵徘徊,老人却在时间的磨砺中坚定地握着彼此的手。
终于到了家,是一栋二层公寓,面积不大,但地理位置极佳。门口有个小邮箱,专门存放水电费的单据和订阅的报刊。客厅只有简单的陈设,空间充足,淡淡的檀木香环绕在身旁。卧室是榻榻米的设计,家具相对低矮,整体而言素雅洁净。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笑容和蔼,待人亲和,和孙子相依为命,偶尔闲下来她还会被邀请去院子喝茶。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店里应聘了几个牛郎,专门陪酒的漂亮男人。说他们漂亮,丝毫不为过。他们的皮肤比女人还要细腻,精致的五官,还化着淡淡的妆。
他们的收入也很可观,除了松下给的基本工资,他们还靠客人打点的小费维持生计。
关西圈来了位富婆,几乎点了店里全部的牛郎,大手一挥,每人都得了丰厚的酬金。但是,这女人来头可不小,丈夫是常年待在东京的警察厅厅长,家中资产雄厚,似乎还和□□的人沾边。
女人财大气粗,脾气也很古怪。
裴温偶尔还能看见几回,富婆总是恶狠狠地摁着牛郎的脖颈,让其直接吹一瓶威士忌。看着呕吐不止的男人,富婆竟然开怀大笑,用一叠钱重重摔在人脸上。
这种施虐的行为让她很享受。
她还有个怪癖,拿出手机对着不可形容的呕吐物反复拍摄。
松下对这件事充耳不闻,依旧每天在吧台研究新品。
这天,裴温正在给客人调水果鸡尾酒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动,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穿着白t恤,下身是灰色运动裤,长得很白净,却带着股独具一格的忧郁气质。
他用着有些蹩脚的日语和松本交流,好像是想来这里打工。
正好酒吧最近人手不够,松本同意了。换做淡季,店里是不会招人的。
因为想要培养一个优秀的调酒师,在日本不是一件易事。
男人突然转头看向她,两人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线牵连,四目相对,裴温不禁脸发烫。
他换了酒保的衣服,可奈何人太高,穿在他身上紧巴巴的,店长松本尴尬的笑,说明天会去裁缝店,给他专门定制一件,让他先将就一晚。
他也是中国人,也是来日本留学的。
裴温偶尔和他对视的时候,总会发现他审视的眼神。倒不是恶意,就是单纯的,好奇的眼神。
他社交能力很强,没来几天就和冈本和羽生打成一片,却从来不和裴温有接触。
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感觉到身后有人,她缓缓转身,以为是羽生,刚想开口却发现是今天新来的那个男人。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尴尬的气氛被他打破,声线动听低沉:“你好,我叫陈江似。”
裴温点了点头,对社交方面她实在没天赋 ,只能略微笑了笑,表示友好。
陈江似看着她这幅窘迫的样子,不禁笑出声,趴在她耳边,像是引诱般,轻轻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热气喷洒在她耳边,她顿时心跳如雷,脸骤然变得绯红。随即,强装镇定道:“裴......裴温。”
他走到落地窗边,看着漆黑的外面,眼神真挚的看着她:“我有伞,一会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她突然抬起头,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失礼,连忙解释道,“我家就在附近,就不麻烦您了,谢谢。”
陈江似“哦”了一声,眼睛带笑,还是用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打量着她,讳莫如深。
他个子很高,在一群日本人中,鹤立鸡群,目测有一米九。
这么强壮的男人扛起她,那是轻而易举的。
裴温不禁背后冒冷气,虽然不想把人想的坏,但人在异乡,不得不警惕些。
兴许是他离得很近,裴温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是中国的牌子。他的右手腕上是条手链,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样式有些古老。
雨渐渐小了,她和陈江似道了别后,便匆匆离开。
刚出地铁站,外面突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可附近没有避雨的建筑,只好用背包遮挡在头顶。
下一秒,她听见一道熟悉沙哑的声音,紧接着砸在身上的雨滴也不见踪影。
是陈江似。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陈江似缓缓开口,指了指前方的路口:“挺巧的,我租的房子刚好就在前面。”
事已至此,裴温也不好再回绝,等到了家门口,她看见他的肩膀早已湿了一片,雨水从碎发中淌落,分外禁欲。
裴温像是想到什么,从兜里拿出整包湿巾,递给他,扯出自己认为很自然的笑,“谢谢,拿这个擦擦吧。”
肌肤相贴时,他的指尖滑过她的手心,痒痒的,带着雨水的湿腻。
临走时,他留下联系方式。
他撑着伞,站在雨里说了一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宫岛街,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
第二天,上班差点迟到,急匆匆地穿好衣服,刚出门就迎面撞上陈江似。
巧得很。
裴温背过身去锁门,尽管手头上的动作已经放得很慢,转过身,陈江似仍然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有些别扭的走过去,还没等她开口,他就递给她一盒便当,“不许拒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说这话时,他微微抬高下巴,眼尾上挑,像个赌气的孩子。
羽生见他们俩一起来的,把她拉到一半,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日本人也有八卦的人。
像羽生这样的却很少。
裴温解释着:“只是住得近,不是你想的那样。”
冈本的妻子又来给大家送寿司,大家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享受午休时间。
冈本有些发愁地说:“最近孩子要入小学了,学校离得很远,芳子去接有时候花费一个多小时。油价上涨,每月还得还房贷,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话音刚落,松下店长正好路过,把冈本叫走。没一会儿,回来说,老板预支了三个月的薪资。
芳子走得早,说是要做电车去接孩子。
寿司大多数三文鱼的,金枪鱼很少。裴温喜欢吃金枪鱼的,觉得意味未尽的时候,面前出现一只粗壮的胳膊,一整盒金枪鱼寿司和饭团摆在她眼前。
陈江似看着她不明所以的笑着,交到她手上,“刚才看你没吃够,这回管饱了吧。”
他是用中文说的,带着一股淡淡的上海腔。
裴温开口问道:“你是上海人?”
好久没用中文沟通,她还有些不适应。
“不算是。我和爸妈是后搬去的,不过在上海也生活了七八年了。”
陈江似突然低声笑着,裴温不明所以,听他继续说道:“你这东北口音挺重啊。”
裴温有些尴尬,不明所以地用回了一句:“口音真的很重吗?”
“有点,但还好。”他的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她。
裴温的脸瞬间红了。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还没有哪个男的摸过她的头发。哦不对,准确来说,是没有哪个男的敢摸她的头发。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裴温正色道:“新闻媒体的。”
陈江似点了点头,不问自答:“我是学表演的,闲下来就演演学校的话剧。”
这张脸成熟却又不失少年感,确实是一张标准的电影脸。
他打趣道:“那正好,你以后当记者来采访我,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温被他逗笑,应承下来。
谁也想不到,一句玩笑话,确实成了他们日后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