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福》烬燃花

1、我不快乐

　　【0】

　　林静偶尔躺在凹陷下去的床上回忆过去，无论多少次还是觉得自己不快乐。

　　【1】

　　母亲的咒骂似乎依然在耳边日夜萦绕，无论过去了多少年也一样。

　　林静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再拿出来夸耀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难过。

　　以前的时候还住在家里，晚饭有母亲准备好，热腾腾的蒸汽带着熟悉的饭香升腾。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时候，林静也能轻而易举地知道要开饭了。

　　他会后悔一个人去乡下的老房子里住吗？林静对着空空的碗想的出神，泡面水和碎屑干在碗底，就像他肮脏的、永无宁日的人生。

　　【2】

　　林静小时候也有段时间过得不错，至少零花钱和吃食衣物都能拿到手。尽管套在身上的一直是二三十一件的地摊货，食物是父母早起去集市抢购的便宜食材，三块两块的零花钱团的皱皱巴巴夹在日记里，至少那个时候还是很快乐的。

　　白天在父亲一路训斥“你就是个废物”声中去上学，青年的电动车比汽车飞得更快。偶尔林静的小黄帽被风吹走了就在马路边上停下来，等着年幼的小孩一路往回跑去拾捡。

　　中午和同学们在学校里吃一顿十二块钱的营养餐，这可比父母的厨艺都好多了，还有林静最喜欢的宫保鸡丁可以吃。有时候会发一根香蕉或者一杯小酸奶，蛋花汤可以无限续杯。

　　背着小书包和小朋友们一起放学，圆圆的太阳晒得林静混身难受，一路跑到临近的商场去吹空调。母亲就在那里上班，开了一个不大不小买玉器的店铺，只需要放下书包甜甜一笑，就能换来一根解暑的老冰棍。

　　林静一点都不想回家，因为父亲在家里。
　　他悄悄地想: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父亲可以死/掉。

　　【3】

　　林静第一次这样想的时候是四岁，在幼稚园门口。

　　夕阳把林静的影子无限拉长，其他的小孩子都被父母带回了家，只剩他一个人在这边等着家长来接。
　　老师的脸上染上恼怒，烦躁地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眺望远方的时候比林静还要着急。

　　“你妈怎么还不来啊，是不是没人要你了？”

　　“...今天应该是爸爸来接我。”林静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他一点都不希望这个人来接他，不安几乎把他吞并在漆黑的海面之下，“他可能在打扑克。”

　　“正好我有话要和你家长说。”

　　不知道具体又过了多久，林静早就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害怕书包被弄脏惹妈妈骂，于是把红色的小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哈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那个胖到臃肿的男人终于来了，憨厚地挠着后脑勺，就像每一个家长一样拉起来林静的手，“谢谢啊老师。”

　　他的手真大哦，林静光攥住小拇指就已经很辛苦了。

　　“林静爸爸，我有话要对您说。”老师冷不丁拦下这个人，强打起微笑，“对小孩子不可以这么不上心哦，下次去玩的时候也可以提前和学校打个电话——林静平时在学校很乖，但是今天有一件事要对您说，他今天在学校和别的小朋友吵架了...”

　　爸爸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哈哈老师当然当然我知道了，我怎么可能丢下小孩子——啊？”

　　他拉着林静的那只手开始用力了，大力好像要把小孩子的手搓断一样。

　　“怎么可能老师，我家林静很乖——”

　　“他说爸爸根本就不爱小孩子，还会嫌他哭的很烦，另一个小朋友...”

　　老师的话说不下去了，男人飞起一脚把林静踢飞出去很远，拎着林静的领子过来扇了几个耳光又压着他的头，“我给您道歉，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之后的事情林静记不清楚了，有没有挨其他的打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老师看他的眼神十分怜悯，然后热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来，带着腥臭的咸味。

　　他应该是哭了好久好久，但是那不重要。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个怜悯的眼神。

　　【4】

　　林静以前喜欢过女孩子，她留着短发狼尾，站在教室外的墙根。

　　她是因为什么被罚站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她满不在乎地嚼着口香糖，吹起的泡泡挂在唇瓣，然后“啪”地炸开。

　　“林静，你要是再看就出去陪她。”

　　哄堂大笑之下，他没敢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