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姐妹 读书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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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色幽幽，星子点点，凉风习习，今夜格外美好。
楚阳郡主怕两个女儿单独回去路上吓着，特地多拨六个丫头跟着她们，这些个丫头提着如意宫灯走在前头引路，后头跟着各自贴身丫鬟伺候。
赵婧知出了寿光阁便长吁了一口气。
赵姝知握着梅花薄纱菱扇正轻轻摇着，听她叹气，莞尔：“怎么叹气呢？”
“今儿晚膳妹妹都没吃下去。”赵婧知扯了腰间的香囊，将那香囊下头的穗子缠在指头上，来回绕弄，糟心道：“就怕爹爹抄了家伙要去揍三哥。”
“噗嗤。”赵姝知笑出了声，用扇子掩了嘴打趣道：“啊呀，到底是在娘肚子里头就认识了，兄妹情深就是与旁人不同。”
“二姐！”
“好了好了，不笑话你了。”赵姝知收笑，凑过去给妹妹打了两下扇子，哄道：“爹爹虽然恼怒三弟淘气，可母亲祖父祖母都在呢，要是真动手，那肯定拦着的。”
“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啊。”赵婧知感叹：“三哥这脾气跟头牛似的，刚席间二姐您也看到了，要不是娘拦着，我私底下又在踹他，三哥还真不肯服软。”
“他那脾气也是家里人宠出来的。祖父祖母、母亲大哥哪个不是格外疼他些，就是到了太学里头，也是一群人纵着。要我说，父亲打一顿若是能改了他的脾气也是好事，以后出仕进了官场，可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让着他的。”
“三哥那脾气，怎么可能打的服。”赵婧知小声抱怨道。
这倒也是实话，赵姝知赞同，侧目却见小小女孩儿愁眉不展的样子，有些滑稽，心中添了几分好笑：“别提三弟的事了，大哥把他带走了自然不会让他受罚的，今日月色正好，小妹可愿陪我这个姐姐一同入睡么。”
“那当然好。”赵婧知自然极愿意跟姐姐在一块，吩咐后头跟着的闻书：“待会儿你去我院子里头整理些换洗的衣裳送到锦兰苑去。”
闻书连忙应声，在小花园与赵婧知分开，独自回了玲珑苑。
赵姝知住的锦兰苑跟名头一样，种植了满苑的各色兰花，如今是九月，苑中的剑兰开的极好，在月下格外优雅婀娜。
赵姝知进了院子就吩咐丫鬟们将那前头的月亭摆好茶水吃食，要与赵婧知月下品花。
那些丫头也十分得力，待二人去屋子里头换了衣服再出来时，那月亭中的石桌上已是摆放好了各色小点心与一套功夫茶具，四周亭角上挂着宝相花灯笼，甚是风雅。
“来，婧知，这是母亲今儿下午着人送来的凤凰单枞，品质绝佳，十分难得，你尝尝。”赵姝知亲自制了杯功夫茶，送给赵婧知。
赵婧知接过紫砂茶碗，细品，扑鼻的茶香，入口绵长滋润，大赞：“姐姐的手艺绝佳，这茶真是好极了。”
“你喜欢，那就多喝些，姐姐今日就伺候你了。”
赵婧知嘿嘿笑了两声，抬头却见柔和的烛光之中，赵姝知清秀的面容似乎带着一缕哀愁，征楞片刻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
赵姝知停了手艺烹茶的动作，半晌不言，起身靠着栏杆，素手拨开被风吹得摇曳的水波纹帘幔，望向外面：“婧知你看，外头的风光可好？”
这月亭建在前苑侧边，背后倚着两颗杏花树，本不是杏花开放的季节，可锦兰苑里的这两颗却开的烂漫，风轻轻吹动，便有杏花花瓣簌簌落下，将亭台周围落出一圈的粉色，如梦似幻。月亭前头又是满目剑兰，衬着错落的几盏庭灯，莹莹绽放，风雅无边。
“府内最好的景色都在姐姐这里了。”
“可是明年就不是了。”赵姝知怅然道。
京中皆知，辅安侯家的二小姐与英国公世子订了亲事，明年过了年就要办喜事了。
“姐姐。”赵婧知站到赵姝知身后，伸手抱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脊背上，又喊了一声：“姐姐。”
赵姝知恍然不觉，自顾自说道：“有些话我不能跟母亲说，更不能跟兄弟们说，只有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我才能与你说。”
“我从小习文明理，十分用功，自问就算与大哥相比我也是不差的。”
微风滚过，杏树晃动，又下了一阵粉白色的花瓣雨，赵姝知伸出手想接住一捧，还来不及握住，却被下一阵风吹散，半点没有留下。
“大哥能科考入仕，实现抱负，我只能遵从父母的意愿，嫁入人家。”
“可我并不想嫁人，我总觉得我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大把的人生没有体验。”
“要是我没有念过书，什么都不懂，或者我还能欢欢喜喜的期待未来的夫君。”
“可我……”
如同杏花般，曾经拥有的，如今却两手空空。
赵婧知听着姐姐说话，不知何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只抱着姐姐的腰更紧了些。
“我还与你一般大时，在女学读书，先生总夸我，得了先生的夸奖我是真高兴啊，我日日勤奋，从不惫懒，那些日子总是做梦，梦到我站在勤政殿前，学成书中意，货与帝王家。”
“可从女学出来，梦就醒了。”
“过去意气风发，如今迷茫度日，未来又是什么样子？”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如诉如泣。
赵婧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姐姐，只一直抱着的喊姐姐。
赵姝知在没说话，过了片刻平缓情绪，反身摸摸赵婧知的头，抬起她哭的跟大花猫似的脸，也不嫌弃的亲了亲。
“咱们不说了，回去睡吧，你明日还得上课呢。”
赵婧知只哭个不停，赵姝知怎么哄都停不下来，直哭的睡过去，梦里都是姐姐笑着流泪的模样，睡着了眼泪也是簌簌的从眼角往下掉，赵姝知不得已给她擦了一夜的泪珠子。
第二天一早，赵婧知的两只眼睛都肿的快睁不开了，赵姝知顶着熬了一夜的眼，赶忙打发人去寻了冰块来给她敷眼睛，亲手给她打扮一番，急匆匆的送她去上学。
赵婧知整个人都如同梦游一般，进了学屋，也不跟同窗打招呼，呆呆坐下，虚空望着前头也不说话。
傅灵与吴简悠看她状态不对，眼睛又肿的跟个桃子似的，急忙钻到她的座位之间，问着怎么了。
“昨天与姐姐说话，我就忍不住哭。”赵婧知双目无神，只喃喃自语。
傅吴二人对望一眼，刚准备说话，钟菊轩院里头的上课钟响了，两人只得先回各自的座位上，却很有默契的一直关注赵婧知的状态。
好容易熬过了上午课时，一敲钟两人就拉着赵婧知回了宿舍，径直去了她的屋子，把人按在软榻上问她到底怎么了。
赵婧知顺势躺在软榻上，合上酸楚楚的眼睛，不肯说话。
傅灵见她这个样子，只着急的脱了鞋爬到软塌里头，摇着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我与简悠你还不放心怎么着？”
“别摇了别摇了，我说还不成么？”赵婧知哭了一夜，本就有些头疼，傅灵力气又大，直晃的她脑子都转了一圈，差点给晃晕过去。
吴简悠也脱了鞋，上了软塌，三个人挤成一团，谁也不肯下去。
赵婧知也不跟她们计较了，挤就挤吧，开口道：“我就想咱们从女学学成出去之后要做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想起这个了？”吴简悠推了一把傅灵，让她侧身过去，三个人你贴着我我贴着你，跟叠罗汉似的。
“昨夜里姐姐与我聊了好久，她从前在女学里头那样出色，可还是因着家里要求去嫁人，那咱们学这么多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呢？”
这话题太深奥了，傅灵表示插不上嘴，只把手搭在赵婧知身上，听她们说话。
“这个嘛，我早就想过了。”吴简悠撑着脑袋，半躺着：“这话也就说给你们听，咱们大兴虽说比起前朝民风开放上许多，也允许咱们女儿家读书，可终究出了女学还是得面对一样的问题。”
“既然都是要面对一样的问题，那为什么还花费这么多时间上学呢？”赵婧知说着就想起昨天姐姐那番话。
“所有事情的改变都是需要过程的。”吴简悠慢慢说道：“五十年前，这世上还没有女学，姑娘家甚至连个上学的机会都没有，可如今才过去多少年，我们已经能够跟着男子一起上学了，可见世事境迁，未来不可预料。”
赵婧知与傅灵都没有说话，压根没听懂好友在说什么，吴简悠只得继续解释：“虽说在我们这一代，也许并不会有变化，可我们的女儿孙女说不定就有了与男子一同科举做官的机会呢？”
傅灵“蹭”的坐起来，差点给赵婧知挤下去，不管好友的抱怨，少有的目光灼灼盯着吴简悠：“那是不是也许我们的女儿孙女也能当将军，去征战沙场了呢？”
吴简悠没好气的点头：“当然，男子能做的，咱们女子哪些不能做？”
“是的！悠姐儿你果然最聪明了。”傅灵佩服的五体投体，双眼冒着精光：“我果然还得缠着我哥哥继续教我武术，以后我教给我的女儿，让她做个大将军。”
“我也要继续在女学好好读书！”赵婧知握紧了拳头：“我还要把这些告诉姐姐，让她千万不能灰心，或许姐姐的孩子就能实现姐姐学成书中意，货与帝王家的愿望呢！”
好像用力过猛了，吴简悠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行了行了，两位大小姐豪情壮志，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下去一位，让在下也展开拳脚呢？”
赵婧知与傅灵皆笑嘻嘻的不肯下去，三个人滚成一团，最后赵婧知大手一挥，表示为了感谢吴简悠，今天散学请去玉华台好好来一顿。
吴简悠当场感谢赵小姐，又闹了一会儿，才相互抱成一团，相拥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