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试睡员》浅清池

4、缘起 不行，你别

　　“我去！”

　　这是宋扶桑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再然后，巨大的信息不断涌入自己的脑中，占据了他所有的灵魂。

　　*****

　　那是一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出租屋，凌乱不堪，遍地是垃圾，而这垃圾之中唯一的摆设是一张已经发霉的床，床的一角堆满了换洗的衣物，也不知道晒没晒干，胡乱地堆成一团。

　　这是一间看不到阳光的屋子，似乎是某老旧小区的地下室，潮湿、阴暗、不见天日，顶上的白炽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然而为了省电，这盏灯已经好久没有使用。

　　王旭坐在地上，从床底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是他这些时日攒的钱，他将钱连同这些塑料袋一起揣进被缝了几道的口袋中，然后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向一个地方走去。

　　街上人声鼎沸，双休日的下午遍布着出来吃饭的家人、情侣，还有闲逛的无所事事的人，与这热闹格格不入的，便是穿着破烂衣服的王旭，他双眼空洞，疲惫不堪，或许是因为气场不同，街上的人们自动给他让了一条路，人们看见这个沧桑的男人走进了一家银行。

　　王旭早就已经记熟了那串号码，在输入了账号之后，便将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几万块打进了那个账户。

　　然后他进了一家餐馆，不过不是来吃饭的，而是重复着枯燥无聊的洗碗工作，然后从老板手里接过微薄的薪水，在奔向下一个打工的地方。

　　便利店、炸鸡店、炒菜店、家教、洗车店……

　　对于普通打工族用来休息玩耍的双休日，对于他来说似乎只是换个工作而已，依靠着每日两个馒头和两三个小时的睡眠，王旭就这样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在周一的晚上，因为上班不小心打瞌睡而未完成工作的王旭，被一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办公楼加班，连轴转的生活让他有些心悸，在大口喘了几口气之后才稍微好点，忽然桌面震动不停，手机的来电显示着“妈”，王旭深呼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妈！”

　　对面传来意外的声音：“喂，旭啊，我是姐姐，你姐夫这个畜生啊！他竟然挪用了咱妈的手术款，妈早就去世了，我让他通知你他竟然诓骗你……”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不停传来姐姐的声音，王旭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世界在眼前旋转，再然后忽然如同关掉电源的电视，一片漆黑。

　　在这万家灯火的热闹都市，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看不清的高楼大厦之中，有一个人倒在了这了无牵挂的地方，至死也没看见挂念的人。

　　*****

　　宋扶桑刚睁眼看的就是幺九三那张放大在自己眼前满脸皱纹的脸，吓得往后退了一下，幺九三马上反应过来，将自己伸长的上半身收回来：“你醒了？”

　　宋扶桑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长椅上，身上还随意盖了件有些味道的毯子，于是他有些嫌弃地用手挑开，坐起来：“刚刚是怎么回事？”

　　白月恒递给他一杯果汁，解释道：“你刚才是被鬼上身了。”

　　纵然再如何不敢相信这超自然的事情，可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又怎能轻描淡写说一句不过是幻觉呢？

　　“那我看到的记忆？”

　　幺九三“大仇得报”十分畅快，好心解释：“被鬼上身，看到它到的记忆也不足为奇。”

　　宋扶桑没缓过劲来，喝了一口白月恒递给的果汁，还没等吞下去，便一口全部吐出来：“这是什么？”

　　白月恒从宋扶桑手中拿过空了一半的杯子，放在鼻子下方闻了闻：“果汁啊，就从你们茶水间的冰箱拿的，奇怪了，就停了这么一会电，应该不至于坏啊！不会是？”

　　“不会什么？”

　　“被鬼碰过了吧！被那东西碰过的食物都会瞬间变质，我听你说是冰箱承受不住里面的东西才掉出来的，所以我才以为没事呢！”

　　宋扶桑看着白月恒真诚的眼睛，仿佛天真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一时气的牙痒痒，怎么会有这样记仇的人？

　　幺九三打破这份尴尬，和白月恒交换眼神，意思是这钱还没打过来呢，别和金主爸爸闹翻了。

　　“这个给你，你睡着的时候我把你项链修好了，这下仔细看了看，这项链恐怕是什么得道高人所制，有驱鬼避凶的作用，以后可得好好戴好！”

　　宋扶桑从幺九三手中接过项链戴好，瞪了他一眼，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记仇，眼下没什么证据，这以后可得讨回来！

　　“你们不是凶宅试睡员吗？怎么也懂得这些？”

　　白月恒笑道：“诶呦，大老板，你也说了凶宅试睡员，不懂这些，早死了千八百回了，都是些野路子，比不得人家正统出身的，自然得通过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干坐着驱魔驱鬼的事！”

　　宋扶桑还有要问，幺九三打断了他：“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了，这拿什么钱办什么事！”

　　宋扶桑听出二人的意思，也不过多纠缠，点点头：“我也回了，尾款我会让财务尽快打给你们！”

　　*****

　　白月恒一大早就来了幺九三这家中介所，来回不知道走了多少趟，边走还边抱怨：“尾款我会让财务尽快打给你们！我没记错吧！他绝对最后是这样说的。”

　　幺九三正在他那破破烂烂的桌子上拿着最常见的一块五一支的办公笔在十元五本的笔记本上记账，随意答道：“是这样说的。”

　　白月恒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木椅子上，瞬间那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似乎在控诉自己过长的工龄，“那不对啊，这都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没给我啊？”

　　幺九三似乎最近生意不错，笑眯眯的：“人家大公司嘛！流程肯定长一点，耐心等等！”

　　白月恒一听这不干了，将本子从幺九三的笔下抽出来，顿时带出好长一段印子，幺九三哭嚎着放下笔抢回自己的本子：“我的姑奶奶呦，我的本啊！”

　　白月恒白了他一眼：“不行，你给我打电话问问！”

　　幺九三刚想拒绝，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于是他瞬间笑容满面：“喂！您好，这里是幺九三中介所，请问您是？啊，是碧海岸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白月恒立即将耳朵凑过去，只听见里面断断续续好像是说这件事还没完结，暂时前还不能给他，让他再过去一趟。

　　白月恒听到这瞬间恼了，别的也就算了，这钱可不能不给！

　　“什么人啊这是！我非跟他们干一架！”

　　幺九三十分识趣地拦下撸起袖子的白月恒：“忍忍，还有钱在人手里呢！给人一个机会！”

　　白月恒顺势而下：“忍忍？”

　　幺九三配合着点点头。

　　白月恒眉头舒缓，放下本来就不长的短袖，“行吧，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这次来接待白月恒二人仍然是之前联系他们的秘书，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幺九三这自来熟的性子很快和人勾肩搭背：“我说小兄弟啊，你们不能不讲道义，说好的一晚上两千块，结果你们拖了一个星期也就算了，现在还找茬，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是不是不太合适你说？”

　　秘书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可这钱该给的我们肯定给，但事情不是还没解决吗，这一事不找二人，该给的钱我们肯定给，还有今天劳烦二位跑的这一趟也绝不会白跑！”

　　幺九三瞥了白月恒一眼，后者咳嗽一声：“算了算了，老三，咱也不是这不讲理的人，干嘛为难人家一打工的呢？更何况人家都说了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这话看似讲理，实则重点都放在了今天的报酬之上，大公司的秘书哪能不懂白月恒话语中的意思，立刻答道：“我们老板说了，今天的报酬和那晚一样，都是两千！”

　　听完这话白月恒心中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立即喜笑颜开地跟着上了顶层，进了一间看起来装修很不错的办公室。

　　“这是哪里啊？”

　　“这是我们老板办公室。”

　　白月恒不解：“来这里干嘛？”

　　“我们老板说七楼的那个似乎跟着他跑到了办公室。”

　　白月恒立即否认：“不可能，人家说不定现在都重新成人了！”

　　那秘书指了指房间东南角的一处茶几：“就是那个地方，现在都没人敢靠近，那茶几下方的书老是自己没事翻页！”

　　白月恒似是相信了，慢慢往前走：“是吗？”

　　她久久没听见答复，一回头看见幺九三和秘书二人躲得远远的，根本没有半分前进的意思，于是只能无可奈何地自己前去查看。

　　许是因为白天，茶几那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白月恒于是困惑道：“并没有什么东西啊！”

　　那秘书扯着嗓子道：“你蹲下来仔细看看！”

　　白月恒应声蹲下，伸手去够茶几下的书，这一下，意外发生了，茶几腿突然断了，上面的青花瓷花瓶瞬间掉下来，碎了一地。

　　白月恒楞在原地，尴尬的不知怎么办才好，秘书一看这，也不害怕了，小跑着就过来了：“天呐！这可是乾隆年间的，价值好几百万呢！”

　　那秘书瞬间变了脸，一把拉住白月恒：“不行，你别想走了，你得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