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戒》顾厘

9、小猫叫 四杯奶茶

　　　 “看到了吧，”路念说，“我想谈恋爱也不一定有人有这机会。”

　　　 陈玥收起手机，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以后会有的。”

　　路念一愣，浅浅弯了下唇，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轻拍了下陈玥的胳膊。

　　陈玥扭头看向她。

　　“你周末……”路念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和陈玥也是只认识了几天，“算了。”

　　“有时间。”陈玥突然说。

　　路念摸了摸鼻尖:“没问你有没有时间。”

　　“那你问什么？”

　　“就…”路念说，“能帮我个忙吗。”

　　陈玥笑了，毫不犹豫说:“可以。”

　　路念说:“我还没说帮什么忙。”

　　“只要你说的，”陈玥说，“我都尽量帮。”

　　路念没说话，点了点头，直到听到上课铃时才轻声说:
　　“谢谢啊。”

　　周围太嘈杂了，铃声伴随着同学们急促的脚步声，以至于陈玥根本没听清路念在说什么:
　　“嗯？”

　　路念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她，忽然开口，“谢谢喽。”

　　陈玥抿嘴笑了笑，她想到了什么，忽然扭头看向路念，她本想忍到放学后再问的，最后忍了忍没忍住：
　　“你以后是要走读吗？”

　　“是。”路念点头。

　　“搬走后你的宿舍是不是就没人住了？”陈玥问。

　　“嗯，”路念狐疑，“怎么了？”

　　“没事，”陈玥说，“就问一下。”

　　路念没说话，执着地盯着陈玥，直到放学后，她才半信半疑地起身，收拾好书包后，才想起来今天要替陈玥值日。

　　“一起吃饭吗？”陈玥像是把这句话锻炼了数十遍了似的，蠢蠢欲动地问。

　　“不能一起了，”路念背起书包，“要值日。”

　　陈玥愣了愣，轻轻“嗯”了声，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站着的少女说:

　　“要不…你等会儿我，咱俩一起吃饭。”

　　陈玥眼睛一亮:“可以。”

　　路念耸了耸肩，懒散地走到后排位置，不紧不慢扫起了地。

　　“路念！”门口有同学突然喊道，“有人找。”

　　路念听到后踮起脚努力向门口看去，却发现连个人影也看不到，索性只能出教室。

　　她刚走到门外，就看到有个男生戴着鸭舌帽，懒懒地靠在墙边，路念皱起眉，故意使劲敲了敲墙面，男生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向她，

　　一瞬，路念脱口而出:“江免？”

　　男生没说话，既没肯定，也没辩解。

　　路念绷起脸，学着他的样子，一同靠在墙边，不久才轻轻笑了下，说：
　　“怎么？你也要来打我？”

　　江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打你做什么。”

　　路念挑眉不说话，停了两三秒，江免的声音环绕在她耳旁:

　　“微信号给我，给你转发个东西。”

　　“转发什么？”路念问。

　　江免看她并没有要告诉自己微信号的意思，直接点开自己的二维码，伸在路念面前。

　　路念顺势看向他的手机，然后没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她边笑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扫了江免的二维码后发送了好友请求。

　　江免一脸不理解，但依旧没开口问，只是加上好友后就离开了，留下路念一个人站在原地翻阅着江免的朋友圈。

　　她翻到江免最新一条朋友圈，只有简简单单一张图片配上两个文字。

　　小猫叫:可爱。【图片】

　　图片上是路念家的猫，应该是昨天江免刚进家的时候拍的，像素糊得过分，换别人，可能连这只猫的颜色都看不出来。

　　路念又往下翻了几条，发现这人的朋友圈都是小猫，黑的白的花的都有，应该是每见到一只就会发一次朋友圈，每次的配文都只有两个字。

　　她叹了口气，没忍住吐槽这人生活真没情趣，世界上是只有猫了还是咋的，她家狗也挺可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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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玥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现在讲台角落，乍一看，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停了一会儿，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费劲掏出来后点开短信，看到都是同一个人发的短信。

　　张彤:怎么还没回宿舍？

　　张彤:回来买三杯奶茶。

　　陈玥想了想后，才打字:这个月没去打工，还没有钱。

　　张彤秒回:你自己看着办。

　　陈玥一顿，缓缓打字:我尽量。

　　她回完后直接把手机关机了，低下头让人摸不准情绪，不久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张彤是在陈玥转学前就一直霸凌她的人，她曾经试过反抗，可结果永远是挨打得更狠。

　　在她听说期末考试年级前十五名可以转到南阳八中，她起早贪黑，考到第八，本以为可以解脱，却没想到张彤就像是镣铐一样环绕着她。

　　她始终无法忘记，在冬至那天，张彤带着一群人是怎么把她从店里拉到小巷子深处，四五个人围着她打，撕她的衣服，剪她的头发，甚至有人往她身上吐口水。

　　最后还是一位男生，看身高应该也是高中生，听到这边的动静，连连把他们打退。

　　等陈玥抬头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了那个少年戴着鸭舌帽，始终摁着自己的胳膊，应该是受伤了。

　　陈玥呆滞地望着他，说:“谢谢。”

　　“谢谢。”她又说。

　　男生没说话，刚打算走，就听到陈玥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会报答你的。”

　　可能是冬至的雪下的太大了，惹得她无法完全睁开自己的眼睛，甚至连面前的少年都看不清。

　　她低下头，看着少年步步走出巷子，依稀地听到他说:

　　“我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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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念再回班的时候，发现陈玥正拿着扫帚扫地，她立马上前，靠在陈玥面前的桌子上，支着脑袋戏谑地看着她:
　　“怎么扫起地了？”

　　陈玥淡淡笑了下:“垃圾太多了。”

　　路念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扫帚，和陈玥面对面站着。

　　组长本来还在讲台上站着，分配给组员任务，下一秒就把目光放到陈玥身上，不一会儿走到两人身边，问:
　　“陈玥不是昨天已经值日了吗？”

　　陈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旁边站着的路念抢了先:“帮我一起值不行吗？”

　　“就这几排你用得着陈玥帮？欺负新同学啊。”组长开玩笑道。

　　“就欺负了怎么着吧，”路念说，“有本事你也让陈玥帮你。”

　　组长瞬间把头扭向陈玥，满眼放光:“可以吗？”

　　陈玥失笑:“抱歉。”

　　“哎，”组长摆手，“还是同桌情意好，伤心伤心。”

　　临近扫完后，路念把她和陈玥扫帚都放到了柜子里，然后和组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路念费劲把饭卡从书包里拿出来，冲陈玥笑了:“想吃啥，我请你。”

　　“我都可以，”陈玥想了想，又说，“路念。”

　　“嗯？”路念抬头。

　　“能借我点钱吗？”陈玥问。

　　路念蹙眉:“没钱了？”

　　陈玥不想把路念牵扯到这件事上，只好说:“嗯，下个月才有。”

　　“哦，”路念从裤兜里掏出来几个十块钱，“八十块钱够吗？不够我给你整的。”

　　“够。”陈玥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一般人被借钱都会问干什么用的，但路念却一句话也不问。

　　“哎对，”路念忽然说，“学校门口有家火锅店，上次我和徐州去过，挺好吃的，我请你吃火锅去吧。”

　　“贵吗？”陈玥问。

　　“不贵，”路念说，“巨好吃，走走走。”

　　刚到火锅店，路念就先让陈玥占了个座位，她去给陈玥调料汁。

　　她拿了两个大碗，先弄了几勺芝麻酱，她刚想去放点醋，就被人半路截胡了。

　　路念无奈，只能去放其他的，等那人放完醋后，她缓缓吐了口气，才缓缓上前，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张阎王脸。

　　“你跟踪我？”路念指着那人说。

　　江免没搭理她，又放了几勺芝麻酱。

　　“喂，”路念忍了忍没忍住，“你是不是我爸派来的奸细。”

　　话音刚落，江免就冲她投来疑惑的眼神，然后问:“没看微信？”

　　路念一愣，还真没看。

　　她立马放下碗，打开微信从好友分类里找到江免，他给路念发了四条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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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念抬头，“……这他妈什么东西？”

　　“你爸让我给你发的。”江免解释。

　　路念无语:“他他妈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什么时候和我们路家这么亲近了？”

　　“我和你们路家没关系，信息都是你爸让我给你发的，”江免嘲讽道，“少往我身上乱扣身份。”

　　“行，”路念说，“那你可管着点你妈，别让她再怀了我们路家的种，不然你可就和我们路家有关系了。”

　　“你说什么？”江免一顿，瞳孔收缩，猛地瞪向她。

　　江免184的身高完全压制住了路念，可路念却丝毫不恐慌:
　　“我说你管好你妈，别让她怀了我们家的种。”

　　说完没给江免再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走了，进了大厅后，喷香的火锅味扑鼻而来，路念一眼就看到了陈玥正安静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放了四杯奶茶。

　　路念把料碗放到桌子上，问:“买这么多奶茶？”

　　“嗯，”陈玥递给路念了几张纸巾，解释道，“喜欢喝。”

　　“点菜了没？”路念接过纸巾擦了擦手。

　　“还没，”陈玥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服务员！”路念喊道。

　　“来了来了，”服务员听到声音后跑过来，“点菜吗？”

　　“点菜，”路念看了眼菜单，“宽粉，肥牛，培根金针菇，毛肚……你还要什么吗？”

　　陈玥摇头:“吃完再点吧。”

　　“好，”路念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吃完我们再点。”

　　“行。”服务员说。

　　路念搓了搓手，虽然火锅店开着暖气，但她还是有点冷。

　　“冷吗？”陈玥递给了路念一杯奶茶，“热奶茶，喝了暖和。”

　　“我不喝，长胖。”路念说。

　　“无糖的。”

　　“……”不喝白不喝。

　　两人吃了一半，张彤的电话突然打过来，陈玥无奈只好和路念告别后独自一人回了宿舍。

　　她到宿舍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已经在里面被反锁上了。

　　里面的人听到开门声，喊了句:“你他妈去开酒店开房去了？快点能死是吗！”

　　陈玥没说话，又敲了敲门，轻声说:“奶茶，买回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走廊里的窗户并没有关上，冷风吹过她的脖颈，她不禁缩起脖子：

　　“开一下门。”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张彤把门打开后，抢过陈玥手中的奶茶，挡在陈玥面前，“你就在门口站着吧。”

　　“奶茶，我买回来了。”陈玥说。

　　张彤给屋里的两个人把这三杯奶茶分了，她把管插上，猛吸了一口，然后不耐烦地扭过头，踹了陈玥一脚:
　　“你好意思给我们喝凉奶茶？！”

　　“拿回来的时候，就凉了，我已经很注意了。”陈玥低头看着校服裤上的脚印，没忍住拍了拍。

　　张彤靠在门边，嘲讽道:“呦，这是穿谁的校服啊，怎么不穿我们特地给你滴红墨水的那件呢。”

　　陈玥没说话，她知道现在如果她说一句惹怒张彤的话，这套校服明天可能就只剩碎片了。

　　甚至…张彤可能还会因为路念帮她，因此去伤害路念。

　　“别不说话啊，”张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来给我们姐几个说说，谁送给你的校服？”

　　“没谁。”陈玥说。

　　“那你就是从垃圾桶翻出来的？”张彤冷漠地冲她笑了下，下一秒，她猛抓住陈玥的头发，连拖带拽，硬生生把她拉进宿舍。

　　“啊！”陈玥吓了一跳，来不及反抗，紧紧把自己缩成一团。

　　“说不说？”张彤把陈玥拽到宿舍中心，又踹了她一脚。

　　陈玥没说话，牢牢护住自己的头。

　　张彤骂了句娘，从桌子下拿出来三瓶矿泉水，剩下的两个人看懂了张彤的意思，一人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二话不说往陈玥身上倒。

　　陈玥使劲低着头，盖住耳朵，她的耳朵本来就不太好，如果猛灌凉水，可能会损害听力。

　　倒完三瓶，张彤还想再拿出来几瓶，被剩下两人阻止。

　　“彤姐，行了吧，”有人说，“水都倒了以后咱们喝什么。”

　　张彤冷静了一会儿，吐了口气，紧紧握着手中的空瓶子，然后猛地扔向陈玥，冲其余两人使眼色，两人也把瓶子握成一团，砸向陈玥。

　　陈玥冷得发颤，尽管宿舍开着空调，她却仍然被冻得直不起来身。

　　张彤二话不说把宿舍灯关了，除了陈玥，其他三人都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听到三人的鼾声，陈玥才敢缓缓起身，她身上的水早已被蒸发了，只剩下略潮的校服，上面挂满了泥渍，她用盆接了点水，安安静静躲在阳台洗着衣服。

　　宿舍因为没有热水，她只好用凉水洗，终于洗完后，她的手已经被冻的没有知觉了。

　　陈玥收拾了下自己，呆呆地坐在床边，停了好久她才缓缓躺下。

　　她习惯性戴上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声，循环播放起了这首歌:
　　“ 无论我在这里，在那里
　　不能弥补的过去
　　每当想起
　　想过离开 ，以这种方式存在
　　是因为那些旁白，那些姿态
　　那些伤害
　　……”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