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之城》御子柴勋

1、黄粱之城

　　“……截至本期奖金池已经累计1.35亿元，让我们来揭晓本期的幸运数字，看有没有幸运儿能抱走大奖！”

　　电视机里，男女主持分立在巨大透明的球状机器旁，兴致勃勃地烘托气氛，镜头扫过满脸严肃的公证员，回到红唇张合的女主持：“好了，我们来看第一个数字是几！”

　　薛智逸死死捏着一打彩票，两眼冒光地关注着在球状机器里滚动圆球的动向。镜头逐渐拉近球状机器，里面的双色球不停翻滚，让他辨别不出自己所压数字的球究竟是哪一个。

　　一个球在半空自转片刻，呼地垂直落体，从窄小洞口掉出，顺着旋转坡道逐渐滚进镜头中。女主持的激动溢于言表：“32！第一个数字是32！”

　　薛智逸“哇”地一声双臂大张，彩票险些滑出手心，他忙合拢手指，将彩票举到眼前，再拇指一捻，成叠的彩票霎时分开，露出字样统一的“32”。

　　还有六个数，他想，还有六个数，1.35亿就是我的了！

　　球状机器在主持人激动的呐喊声中再次运作，圆球跳到透明罩顶，跌跌撞撞地落入底盘，再和其他球滚成一团，竞争着唯一出口。纷杂的红黑白揉成一团，在薛智逸的眼中逐渐延展成一张需展臂才能拿得下的KT板。

　　卖彩票的黎叔难掩激动之情，和薛智逸共同接过彩票工作人员递交来的巨型获奖板，破败门头此刻被巨大的红色气拱门遮掩，红底白字的横幅上书“热烈恭贺本店喜中双色球一等奖十注奖金135000000元”。

　　薛智逸小眼一眯，见自己和黎叔热情相拥，又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出了店，锣鼓喧天地被围在门口的记者们抢着递话筒按快门，记录下这位双色球有史以来最高奖金获得者的高光时刻。

　　豪车洋房、快艇飞机、俊男靓女……纸醉金迷的生活在向薛智逸招手，怀中KT板上的数字就是保证，他餮足地享受着记者们的围堵，露出两排为上镜特意整形过的牙。

　　“老子踏马不干了！”HRD办公室里，薛智逸趾高气昂地将辞职信甩在一脸苦相的上司身上，甩着刻有三叉戟图案的车钥匙，呵道：“M的，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你们几个，给我把他拖出去！”

　　一身黑的壮汉架起畏缩的苦瓜脸上司往外拖，门外议论声不断，薛智逸迈出办公室巡了众人一圈：“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也拖走！”

　　又一个双色球滚落到坡道，镜头追逐着圆球，直到滚动停止才再一次推进镜头，给上面的数字一个长时间特写。

　　“2！第三个数字是2！32，16，2，还有四个数字，我们就能知道1.35亿元大奖花落谁家！”

　　手中彩票如同复制粘贴，连样式带数字全没两样。薛智逸对着电视举起彩票，闭上一只眼比对着屏幕和彩票上的数字。

　　32，16，2，还差四个数。

　　我就能摆脱这操蛋的生活了。

　　膝盖顶着的茶几重心不稳，朝右前方趔趄了一下，被茶渍祸害得看不出本色的玻璃杯顺溜往地上冲。薛智逸伸手一挡，玻璃杯稳靠掌心，旁边发黄的杂志却吧嗒落地，露出内页拽着细绳想把身上的寸缕扯掉的艳妇。

　　屁股下的破烂沙发微震，是薛智逸碎屏的国产手机在响，他拿起一看，是他那位祖宗一样的前女友发来的信息。

　　煦煦：薛智逸你个混蛋！！！！
　　煦煦：居然敢拿老娘钱去赌！！！！！！！！
　　煦煦：#￥%&*@

　　薛智逸对着屏幕不断弹出的信息嗤之以鼻，心说你这卖肉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双色球滚动得飞快，盯得薛智逸有些眼花，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仰倒在沙发上，电视里杂音逐渐远去，海天相接的青蓝伴随海浪声和嬉笑声出现在眼前。

　　视线所及是一片清透，浅白的浪花间或拍在细沙上，戏水的比基尼美女身材一个赛一个火辣。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头顶却荫凉一片，凉风规律地扑在脸上，手边的清凉饮料快要见底，一双娇嫩玉指若有似无地勾着他的手，挠得他从里到外直痒痒。

　　薛智逸食指微抬，侯在一旁的管家恭敬上前：“薛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举风扇的靓女从另一张沙滩椅蹭进薛智逸怀中，波光流转的双眸一挑，勾得薛智逸□□焚身：“……快去把我的游艇开过来！”

　　靓女嘻嘻笑了两声，随后朱唇微启，出口的却是低沉磁性的男声：“想美梦成真吗？”

　　薛智逸浑身一抖，眼前的一切灰飞烟灭，球状机器还在奋力工作，镜头逐渐拉远，从机器切换到沉默许久的男主持身上。

　　男主持略显拘谨地捏着提词稿，上身西装快要被肥硕身躯撑爆，他对镜头局促一笑，油光锃亮的脸上露出两排整齐白牙，说的却和美梦中靓女的话如出一辙：“想美梦成真吗？”

　　镜头没再切换，男主持认真注视着屏幕另一端的薛智逸，仿佛对方不回答不作罢。薛智逸小眼一眨，上身刚往前探，男主持的脸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想美梦成真吗？”男主持抬起左臂，手心朝上张开，弹出的分屏播放着刚才薛智逸想象中的海滩画面。着比基尼的靓女倒进花裤衩背心的薛智逸怀里，他脸上猥琐的笑看得电视外的薛智逸直反胃。

　　男主持又抬起右臂，薛智逸曾经看过的精装大平层出现在分屏中，屋内窗明几净，纯白的欧式家具一尘不染，米色真皮沙发上窝着一个着真丝睡衣的男人，从那乱蓬蓬的卷发和眯起的小眼不难看出，男人正是薛智逸。

　　四名衣着清凉的波霸美女排排站在男人面前，每人手里端着银托盘，上面分列着洗漱用品、英式全餐和奢侈品牌服装。男人哈欠连天，手一扬，三名美女即可围上前来伺候洗漱更衣，单一名金发碧眼的美女专门伺候男人吃早餐。

　　“想美梦成真吗？”男主持再次确认道，他向前迈出一步，加重语气，“只要你点头，这些全都是你的！”

　　球状机器还在不停运转，双色球被不断抛高落下，和其他球滚过几翻后再重复如上动作，丝毫没有要选出一个的意思。

　　薛智逸有些急不可耐，却又担心这是什么新的诈骗手段，眯缝起眼迟迟不肯答复。男主持似乎看出他在纠结什么，又前迈一步，笑容愈发灿烂：“只不过将时间调快一些而已，反正这些早晚是你的，早些拿到不是更好？”

　　分屏替换掉主屏幕上的球状机器，刚幻想中的一切滚动出现在薛智逸眼前：玛莎拉蒂停在码头边，一身名牌的薛智逸甩手关上车门，将钥匙抛给跟在身后管家。狼狈不堪的苦瓜脸和煦煦此刻被黑衣保镖拦在几米外，哭喊着要和薛智逸冰释前嫌，薛智逸半褪下墨镜，对二人冷哼一声，随即双臂一张左拥右抱着靓女和波霸美女，踏入停在码头的私人游艇扬长而去。

　　薛智逸吞咽掉大口津液，小眼追随着游艇上花天酒地的自己。男主持声音缓了些：“我向你保证，除了时间比原来稍快些外你不会有任何损失，而调快时间，只不过是帮助你尽快享受这些而已。”

　　头顶空调噶呀一声开始罢工，屁股底下的沙发摇摇欲坠，似乎连薛智逸瘦小的身躯都快要扛不住了，前女友的催命信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中间夹杂着苦瓜脸两条长达59秒的语音，内容无外乎是责骂薛智逸工作不力效率底下云云，亦或是苦口婆心的劝退。

　　双色球滚得天昏地暗也没见出个结果，男主持像是按了暂停键，右脚在前地立在球状机器旁保持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电视外薛智逸揉了把乱七八糟的头发，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张大双眼，在沙发的吱呀声中用力点头。

　　男主持咧开细长的唇，露出泛黄的牙，中指和拇指一捻：“恭喜你，美梦成真。”

　　坐下沙发开始剧烈摇晃，挂蛛网的天花板猛然下压，在顶到薛智逸头顶时嘎然而止，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进薛智逸的耳朵，轰得他头疼欲裂。模糊视线中男主持后退几步，随后疾步前冲，壁挂电视在尖叫声中化作齑粉，落在栽倒在地的薛智逸脑袋边的皮鞋上消失殆尽。

　　“恭喜你，你要开启新的人生啦！”薛智逸依稀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道，随后意识不断下坠，被一片黑暗吞没。

　　***

　　“薛先生，您是如何选中这七组号码的？”“薛先生，获得1.35亿元大奖后，您此刻的心情如何？”“薛先生……”

　　频闪的快门让薛智逸眼前短暂地白了一阵，记者的提问如潮水般涌向他，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额……”

　　“薛智逸！！”一声尖叫从记者后身而来，众人纷纷扭转视线，看向台阶下披头散发的女人。

　　煦煦两手往后一拨乱发，踩着拖鞋推开挡路的记者，气鼓鼓地冲到薛智逸面前，纤细右臂一甩，啪地狠抽在薛智逸脸上，凹陷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薛智逸，你踏马居然拿老娘名字去借高利贷，”煦煦蜡黄的脸上怒色尽显，“然后把老娘一踹，当没这回事了？！”

　　薛智逸手中的KT板被夺走，人也被嶙峋的手死死拽住，煦煦扭身面对愕然的记者，厉声道：“你们不是想知道这货现在心理是怎么想的么？好，我现在就替他告诉你们！”

　　“你这傻b，真当老子是蠢货？！”怒骂从薛智逸口中脱口而出，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此刻正站在公司的办公室里，辞职信刚被他甩在HRD脸上，“老子踏马不干了！”

　　字迹歪斜的信封滑落在地，苦瓜脸上司没有拾，仍泰然自若地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用睥睨众生的姿态看向薛智逸。

　　他这态度彻底激怒薛智逸，他哐地把玛莎拉蒂车钥匙拍在桌上，下巴向前一扬：“艹！你们几个，给我把他拖出去！”

　　两名黑衣壮汉上前站到苦瓜脸上司两侧，却迟迟没有动手，薛智逸恼羞成怒：“愣着干嘛，快给我把他拖出去！”

　　黑衣壮汉下巴一收，只见苦瓜脸上司向后一扬翘起二郎腿：“把他给我轰出去，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他。”

　　薛智逸还没反应过来，腋下便夹进壮汉紧实的大臂，他两腿悬空地被架起，惊恐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壮汉：“你们在干什么？！是我花钱雇的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苦瓜脸上司拾起桌上的车钥匙，往西服口袋里一塞，嗤笑道：“也不打听打听，H市是谁的地盘。”

　　大办公室里零散坐着些人，见薛智逸被架出来局促地瞄了眼便各干各的去了。薛智逸挣扎着吼道：“救命啊，□□要杀人啊啊啊！！！”

　　“……先生，薛先生……”金发碧眼的侍者推了推蹙眉说梦话的薛智逸，“薛先生！”

　　薛智逸被大力推醒，猛然起身时险些栽下沙滩椅，一旁靓女蜷起长腿，将长发拨到身后，挑眉嗲声道：“做噩梦啦？”

　　薛智逸惊魂未定，粗喘让他的啤酒肚时大时小，他搓了把汗涔涔的脸，粗肿手指顺头皮捋了把油腻又稀疏的头发，往后一仰倒在沙滩椅上：“艹，吓死我了……”

　　靓女放下手中空了的玻璃杯，勾起细长的指喊来侍者：“再来杯一样的。”

　　侍者面露难色：“那个……”

　　靓女似与侍者心有灵犀，媚眼一转瞟向身旁的薛智逸：“薛总，他说你没钱买单呢~”

　　薛智逸伸手拿来矮桌上的清凉饮料，入手的玻璃杯却空空如也。他怒视身后躬身的侍者，命令道：“什么，你薛爷我没钱买单？！放屁！赶紧端饮料去！”

　　侍者忙摆手陪笑：“没有没有，只是薛爷您好久没付过账了，老板叮嘱过让您势必在今天把之前欠的都结清，才能再点新的。”

　　薛智逸闻言冷笑道：“你们老板也太没度量了，区区一百来万就打算得罪薛爷我？你可知道我这十几年来在你们这花过多少钱？！几千万都往少算了！”

　　侍者面色渐冷：“那是过去式了，薛爷。”

　　薛智逸把玻璃杯往矮桌上一砸，起身就要走：“艹，只认钱的玩意！老子踏马以后再也不来了！”

　　侍者上前一步挡住薛智逸去路，脸上彻底没了笑模样：“薛爷，老板说过您如果今天不把账结清，就别打算出这个门。”

　　薛智逸眯起的小眼紧着往身后瞄，不远处码头上停着一辆游艇，是他目前的唯一家当。他往后倒退半步，想趁对方不注意逃跑，后背突然一阵温热，是靓女□□贴来，紧接着薛智逸只觉右臂被人往后一拽一抬，咔一声脆响，大臂瞬间变得软趴趴的。

　　靓女捏着薛智逸被卸掉的胳膊，在猪哼般的惨叫声中讪笑道：“薛爷，不是说待会要带人家出海吗？这么快就变卦了？”

　　薛智逸浑身骨头像被抽离般瘫倒在地。

　　地下牢房阴冷潮湿，一缕阳光从数米高的栅栏窗落在薛智逸脚边，照亮房内寸缕光景。老鼠大摇大摆地踩在金属托盘上，啃噬着上面发绿的馒头和已经馊了的糊状物，层叠脚步声回荡在寂静走廊里，薛智逸抬起血迹斑斑又肿胀的脸，看向栏杆外被保镖簇拥着的红男绿女。

　　男人松开女人搭在胳膊上的手往前走了两步，露出一张被年龄磨去愁容的脸：“薛智逸，又见面了。”

　　薛智逸口中满是铁锈味，他呵出一口带血粘痰，险险吐在男人脸上：“我艹你#￥%@*&”

　　薛智逸问候男人祖宗时立于阴影中的女人一言不发，直至他缩了音开始猛咳，才冷哼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波浪卷发下是张浓妆艳抹的脸，穿着暴露的煦煦扬起烈焰红唇，猩红的指戳着薛智逸脊梁骨：“薛智逸，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你踏马%￥#@*&”薛智逸脏话不断，却不敢冲上前把栏杆外的二人怎样。煦煦捂腹狂笑：“你以为中了彩票就能告别以前的一切？我呸！”

　　她狠命吐出一大口恶气，粗喘半响才将这些年的恩怨汇做一句话：“自作自受。”

　　鞋跟敲击地面声逐渐远去，薛智逸啤酒肚一松，瘫倒在灰墙上。

　　脚步声响了好一阵才彻底消失，薛智逸擦去唇边血沫，茫然看向栏杆另一侧。悉悉索索声从黑暗肿传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抵着灰墙警惕看往对面。

　　一只脏兮兮的手突然探出黑暗，攥住薛智逸对面的栏杆，蓬头垢面的老者对他一呲黄牙：“怎么，你也是被‘他们’抓进来了？”

　　薛智逸不敢贸然应答，小眼眯缝着打量老者，老者骨节粗大的食指擦过浮肿的倒三角眼，干裂的唇连同黄牙探入栏杆缝隙：“想出去么？”

　　薛智逸半信半疑地盯着老者，迟疑一颔首，老者神秘一笑：“我有办法。”

　　“晚上‘他们’会来选人，”薛智逸靠在栏杆上，边整理乱发边听瘦弱的老者说道，“选中的会去‘录节目’。只要你按‘他们’说的做，就能从这里出去。”

　　薛智逸不明所以地看向老者，老者也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四目相对时老者咧嘴一笑，脏手在他染血的爱马仕上拍了拍：“听话照做，‘他们’就不会为难你。”

　　阳光消失后不久走廊再度响起脚步声，随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击打金属的闷响和呐喊。脚步声没有丝毫停顿，逐步靠近薛智逸所在牢房，薛智逸咽下大口津液，蹭挪到栏杆边学其他人那样拍栏杆声嘶力竭道：“选我，选我！”

　　脚步声停在薛智逸面前的栏杆外，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说道：“就是他了。”

　　门锁和开门声响起，黑暗中薛智逸被人大力架出牢房，经过旁边房间时他不由自主地看过去，老者笑逐颜开的脸出现在栏杆后。

　　乱发修剪整齐后被抿在耳后，尾端不受地心引力地往上翘，脸上污垢被清洗干净，露出有些塌陷的脸颊，倒三角眼不知何时消了肿，看起来比之前大了不少，却也没能摆脱绿豆的尺寸，微眯的双眼将贪欲和算计藏得严严实实。

　　老者精神抖擞地一挥手，露出整洁的两排牙：“慢走，祝好！”

　　薛智逸脚一软，脑袋被套上什么东西。

　　刺眼光线让薛智逸短暂失明，他尝试性地抬臂挡在眼前，等视线恢复时发现身上T恤被换成西装。

　　戴面具的黑衣壮汉默然把薛智逸从地上捞起，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数台摄影机分立在房间各处，镜头对准房间正中正在运转的透明球状机器。

　　不远处的女主播见薛智逸朝自己看来后莞尔一笑，张口却是薛智逸曾几何时听过的男声：“不用紧张，按提词稿念就行。”

　　薛智逸踉跄着被黑衣壮汉推到透明球状机器前，上身的西装外套尺寸不太合适，肚子那块勒得难受。摄像机后立着诸多黑衣人，强光让薛智逸看不清他们的脸，耳朵里飘入的却是和他相差无几的声音：“机器测试结束，没有问题……各机位测试开始！”

　　薛智逸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滑，他小心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聚光灯、摄像机、监控器……唯独没看见门和窗户在哪。

　　似是他打量得有些明目张胆，摄像机后的男人发现异样。男人几步窜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用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再坚持一会，只要你能让电视另一端的‘他’点头，你就能从这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回到原来的生活。”

　　薛智逸吞咽津液，不知该如何作答。

　　“各机位stand by！直播倒计时开始！10，9，8……”

　　薛智逸眼前一晃，那些戴面具的黑衣壮汉突然消失，长桌和木讷表情的公证员出现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身旁女主持已经跃跃欲试，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1！”

　　“公益福彩，阳光开奖。各位朋友晚上好，这里是中国福利彩票开奖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薛智逸。”女主播扭头对薛智逸甜甜一笑，“今晚我们开的可谓是大奖中的大奖，奖金池高达1.35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