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八层小楼》子无术语

18、分割

　　“沈墨呢？”江芸锦岔开话题，她对我和唐的爱恨纠葛并不感兴趣。
　　“上班吧，可能值夜班吧。”我真不清楚。
　　“你对他可真是一点都不上心呢，他不吃醋吗？”江芸锦嗤笑。
　　“怎么会？除了结婚证，我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知道你有这些男朋友们？”
　　“知道。”
　　“真有趣啊。”
　　“我哥呢？他知道……肖茫的存在吗？”
　　“不知道。”江芸锦淡淡道，“他不需要知道。”
　　我不经意间攥紧了拳头，这句话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她是我嫂子啊，是我哥的妻子啊，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真的一点儿都不用在意哥哥的情绪吗？
　　“你看上去不开心了。”江芸锦眯眯眼睛。
　　我沉默不语，瞧着对方。
　　“为什么不开心？你和沈墨不也一样？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的。”江芸锦反问道，“我有喜欢的人，可偏偏蹦出来一个丈夫，不讨厌他就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可是……
　　被忽视的那个是我的亲哥哥啊。
　　我的哥哥，无所不能的叶新，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你说得对。”无奈之下我只能应付。
　　“换一种说法。如果叶新喜欢我，肖茫的存在肯定会让他难过，我没必要给他找气受。如果叶新不喜欢我，那更没必要和他分享我的私生活了，我和他不过是一个结婚证上的关系。”
　　也对，就是……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确定我更在乎肖茫。如果要取舍，我优先考虑他的感受和利益，就是这样。”江芸锦补充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伤害叶新，我以人格担保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姐姐，你怎么就能看得这么透彻呢？怎么就能这么简单地断定先后次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所以我才永远赢不了，对吧？
　　“叶鲜，有一点我和你不一样。你可能会爱很多人，可我只有肖茫，以后也只有肖茫。”
　　餐厅旖旎的灯光下，一脸清冷无情的女子正望着她身边的男人，朱唇开合，吐出的却是最深情的字句。
　　突然我很羡慕她。
　　此生只爱一个人。
　　我心情苦涩，唐曦丛也正望着我，用类似的深情的目光。
　　如果一开始我就和唐曦丛在一起，我哥就不用和江芸锦结婚。这样，哥哥不用面对一个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妻子，江芸锦也可以和肖茫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没有如果。
　　“关于肖茫，你不会告诉叶新的对吧？你知道没必要的。”江芸锦的话语温软，一点儿都不像威胁。
　　“你哥哥他就像一座机器，永远劳作，日夜不停。他没有感情，只知道抓取实行最佳方案，只知道怎么做好机器，做好叶家的核心，他不适合做丈夫，你应该知道的。”江芸锦说。
　　不是的……哥哥怎么会只是机器呢？
　　我刚想反驳，搜刮着记忆，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出证据。对啊，叶新一直都像是一座完美的处理器，处理好父母的期待，做好哥哥的角色，处理好一切被安在他头上的标签。
　　他一向冷静而自持，好像没有情绪一般。
　　“我和你哥其实是同一类人。我不需要多一个机器来指导我、安排我，我只需要有人在身后给我撑伞，有肖茫就够了。”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真好啊，有一个能给自己撑伞的人。及时周围群狼环伺，也有这样一匹鹿在身侧，以尖锐的犄角护佑前行。
　　从头到尾，肖茫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江芸锦身旁，耐心回应着江芸锦的每一个小动作，就像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满眼都是崇敬与柔软。
　　看着他，我突然问道：“肖先生，我想冒昧的问一句，你对我哥是怎么看的呢？你会讨厌他吗？或者说……介意？”
　　肖茫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回答道：“叶先生是一个很有实力的竞争者。”
　　他想了想，又说：“我介意。”
　　这下江芸锦也有点意外：“怎么吃他的醋？”
　　肖茫没接茬，继续说：“叶先生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能力、地位更是远超过我，不忌惮是不可能的。但是既然芸锦已经和他结婚，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讨厌谈不上。”
　　就是说，会嫉妒的。
　　这是人之常情啊。
　　原来被偏爱的也不是真的有恃无恐。
　　这种安全感没了就是没了，怎么弥补都没用，对方一新来说也是如此。
　　江芸锦轻抬素手，安抚性地捏捏肖茫的脸。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她的眼里流露出不忍。
　　江芸锦瞥了我一眼，意义不明。
　　唐曦丛抓住我的手，握得极紧。
　　“唐曦丛，你现在怎么办？要我和家里说一声吗？就说你和叶鲜已经在一起了。”江芸锦道。
　　按理说唐家和叶家的牵绊有我哥这一对就已经足够，再多一条也不是不行。
　　就是我们家一夫一妻的传统有待商榷，唐曦丛和我不一定能领证。但如果唐家本家介入，这证没那么难扯了。
　　“不用说。”唐曦丛替我回答。
　　他不想再给我添麻烦了。
　　明明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唐曦丛最终还是在乎我的心情。
　　可是为什么呢？爱一个人真的能变得这么无私吗？爱真的可以分割分享吗？
　　就算是肖茫，被如此坚定的选择和偏爱，依然没有安全感，依然会害怕。
　　“我不想因为家族和你绑在一起，喜不喜欢我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决定。”唐曦丛轻声说。
　　“你好幸福啊叶鲜，我好羡慕你。”江芸锦突然插话。
　　是吗？我望向她。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看见肖茫的笑容失控一瞬，江芸锦也意识到了。
　　“不是羡慕你被很多人喜欢，而是哄着，被保护，被偏爱。”她回答。
　　合着还羡慕上我这个小废物了呗？
　　被哄着，被保护？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江芸锦的神态不似有假，可我依然不能理解。
　　其实从我见到她起、从我认识她起，我就很羡慕她。
　　江芸锦，那么美丽，那么强大。
　　以前我觉得她和我哥绝配。他们有相似的人生经历，且能力相当，厉害的人总会惺惺相惜的吧？
　　我想问她，能不能多爱我哥一点？给他一点关怀，让他也体会一下什么是被爱着。
　　想起我哥一脸平和地告诉我“爱很奢侈，只是你很幸运”的时候，我就感觉心脏疼痛。为什么我这么厉害的哥哥不能被爱着呢？他不配被偏爱吗？那个爱他的人是么时候出现呢？
　　所以，看到江芸锦亲吻肖茫的时候，我震惊又愤怒。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分割自己的爱呢？我哥才是那个外来者不是吗？肖茫不配被偏爱吗？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放弃本属于他的爱人，然后让给我哥呢？
　　那沈墨呢？他的亲人朋友们是不是也期盼着他能被善待，能够拥有美满的家庭和人生？
　　我的情感好像不够分，它没有那么多。我一个人工作生活就已经很累了，还得面对爱与不爱的世纪难题。
　　看着江芸锦和肖茫，真的很羡慕。
　　不过我也有预感，过不了多久，江芸锦也将面临和我一样的问题。
　　关于要不要爱自己的丈夫。
　　我们都逃不掉，只要出现第三个人，我们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