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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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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营每个组要出节目,三组虽然多多少少有点才艺,但大多数是素描油画山水毛笔字之类的非表演型艺术特长,能拿出来炫技的也就沈惊风和萧深的钢琴。
他俩小时候住对门,连兴趣班都是打包报的,平时练琴都挤一架三角钢。
沈惊风听了这事儿就拽了萧深去练琴。
四手连弹对他俩来说是真不难,毕竟从小是一起弹大的。
随便划划水周围就猴叫四起。
沈惊风一条腿没好利索,只能坐在琴凳上示意三组的孩子们都冷静点。
他伸手在钢琴上摁了两个键,又弹起了一首谁也没听过的钢琴曲。
瘦削的之间抚在白键上,相得益彰,萧深盯着他跳动的指尖,一时间有点恍神。
空灵清脆的钢琴声震上耳膜。
不是什么复杂的调子,但是带入感很强。
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就像是冬天的一场小雪,不动声色地将凉意戳进心里。
沈惊风丝滑地爬出一排音阶,琴声骤停,他两手齐摁,高低两处和弦骤然响起。
调子切进副歌,整体风格逐渐脱离安静。
眼前好像有风声绵长,大雪纷飞。
沈惊风也合上了眼。
他轻声哼唱:
“我想拥抱一场月
被情绪冻伤指尖
我说我属于你 凑在耳边
天真无邪也心甘情愿
献给你我所有危险
我想亲吻你的喉结
悄无声息枕在你的荒原
我还想为你唱一整夜
一天一年生机蔓延
欢喜雀跃全都给你说遍
说遍狂风暴雪和野蛮春天
……
哼……嗯……
哒啦哒啦哒……”
沈惊风对语文的敏感度太差,中间半截甚至有点忘词。
忘了也不慌,他哒啦哒啦打着节奏着弹到结尾,好死不死地想起来自己写的最后一段词。
他指尖渐渐缓下来,让曲子重新归于安静。
“我梦到草色爬过满页
然后缓缓渐渐慢慢
爬过呢喃呜咽找月光缠绵
你用说谎掩饰告别
你说让寒风静静翻篇。”
他轻轻摁下最后一个音,一场风雪渐渐偃旗息鼓。
沈惊风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谱子,把几个弹的不好的点改了一下。
他看向萧深,笑着问:“好听吗?”
萧深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道:“好听。”
他怔怔地盯着琴键,神色仍旧空白:“这首歌是……”
沈惊风随便在琴键上戳了两下:“随便写的。”
他停下手指,耳边忽然听见了悉悉索索的抽气声。
他满脸疑惑地回头,只见场上唯二的两个女生在哭。
还有一个是哭成泪失禁的郑直。
“你们什么情况啊。”他从口袋里抽出纸,给他们仨一个个送过去,笑道:“这么难听?人都难听哭了啊?”
“不是难听……”黎娇抽了抽鼻子,道:“好听,是真的好听,就是太悲伤了。”
郑直“QAQ”地道:“真的太伤感了沈哥,我没想到你吊儿郎当的外表下,竟然有这么多愁善感的心。”
“痛!真的太痛了!”余闻痛苦面具地捂着心,他沉醉地道:“这歌一听,就知道背后有段情,沈哥你是不是被谁甩了?”
“我去你的,你才被甩了。”沈惊风一巴掌把他呼开:“哥哥我母胎solo十六年,连个青梅都没有,到哪儿去谈恋爱?”
他往地上一坐,道:“歌呢就是随便写写,大概是有感而发吧,究竟是因为什么感,我都忘了,也是今天跟萧深联弹才想起来了。”
余闻追问:“那词呢?词也是你自己写的?”
“嗯,词是边唱边填的。”沈惊风神色十分唏嘘,“我这种语文白痴填歌词是要命的,不唱不行。”
“可是真的很好听。”郑直人哭得有点崩溃,抱着嬴渝的脖子稀里哗啦:“沈哥,我真的好喜欢这歌啊……”
“你喜欢就喜欢,别蹭我啊!”嬴渝嫌弃地把郑直往外推:“我领子全是你的口水鼻涕!”
“我忍不住啊渝姐!”郑直哭的更狠了,他死死抱着不放,把脑袋埋在嬴渝肩头,“真的太感人了呜呜呜……”
嬴渝忍无可忍,一手把郑直摁在了地上。
黎娇看着钢琴灵光一闪,她道:“沈惊风,你能不能——”
她充满期待地看向沈惊风,“你能不能闭营的时候弹这首?你和苏耳一起。”
“啊?那得问苏耳愿不愿意吧?”沈惊风说着就回头去看萧深。
萧深好像还在出神,完全没听见他们的话。
沈惊风知道萧深还在想刚才的曲子,就把众人的注意力:“但是我词记不清了,就中间那段有印象……”
“能不能来个文豪给我补上?”
“让苏哥给你填。”余闻抱着手往王路身边靠,一边靠一边笑:“咱们市中考状元,语文一百三十六,比你高二十分应该够用了。”
“还敢提中考高二十分!”沈惊风举了拐杖就要打:“还拉踩我?!你吃错药了!”
“没有……”余闻抱着脑袋往王路身后躲,“我就说个事实,你怎么还急眼呢?”
他们扯了一阵闲话,余闻和王路不知道咬耳朵咬出来什么事,又打起来了。
沈惊风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回头叫道:“小耳朵,那咱俩闭营弹钢琴试试呗?”
萧深没有说话。
沈惊风狐疑地皱了皱眉:“小耳朵?你想什么呢,刚……”
当——
钢琴悠悠传出一声沉响。
沈惊风知趣地闭了嘴。
萧深冷硬的指尖撞上冰凉的琴键,第一个音符就泄出干冷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沈惊风眼前一亮。
这是沈惊风自己弹不出的滋味。
曲境由心生,沈惊风的身上只洋溢着一种热爱。
他自由洒脱,永远向前,所以手下的曲子更像是一片裹着炽烈情感往前奔跑的风。
会让人觉得冷,只是因为狂风过境,寸草不生。
相似的旋律接连不断地响起,与沈惊风截然不同的地方在于,从萧深指尖漏出的每一个音符都藏着一股冷冰冰的死亡感。
那才像是雪。
一场悄无声息,只带着冷意的雪。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把时间一切的生机都紧紧掩盖,只剩一场死白的荒芜。
后来跟萧深一起练习这首歌的时候,这冰冷的感觉给沈惊风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他不止一次地被萧深指尖的那股冷意影响到情绪。
甚至有次在弹奏过程中,他感觉自己心疼得连气也喘不过来,毫无知觉就泪流满面。
他没能理解这种情绪,自己的情绪却率先共情了。
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就像是他并没有和萧深互诉衷情过,但是却已经无师自通地理解了他所有的痛。
这种感觉既痛,又愉悦,是一种近乎钝刀割腐肉的快感。
更像是一种精神毒品。
自我沉沦与自我消耗的同时又获得了无比的震撼。
“别人弹琴费手,我弹琴费命。”沈惊风如是评价自己。
他靠在萧深身边的沙发上,恹恹地看着墙上的电影。
还是《怦然心动》。
音响里缓缓播放着演员的声音。
沈惊风听着背景音打瞌睡,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又醒了。
他盯了一阵墙壁上无声播放的影片,应该是萧深把声音关了。
他用力眨了眨酸痛的眼,趴上了萧深的肩膀:“喂我说状元哥哥,琴都练了好几天了,你词填完了没?”
萧深偏了偏头,躲开了他温热的呼吸。
“干嘛又躲我?”沈惊风逆反心理骤起,他偏要紧紧蹭上去,软软的,像只求摸的小兔子。
萧深被沈惊风温暖的柠檬味刺中神经,不偏不倚,钉死在了他最柔软的那一处。
他心头猛颤,抬手就想推沈惊风,道:“别碰我!”
“干嘛?”沈惊风一把攥住他手腕,“老这么急着推我走……”
萧深别扭地拧开头:“你!”
“还躲!”脑中迷糊睡意褪去,沈惊风一把捞住他的下颌:“我身上有刺儿吗,你老躲我……”
“你腿上有伤。”萧深不敢直视他,只能咬牙低吼:“别闹了。”
沈惊风身残志坚,这样了还能一溜爬上萧深的身。
他骑在他腿上:“谁闹了,我就问问你,我身上是不是有刺?看着我说——”
“没有。”萧深被他死死摁住,只好直面他的眼睛,漆黑的眼中忽然涌起慌张。
沈惊风经历了上次大冒险,明显比之前耐造多了,这么怼着脸看萧深也丝毫不憷。
他甚至敢俯身抵住萧深的额头,脸上带挑衅的笑:“我身上没刺,你躲什么?”
“我没躲。”萧深感觉自己在发烫
他忍无可忍,又顾及沈惊风的瘸腿不敢掀人,只好偏头道:“沈惊风!”
“你给我转过来。”沈惊风紧紧捏住他的下巴。
他这人就是手贱。
萧深越躲他越要凑,非得把人脸掰回来。
他凑在萧深通红的耳边道:“小耳朵,你再不把词给出来,我就没时间记了。”
这一声实在凑得太近了。
对于萧深来说简直就像是含着他的耳朵说话一样。
他甚至还受着沈惊风的第二句:“上台忘词儿了怎么办?”
以及第三句:“要是真上台忘词儿了,我急哭了,你还得安慰我。”
沈惊风好不要脸地戳他心口,道:“看见过人家怎么安慰下小姑娘的么?”
萧深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阵,最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毛病?”
“对啊,我就是有毛病。”沈惊风提着他的耳朵轻声道:“不然你去报警吧。”
饱含气息的声音窜得萧深心头直冒热气。
萧深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你这么慌,不会是没写吧?”沈惊风忍不住又笑了:“没写我打哭你啊。”
萧深声音有点哑,“我写了。”
他闭了闭眼,道:“你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