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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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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风惊呆了,他从来没看见过萧深这么大的火。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小时候沈惊风曾经出过一场意外。
大概三岁的时候,上窜下跳像只猴的沈惊风跟楼下的小孩因为一颗糖起了冲突,不小心被撞了一下,从几十阶楼梯上滚了下去,当场摔骨折了手。
萧深那时候在一边拦都没拦住。
大概是上石膏的时候沈惊风哭的太惨烈,萧深从此就再没让人撞过他。
这已经是十几年来少有的沈惊风被撞的情况了。
当场的人都惊了。
沈惊风扑到萧深跟前,说:“疯了?撒手!”
萧深没松,也没没说话,那么蔫儿瘦一个人,当着沈惊风的面儿又锤了庄桦一拳头。
“我去!小耳朵我真没事!”沈惊风急眼了,一肘子箍了萧深的脖子往后拖。
反正图主任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池子王八乱咬的状况。
沈惊风勒着萧深的脖子,萧深拽着庄桦的领子,庄桦指着沈惊风破口大骂,两边打球的学生都拧巴地打做一团,只有几个女孩子吓得在角落不敢动弹。
“都干什么呢!不上课了!?”图主任一声吼成功地制止了现场的混乱。
沈惊风也立马松开了手,只有萧深还拎着庄桦不放。
图主任瞪得眼都快直了,感觉应该是实在不能接受自己手下的三好学生干出聚众围殴这种离谱的事。
“你干嘛呢苏耳?”
“报告主任,他练举重呢!”沈惊风赶紧上去把他攥得死紧的手掰开,“这就练完了,刚才就是意外!您别听他们瞎说,我们没打架!”
“没打架你刚刚干什么呢!”图主任气势汹汹地指着沈惊风,道:“刚才勒人脖子的不是你?”
“我那是在帮苏同学正骨,我家三代单传不传男不传女就传给我了。”沈惊风有鼻子有眼地胡扯了一通,道:“主任您也有职业病吧?腰间盘、颈椎、胯骨轴子,我都能正!”
图主任怒火中烧:“少扯皮!好好的演讲不听,溜出来打篮球,把纪律放在哪里?!”
王路道:“主任,我们这是热爱运动!”
图主任的愤怒更上一层楼:“热爱运动是吧?好,明天早上都给我起来跑步!一人三圈,我看着你们跑!”
熊孩子们当场拒绝:“啊?”
图主任冷哼:“啊什么啊?天天不是喜欢锻炼吗?让你们练个够!”
在早起跑圈之前,他们还有一项别样的惩罚。
写检讨。
图主任并不管检讨的事情,主要是老唐。
老唐是教地理的,文综兼通,贼能讲,话头能从不要打架扯到今天阳光不错,再扯到是太阳直射点北移,季风洋流的作用,最后以雅典民主政治的盲目民主导致群体暴力为结束。
小小的办公室被半大少年挤满了。
沈惊风靠在萧深和墙的中间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老唐的两轮谈话过去,他才悠悠转醒。
然后众人都趴在墙上写起了检讨。
在场大多是理科生,除了余闻和萧深,根本就没有那种特别会写作文的。
每个人都写的抓耳挠腮,活像是刚从马戏团里放出来的猴。
其中格外困难的猴子,包括沈惊风和王路。
他俩写了半天才署了个名。
然后——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字没动。
王路悄声说:“沈哥,你怎么不写啊,不写我抄谁的?”
“我不是写了名字吗?‘沈惊风’,多么飘逸灵动。”
王路:“……年级主任能从这名字里看出来什么呢?”
“我虔诚的态度啊。”沈惊风理所应当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不会的题考试写解得两分,这难道不是大家的共识吗?”
“我写了三个字,怎么也得有六分,六分,难道还不够吗?”说着,他越发自我感动:“我这么虔诚,屠夫还不肯原谅我,多少有点不识抬举。”
“我操|你的脑回路……”
沈惊风慨叹:“我简直是天才。”
王路啧啧称奇:“骚不过,真的骚不过。”
“你看我是会写的样子吗?”沈惊风对着满纸空白也很无奈,“上帝总是公平的,给了我一张帅得无与伦比的脸,那必要收回我满嘴火车的能力,这也是没办法的,我承受了太多这个世界的恶意。”
王路:“……”
老天怎么没给你捏成个哑巴。
但是最后沈惊风还是出去了。
出门前,他十分得瑟地拍着王路的肩:“你哥我有人罩着,就不跟你一起熬了。”
因为半个小时之内萧深仿着他的笔记也写了一份。
沈惊风简直惊喜,要不是人太多,他就当场把萧深抱起来,摔死,啊不是,亲死。
所以受伤的最终只有不会写作文的路哥。
他被老唐单独留了下来,教导了一下,如何得体地书写学校检讨。
这天晚上,沈惊风去了趟校医院。
他拿了一管云南白药回来,把沙发上刷题的萧深拽了起来,“起来,我给你上药。”
萧深盯着他看了一阵,道:“不用。”
“用。”沈惊风往他身边一凑:“赶紧过来,白天那两拳打得庄桦鼻青脸肿,根据力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你手现在应该不太好。”
萧深垂眸。
但他没动。
“非要我拉你吗?”沈惊风简直无奈,他拽过萧深的手,一看,龇牙咧嘴,“都肿成这样了还嘴硬。”
萧深那手皮薄骨硬,捶在庄桦脸上就破了皮,沈惊风那句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一语成谶,萧深的半只手已经青了。
沈惊风心疼地给他吹了吹,道:“你啊真是,平时那么闷的一个人,怎么干起这些冲动的事一点都不含糊?”
他晃了晃云南白药,轻声道:“有点疼,你忍忍。”
一片酒精混中药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沈惊风小心翼翼地捧着萧深的手,道:“下次别给我打架了,你又没练过,出拳的方式都是错的。”
萧深“嗯”了一声。
沈惊风声音淡淡地道:“小时候就老这样,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你这么给我出头,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萧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睛黑沉沉的,像是看不到尽头的黑夜。
沈惊风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的复杂情绪,但是少年的心思还单纯,并不能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他被他看笑了:“你盯着我看干嘛?”
萧深垂眸看自己的手,闷声道:“没什么。”
沈惊风感觉萧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萧深仍没开口。
反正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有什么事情总是喜欢憋在心里,一忍再忍,忍不住了才会开口,别人逼问他也没有用。
沈惊风心中叹息,把他手放回他膝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洗澡了。”
夜深人静。
窗帘半开,月光铺在沈惊风房间的地板上,像是挂了一地的糖霜,沈惊风从小就喜欢喜欢把空调开到十七度,然后裹着厚棉被睡觉。
这种睡觉方式极度费电,已经被他妈骂了十几年,还没改掉,且在上高中之后变本加厉。
萧深打开了沈惊风房门的时候就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在门口站了一阵,像是在适应这个房间的温度,他走到沈惊风床边,轻手轻脚地坐下了。
沈惊风睡得很沉,厚重的被子把人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他薄唇嫣红,漆黑的睫羽一动不动,在脸上蹭出一片不明显的阴影。
沈惊风从小就长得乖巧温顺,眉眼弯弯,还有两颗微笑唇都包不住的长门牙。
长得像只小兔子。
萧深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沈惊风睫毛颤了颤,并没有转醒。
萧深身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少见地笑了笑。
他跟沈惊风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沈惊风的父母忙生意没时间照顾他,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沈惊风都被寄养在他家里。
他俩在没上初中之前都是睡一张床的。
他知道,沈惊风睡着了轻易弄不醒。
所以他才敢偷偷来看看他。
萧深好久没这么近的看过沈惊风了。
在人声鼎沸的时候,萧深只敢躲在角落悄悄地看着沈惊风高谈阔论。
明明他们小时候如胶似漆,谁也分不开的。
初中好像是个分界点。
沈惊风在往上浮,而他却在疯狂下沉。
开朗圆滑的性格,让沈惊风春风化雨地融进了明德,他身边总围着一群萧深不熟悉的朋友。
这让萧深隐隐焦虑起来。
他知道自己沉默寡言,又无趣木讷,他怕自己被沈惊风抛下,走不进沈惊风的生活。
他怕自己跟不上他。
萧深垂眸看着熟睡的沈惊风,低声道:“你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朋友?”
他撑手在沈惊风身侧,心底像是有个声音在催促。
把他关起来,锁在身边。
这样他就不会再有别的朋友了。
可是不能,沈惊风就像是能张开翅膀的鸟,越往上飞,羽毛就越光鲜漂亮。
他是天生要站在大庭广众前的人。
沈惊风身边应该花团锦簇,熙熙攘攘。
萧深神色紧绷,他克制地攥了攥拳,轻轻吻了吻沈惊风的额头,轻飘飘地把自由送给沈惊风
夏令营开始之后,沈惊风彻底过上了昼夜颠倒的日子,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晚上睡觉,他晚上学习。
且越是夜深人静,越学的津津有味。
这样阴间的作息导致人早上根本起不来。
所以他放肆地翘了两天课,在第三天被主任抓到了办公室一顿好骂。
从此,叫他起床的任务就交给了萧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