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爱路迢迢》羊村小精灵

2、骑士，他来了 她没有

　　她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奔向身后的一条小路，一直跑，一直跑，仿佛只要她跑得够快，就能将所有的争吵谩骂，痛苦烦恼永远都抛在身后追不上她。

　　跑步时带起的清风从她飞扬的头发穿过，让她觉得像是母亲的爱抚，虽然她并不知道真正的爱抚是什么样子，但在她的想象中，就该是这么温柔。为了多得到一会儿这点虚幻的温情，江圆越跑越快，越跑越快乐，渐渐地，久经压抑的一颗沉重的心变得轻盈了，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快乐总是短暂，一条小河拦住了她继续奔跑的脚步。江圆喘着气立在河边，脸上的潮红一点点散去，苍白重新掩上她尚显稚嫩的面孔。小小的江圆怔怔地看着这条静静流淌的小河，发起呆来。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春去冬来，一年又一年，它在这里待了多久？除了自己还有没有人发现过它？无人在意的日子里是否也会像她一样孤单难过？江圆在那天下午绕着河边走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蹦出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来。小河不会说话，她的问题自然得不到回答，可是江圆开始高兴起来，她惊喜地发现，在这样糟糕的一个下午，她发现了这个世界上的同伴，虽然说出来一定会被嘲笑，她把一条没有生命，不会说话的河称作同类，这件事无论谁听到，大概都会怀疑江圆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但是江圆固执而坚定地认为，这条河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安静平和，不起眼的几乎让人难以发现她的存在。她也不想向人解释其中的缘由，懂的人自然能懂，不懂的人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他们也会用看神经病的目光打量她。自此，江圆心中藏着一条小河，平静无波，缓缓流淌着。

　　江圆那天直到天黑才敢走回家去，一路上，她心里焦灼不安，本来就弄了一身污迹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又拖到天黑还没回去，一顿痛打应该是免不了的。其实，比起挨打，江圆更怕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时的那股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

　　然而走到家门口的她发现，自己一路以来的担惊受怕完全是多余。此刻家里一片漆黑，安静的近乎诡异。这一切现象表明，根本没有人在意她大晚上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回家来。比起落寞，江圆这时更多的竟有一丝窃喜，她飞一般地穿过小院子，冲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快速换下身上的脏衣服，把它们团进洗脸盆里。想趁着天黑，爸爸妈妈不在家拿到水井边去洗了，却没想到，刚刚走出房门，在路过妈妈房间时，忽然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类似低声啜泣的呻吟声。她当时就吓呆了，也许是满室黑暗让她根本没想到这个时间家里会有人在，下意识地，她就想退回到自己房间里去。可在这时，一道陌生的男性声音和妈妈含混不清的低吟声混杂在一起，几乎是一瞬间，她停下了自己后退的脚步，僵立在那里动弹不得。她今年九岁了，在这个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年纪里，看待很多东西都比同龄人要更加敏锐，这不是她的本意，但是多年不同寻常的童年生活养成的一颗脆弱敏感的心让她没有选择。房门虚掩着，一阵穿堂风吹来，开了一条缝，江圆发誓，那绝对是她此生最不愿回想的一个画面。妈妈和那个男人躺在那张大床上纠缠着，像两个发情期的动物一样姿势丑陋而狰狞。

　　江圆最后不知道是怎么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的。总之，从那以后，因为心里藏着一个丑陋的秘密无法示人，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一双眼睛也过早地失去了它原本应有的神采。江圆就这样在这个暴力、阴暗、丑陋的环境里生长着，暗无天日没有希望，每天晚上入睡前，都在担心明天会不会比今天更糟糕。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眼看着江圆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爸爸却一天天地变本加厉，赌桌上输得钱也越来越多，每天都会有不同的面孔来家里追债，妈妈的哭泣咒骂声也一天比一天充满愤恨。她抓紧了被角，忽然想起白天来家里讨债的人，他看着江圆时的目光，猥琐而又侵略性，而她竟然从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脸上看到了对他的默许。江圆想到这里，把头埋进被子里，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是真的害怕有一天，她那个已经因为赌博而丧心病狂的爸爸会为了几万块钱的赌资而把她卖给村里的老光棍。

　　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让江圆彻底消除了自己有一天会被卖掉的恐惧。

　　妈妈经常和野男人私会的事情渐渐在村里引来了不少的闲言碎语，最终这种传言也不可避免地传到爸爸耳朵里去。爸爸经常在家里向妈妈叫嚣着，“你最好给老实点，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绝没有你好果子吃。”

　　一天，江圆爸爸在喝得酩酊大醉后，忽然回到家里和来找妈妈的野男人迎面撞上，那男人衣衫不整地从卧室里跑出时，被她爸爸当场抓住。她爸爸急火攻心，两眼充血，明显已经十分愤怒，更何况这时的他因为酒醉已经失去了理智，现在这种没有理智来控制的愤怒造成的结果便是他失手将那个男人打成重伤。最后那男人被送进医院躺在病床上扬言要么赔十万，要么就把她爸爸送进监狱坐大牢。

　　十万？对于已经家徒四壁的江圆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没法拿出钱来的江圆爸爸就这样进了大牢成了劳改犯。而她的妈妈也因为无法再在这个贫穷和绝望的地方继续忍受下去，在一天夜晚和一个陌生男人离开了。

　　在后来的很多个孤独的夜晚里，江圆不时会想起爸爸被警察拷上手铐带走的样子，还有妈妈在出走的那天夜里为了不惊动正在“熟睡”中的她而刻意将声音压低的小心翼翼。江圆曾经也为此感到很奇怪，明明这对血缘关系上的父母几乎从未为她提供过任何可以称得上温情的关怀和呵护，为什么她还要无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他们？江圆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索性就不再去想。没有父母的日子，生活反而平静下来。她不用再战战兢兢地看他们的眼色，不用在两人大打出手后收拾家里的一片狼藉，不用担心哪天放学回家后在妈妈房里撞见陌生男人，更不用害怕爸爸会把她卖给一个老男人。

　　一阵急促的下课铃声把江圆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江圆抬头看了眼讲台，发现老师已经离开，这才敢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因为江圆的忍气吞声给班里不少人的生活带来了乐趣，因此他们更加乐此不疲地捉弄她。他们偷走她的课本，撕掉她的作业，甚至连考试前准备好的文具只需转眼间便不翼而飞，在这种无休止的霸凌下，江圆根本无法再一心一意专注于学习，在接连的几次月考中，成绩一落千丈。原本她对未来就没有什么远大志向，既然反抗不了，那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愿。就这样，一个被学校寄予厚望考入市一中的尖子生从此泯然众人。

　　渐渐地，不知是因为江圆已经变得和他们一样堕落，还是因为班里最近新来的一个转学生吸引了他们的火力，江圆在有段时间里过上了颇为消停的日子。

　　新来的转学生名叫江川，也是他的出现让江圆一直被压迫欺负的命运开始出现了转折。江川是初三下学期突然转学进来的，据说，他爸爸在工作中发生了意外就此丧命，没多久，他妈妈改嫁到了镇子上，也带上了他这个拖油瓶。也许他的出现是在向他妈妈的新老公时刻提醒着他老婆和别的男人的过去，他在新家庭里并不受待见。

　　复杂的生活环境再加上正是处于叛逆期的年龄，江川在学校里是典型的问题学生。虽然这所烂学校并不缺少差学生，但江川凭借其独树一帜的差生行为在这个群体中显得有些另类。

　　他上课从来不听讲，但是不会像其他不学无术的学生一样迟到早退。在学校盛行洗剪吹的非主流造型时，江川永远是清清爽爽的样子。他安静低调，从不惹事生非，其实这副样子相当能唬人，学校里不少不了解情况的外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不仅如此，江川这人大概又受上天厚爱，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一副好皮囊，他清淡的五官拆开来看没有什么特别，但搭配在一起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狭长而缱绻，却总是低垂着，好像里面藏着许多心事，让人忍不住就想靠近。一些春心荡漾的少女在见过江川以后，情不自禁地便对他心向往之，就此沦陷。因此在他所在的班级教室门口，经常能看到手拿粉色信笺的女孩在那里徘徊。可是，示好的女生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却没见到他对哪一个另眼相待，无一例外，所有的女生都是红着脸来，最后白着一张脸不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