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1 峰麓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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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麓台上，一个女子，一袭湖蓝色纱裙如蝴蝶般灵动曼妙。她踩在围栏下方的栏杆上，新奇的眺望着皇宫。我站在不远处出神的看着她的侧脸。一瞬间，时间似乎静止了，她带给我的震撼，让我有些失神。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虽然看不太清她的容貌，可是那白脂如玉的侧脸，微笑的神态，让我能感受到她那超凡的气质。
这女子不像是宫女，也不像是公主，更不像皇家妃嫔，我只感觉她似不是这凡世的女子。我痴痴的站着，不敢打扰她，也不忍惊到她，更不敢靠近她。我怕她真是仙子，也怕自己像在梦中。就像遇到了一个精灵，小心翼翼的守护，生怕一出声，一靠近，她就消失不见亦或是她会被我惊到。
“夕儿。”有人在叫她。她听到声音，转过头，脸上的惊奇化作暖阳，笑容在她脸上慢慢舒展。我这才看清她的容貌，似乎所有的词语都不能形容她的美丽。面似白玉、目如星辰，好似月宫里的嫦娥宛然飘入凡间。在走廊不远处站着一位夫人，她跳脱着跑到那位夫人身边，高兴的说着什么。我依旧木然的看着她们，目送她们离开。片刻，我似乎失去了什么，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她一起走了。
回到家中，我便将她画进了画中。接连几日，我茶饭不思。每日，我都会去峰麓台，期望还能再遇见她，到那时我便要与她说话。但自那日一别，我便再也没有在宫中见过她。
身为褚家长房长孙，也是褚家三房中唯一的男丁，在我身上的是整个褚家的责任。父亲在朝中身兼要职，对我的培养自然也是寄托了希望。我深知父亲身处的环境，两房叔父对父亲并不是多么真情实意。他们不过是仰仗父亲在朝中的威望，发展自己的势力。父亲说这是人之常情，但手足兄弟，他必须保着褚家平安顺利。而我，更不能像一位风流无度的公子哥，因一己私欲在这京都四处张扬寻人。
于是我除了每日回去峰麓台上看看，便不再对她抱有更大的希望。可上天似乎是在眷顾着我，就在我去峰麓台的第一百天，远远的宫门口，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这让我开心坏了，我焦急的从峰麓台上往下跑，伤剑跟在我身后叫我小心。可是我必须要追上去，因为她正要上马车。
当我气喘吁吁的追到宫门口时，还是晚了一步，马车已经驶出宫门，消失在长街之中。守门的侍卫扶着大口喘息的我，问我怎么了？我抓着他的手臂，问他可知道那是谁家马车？那侍卫书说伊家的。我一怔，问他哪个伊家？侍卫笑着说：“还能是哪个伊家，自然是京都最有名的伊将军家。
伊家？伊长啸，她是伊长啸的什么人？见我愣着，那侍卫说：“刚才出宫的是伊将军的三女儿，京都第一美女。”京都第一美女？难道她就是长啸常与我提起的伊夕文？他那才貌双全的三妹妹，伊夕文！我真是愚蠢，怎么就没想到“夕儿”，其实就是夕文。为了掩盖伊家和褚家的联盟和世交关系，京都中无人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我与长啸见面也不过是要选择一处隐蔽处，无事我们也不会轻易见面。这样便是防止树大招风，防止结党营私招人妒忌。而此次，我见到了伊夕文，便不能抑制自己的感情了，我需要找到伊长啸，就在明日国祭之后，告诉伊长啸我要娶他的三妹妹，今生非她不娶。
上天的眷顾，为我停留在了宫门口追她的那日。父亲在国祭那天，护驾殉国了。这对我、母亲、妹妹来说，是整片天都塌了下来。母亲自此一病不起，原本有好转的妹妹病情也加重了。一时间，我们长房被拖到了黑暗的深渊。而此时的两房叔父，借着父亲殉国的功劳，一个依附了赵家，一个依附了高家。皇上让我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封了母亲诰命，给足了我们一切补偿，但，父亲却从此离开了我们。
两房叔父这时已经透露出了狼子野心，他们想知道隐藏在长房身后的势力。这股势力一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他们想从我这里找到它到底是什么。而这股势力就是伊长啸一手建立起来的暗卫组织，由我负责指挥。最初，他建立的目的是保护伊家和褚家的安全，后来又抽调了一部分人在周边的国家搜集情报。他将京都的指挥权交给我，自己则负责边境的暗卫指挥。赵高两家都想知道这股势力的来源，他们打探到曾有重要邻国线索从褚家流出。两位叔父自然不会，所以只有长房。但他们不确定是父亲还是我，所以从父亲殉国之后，他们就明里暗里开始监视我。
父亲不在了，我必须要保护好母亲和妹妹，身为长房的男丁，我必须振作起来，保护我母子三人的家。
身为当今太子的伴读，太子在父亲葬礼时，也为了安抚褚家，他亲自来祭奠。家中人来人往照顾不周，怕怠慢了太子，伤剑便将太子引入了我的书房中休息。父亲下葬后，我拖着悲痛的身体回家，伤剑说太子观礼后就回宫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也不知是如何过的，母亲陪着妹妹在清心庵里，我时常也要过去照顾她们，我有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长啸来看我的时候已是三月后，他在边境，赶回来就立刻过来了。他提出自己的疑惑，因为暗卫当时并没有打探到有北义国的细作来到大兴。为何在国祭那日，皇上会被刺杀？后来他也暗中调查，确实没有发现北义国奸细的蛛丝马迹。我此时除了悲痛，和一心保护好母亲妹妹之外，也无心听其他，对长啸的话并未多做理睬。长啸叹了一口气，说会替我调查清楚。说此次回来还有一件要事，太子要成婚了。我闭门多日，并不知道太子要成婚的消息。太子妃之位悬了多年，就是要有一位身家样貌都配得上太子的女子来坐。我随口一问，是哪家高门千金。长啸的话让我瞬间清醒了，突然意识到，是自己的颓废和无能让我今生只能遗憾终老。
伊长啸何时离开，我也不知道，他后来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记得他走时说了一句，下月太子大婚，让我振作起来为太子筹备。他走后，我踉跄的来到书房，那幅画不见了！我疯似的胡乱翻着，却怎样也找不到了。伤剑听到了响动，急忙跑了进来。他见我发疯的样子，略带胆怯的问我是不是在找那副画？我看着伤剑为难的表情，问他画去哪儿了？他说：“太子无意中看到了那幅画，问我是否确有此人。我怕太子多心，便说公子偶然在峰麓台见过此人，随手画了，后来便抛在脑后了。太子说很喜欢，就带走了。”父亲的离世让我伤心，伤剑怕告诉我后会让我冲动。毕竟，那人是太子。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大发雷霆。我疯似的冲出书房要进宫要画，伤剑竭力的拦住我。他跪在我面前，哀求着，让我想想清心庵里的家人。他将剑递给我，让我杀了他泄愤。我看着他，感觉整个人都抽走了灵魂，剩下的只是一副行尸走肉。我疲惫而空虚的站在院子里，在这世间褚炎宇也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了。转过身，缓慢的往书房走去，我确实需要冷静，母亲和妹妹要有人守护，冲动是最邪恶的魔鬼。那幅画……我也就再也画不出来了；那个人……她再也不会知道我的存在。
后来，伊夕文嫁给了当今太子孟宗德。而我，在今后的日子里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母亲病了一段时间，便随父亲去了，留下我也妹妹相依为命。为了防止两房叔父窥探，我也佯装生病，不再出门。她的消息我再也不知道，她这个人与我再无关系，她会成为大兴的皇后，母仪天下，将与孟宗德并肩站在大兴的巅峰。
孟宗德，大兴的太子，今后大兴的一国之君，我恨他吗？我不甚清楚。他抢走了我爱的人，可是我从什么时候就爱上了伊夕文呢？难道只因为峰麓台那一面吗？我更不甚清楚。直到后来，我听到太子娶了侧妃，她贤德的接纳。高贵妃犯了头疾，她日夜侍疾。太子处理朝政到深夜，她时刻陪伴在侧。世家小姐无不夸赞她贤良淑德，善良宽厚。
我这才明白，我爱上的伊夕文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伊长啸说她用雪水煮茶的时候；伊长啸说她写的一手好字，画画也擅长的时候；伊长啸说她喜欢抚琴的时候；伊长啸说她喜欢百合的时候……但这些已经晚了，她此生再也不会属于我。
她的字我收藏了几幅，长啸偶尔会带着她的字让我过来鉴赏。长啸说我的字在大兴算得上上品，便也会带着回去让她看看。那时，这位伊家三小姐在我心中，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我便也当做像是兄长一样点评一下她的字。后来，那几幅字长啸放在我这里忘记带走，如今也成了我寄托情感的信物。
跟在太子身边多年，我深知太子无情。但宗坤性格懒散，并不是一位合格的皇帝。所以太子的无情或许是大兴一位明智的君王。在我看来，好在他对伊夕文并不无情，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炎日居种了满园的百合，我想，既然不能和她在一起，就留一些她喜欢的东西在身边吧！也许有机会，这些百合我也会当做礼物送给未来的皇后。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皇宫里缺什么呢？这区区百合算什么好东西。闲来无事，冬日里我也会收集荷叶上的冬雪，待到来日自己用她喜欢的手法煮些茶来喝喝。日子久了，也就感觉这样不错，思念变成了习惯，只要她安好我便也能释怀不少。
封后那日，我下朝后推脱不舒服，便回家了。沿路发现京都禁军全部出动了，顿时感觉有些异样。正想着要不要安排暗卫调查一下，转念一想，这样的国礼，封后大典，自然要重视。夕文，我无法给你这样的荣耀，你又或是真心想要吗？这半年来，登门说亲的人很多，赵家那位二小姐更是非我不嫁。但是夕文，我这一生，便只是一人了，再也无人能够带走我的心。
我正在擦拭那张夕文一直喜爱而没有寻到的古琴，待明日过后，交给伊长啸，便当做是祝贺她封后的礼物吧！伤剑急切的推开房门，门口是伊长啸身边的暗卫修冥。他俩的神情告诉我，伊家出事了。乔装打扮一番，我马不停蹄的赶往宫中，满脑思索着如何救下伊家。但凭我一己之力，怎么才能办到？修冥传来长啸的话是，“只保夕文”。我进入宫门，与宗坤碰了个正着。他浑身颤抖着，看到我欲言又止。我俩并无太多交集，他是个闲散王爷，太子的幼弟，我对宗坤有种怜惜感，或许与他幼年丧母有关。
并不理睬宗坤的我，飞似的往大殿跑去。宗坤突然喊着我，质问我是不是也要去捅伊家一刀？我错愕的转过身，他说你也与皇上一样，相信伊家叛国？我走过去，问他是否相信伊家？他隐忍着眼里骂我和赵、高两家一样。我问他，是不是想救伊家？他用狠狠的眼神看着我点点头。我交给他一包药，让他返回大殿，请求皇上赐伊家体面，让伊家上下可以体面的去死，赐毒酒。然后将毒酒换成这包药，造成他们假死，最后我们去乱葬岗救人。
听完我的计划，他想也不想的跑回了大殿，但为时已晚，我们能做的，只能将夕文救下，其他人全部当场斩杀了。伊家世代忠臣，对大兴鞠躬尽瘁，就这样一夜之间，血洗京都，被奸人所害。所有人被拖入乱葬岗，那场景我至今不敢再想。襁褓中的婴孩，正值年少的孩童，脸上停留的是恐惧的表情。我站在孟宗德身后，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来了？我忍着杀他的冲动，恭恭敬敬的回答前来护驾。
从皇宫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泛白。我翻身上马，急切的往乱葬奔去。此时孟宗德已是疲惫不堪，赵高两家正忙着清点伊家的府邸和亲信，没人会注意一个太子的伴读此时会去哪里。
乱葬岗，尸横遍野，天上的乌鸦正发出空洞的尖叫，野狗四处游荡，血腥味和腐臭味包围着这里的一切。我害怕夕文会害怕，担心她会被野狗撕咬，担心她会真的离开这人世。顺着血迹和尸体，我不停的寻找，却怎样也找不到她，每查看一具尸体，我既希望是她，却也害怕是她。突然我看见了皇后的朝服，那耀眼的东珠映出血色的微光，那一定是夕文留下的。我决定在周边寻找，也许夕文已经自己走了。大概又走了一个时辰，在一条河边，我看到一袭红衣的夕文倒在河边。我急切的过去抱起她，她的脸……依旧是峰麓台上那张干净美丽的脸，我用手给她擦拭着伤口，心疼的流下眼泪。夕文，都过去了，今后我会保护好你。
我去药炉看夕文的时候，她吃了药在昏睡。梦里她握着拳头，浑身微颤，眼角流着泪水。我握着她的手，想让她能安心些。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我怕看到她伤心。那日在峰麓台上的微笑，我今生怕再也见不到了。她被人毁了容，我牢记着她的容貌，我必须要守护她，让她在我身边，我要看着她。妹妹前不久离我而去了，我没了最亲的人，此时我俩一样，谁还能比我俩相依为命更合适。我想她成为褚君素，让她到我身边来。
让她到我身边来……这样的想法从她成为太子妃那日就已经从我心底抹去了。让她到我身边来……此时，我宁愿她是当朝皇后，也不愿她颤抖的躺在这里。长啸，抱歉，我没能帮你保住伊家。如今夕文在这里，无论她醒来后要做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帮她。这灭门的仇恨，夕文醒来该如何面对？
她倒是比我想象的坚强，容貌也不在乎，接受了司徒神医的一切安排。当初我想，丁将军回来，她若想平安过这一生，就跟着丁将军回家。但是，她还是选择了我的安排，去褚家，去面对自己的仇恨。
司徒神医跟我说，她接受治疗的时候，没有因为疼痛而叫喊一声。那些安神药和麻沸散不过是有短暂的效果，其余她清醒的时候还是很疼。司徒神医说他能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水，那是在努力隐忍的证明。我默默的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这样的安排是对是错？或者当时将她送去丁府……没错，她还是会毅然的选择回来。深夜，我总是悄悄去看她，司徒神医说他没有见她哭过，这个女子很奇怪。醒来未曾问过自己的容貌，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他感受不到她身上人的气息，似乎是真的是刚从阎王殿回来。看着她这样静静的躺着，眼角的泪水流进她浓密的秀发里，时常她会轻唤一声阿娘……我低着头眼泪也滴在了她的鞋上。
再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褚君素。我看着她，她唤我哥哥。心底猛然抽搐了一下，我突然意识到，伊夕文真的死了，此时站在我面前的人，正如司徒神医所说，她没有了人的气息，真的像是厉鬼重返人间。我看着她的眼睛，虽然容貌是我的妹妹，但是那双目如星辰的眼睛永远是伊夕文的眼睛。她脸上一时有些不自然，转而问我身体好些了吗？我缓过神，胡乱的回答。这是我第一次和她说话，她的声音温暖动听，却在深处藏着冰冷。不管怎样，我已然满足，看到她眼睛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爱她，今生只爱她一人。
虽然总听长啸提到她，却也从来没了解过她。夕文到褚家数日后，我也慢慢的走进了她身边，了解了她的些许。她拥有不同于其他小女子的智慧，同时也很善良。我知道，她后来也不再煮茶，是因为那是对家人的思念，她生怕会勾出自己的思念。她也很少写字作画，更不用说是抚琴，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聪明睿智的夕文，不，在褚家我喜欢叫她褚家大小姐，聪明睿智的褚家大小姐对付二房三房的四位妹妹，貌似有些大材小用。夕文在我身边后，我的日子感觉也明亮了起来。她从来不过问为何会来褚家，舒平为何对她这样照顾，她心知肚明却也装作都不知道。我很乐意就这样和她相处，虽然忍不住想要告诉她一切，却也不想她因此心中觉得亏欠。
过来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她也就终于知道我和宗坤的计划。我们三人相互温暖的时光，想来非常暖心。夕文也开始有些小女子的俏皮，偶尔会因为我冷漠的处理了二房和三房后，叫我恶魔，我会笑着说彼此彼此。她会默默的关心我，那些衣服非常合身，那些饭食也很可口。我想就这样过日子很好，但要来的终究还是要来。自私的我，并不安于她是我的妹妹褚君素，我要让她成为褚夫人。
可我不敢告诉她，我怕她会有顾虑。宗坤的一席话让我恍然大悟，他想要娶如今的褚君素，他就这样勇敢的表达了自己对夕文的感情。我不能将夕文让给他，我不能再次将夕文丢掉。我鼓足勇气告诉她，待到事成之后，我要娶她。她说她是残身，与我不能相配。她说她到这里来不过是过客，很快会离开；她说我有更好的选择，她不是我的良配。我一度以为，这是她不爱我的借口。后来她却为了我中毒，为了我去杀人，甚至为了我去死。之前说的那些，确实都是她心中的顾虑。那都算什么？比起夕文这个人，其他都不值一提。你为了让我安稳，拖着中毒之身离开，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安稳？夕文，就是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若是你不在这世间了，我便去阎王殿寻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