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残页》仇天擎

4、过冬 气衰的秋天

　　气衰的秋天已经挡不住磅礴而来的冬季，才刚过十一月，落在半空的雨滴就被吹成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
　　洛白辛苦地驮着一袋米蜗牛一样爬在这条崎岖的山路上。
　　“嗒嗒嗒嗒……”一串紧而密的马蹄声从洛白身后响起。一匹黑马箭一般冲了出来，紧接着“轰隆隆”十几匹马从洛白身边一带而过。洛白匆忙回头，只见一道寒光从他背上掠过，接着人就被带倒在路边，米哗的一下撒了一地。
　　“哈哈哈，707的菜娃出来扛米啊？！”
　　“来我们队做保姆怎样？赏你一口饭吃，也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哈哈哈！”
　　马上的人用满是鄙夷的眼光扫射在洛白身上，之后扬长而去，留下他坐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
　　洛白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马飞奔而去的地方狠狠唾了一口：“呸！708的杂种！”
　　雪停了，阳光漏了出来照在这雪地上，一片耀眼的白。
　　“米？米呢？这是米还是雪啊？”洛白趴在地上眯着眼扒着一层层的积雪，眼里一片茫然。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终于支撑不住，被云雾遮住了脸，雪又弥漫开来。
　　洛白蹲在路边瞅着盖了一层又一层的雪，手里紧紧地拽着辛苦半天才捡回来的小半袋米。
　　“□□娘的，这是咱过冬的米啊！”洛白把头埋在雪里，泪水与雪水交织在一起。
　　突然，洛白从胸前拽下了队徽，两眼凝视着上面亮着金光的五星和707字样，猛地一挥手狠狠地将它甩到地上死命踏了几脚，接着扛起被划破了的米袋头也不会地走了。

　　水沸了，在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着。霍一斌撑着下巴，望着锅里上下欢腾的水发呆，任凭水雾弥漫了眼睛，显出一片迷茫。
　　“吱呀”一声从厨房外传来。一斌的眼睛突然闪烁起来，就像云后挤出的月光一样明亮，他飞也似地冲出厨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米来了？”
　　半个身子仍在门外的洛白明显哆嗦了一下，将提着的小口袋缓缓向前一伸，答应了一句：“嗯。”
　　一斌看到那个破袋子时停顿了一下，缓缓接了过来：“不是说是一大袋的吗？这……”
　　“米洒了！”洛白道。一斌愣了一下。
　　“不用问为什么！”洛白又补充道，然后径直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一斌的眼光又暗淡下来，他掂了掂手中的袋子，走回了厨房。

　　晚上，一斌端上来一大锅粥。但说是一大锅粥，却稀得像汤一样。一斌等锅里的米沉了沉，盛出了一碗挺稠的粥，端给洛白：“你下山一趟不容易，吃多点吧！”
　　洛白苦笑了一下，因为他知道本来今晚他和一斌是打算吃饭的。洛白端起碗，将一半粥摊到一斌的碗里说：“我不饿。”
　　一斌没说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端起了碗。
　　“要是队长还在就好了！”洛白突然说道，“要是队长还在，我们就不用守在这个破地方，不用被708的杂种欺负，也不用挨饿了！”
　　一斌有点吃惊地看着洛白，但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斌笑道：“嘿！我还说是什么事闷着咱们小哥了。什么挨饿，有我呢！”一斌站起来扭了扭他胖胖的腰说：“707队的顶级厨师，只要是论做吃的，什么都难不倒你胖厨。就一个冬天而已，好对付！”一斌在洛白面前将胸口拍的砰砰响。

　　深夜，一斌已经睡着了，洛白伏首在桌面上写着日记。
　　“我知道胖子在说谎！”洛白写道，“要从11月份坚持到明年2月，如果今天我能将那袋米完整的带回来，加上平时我们积攒的野菜坚持到1月底还是没问题的。可是现在米没了，还怎么坚持到2月？胖子一定在说谎。”洛白回过头看了看正裹在被子里的一斌，又转过头来。
　　“我真的很没用，竟然被708那帮兔崽子把米弄洒了，按黄历明天就要大雪封山了，再去镇上拿米？不，来不及了，回来一定会被大雪封死在路上。可是没了口粮，我们不一样挨不到明年么？怎么办？怎么办？……”洛白一连写了10个“怎么办”，他突然想到要是……
　　“要是队长还在，还活着，那该多好！要是队长还在，我们队就不会失去主心骨，就不会散伙，只剩下我和一斌了。”洛白想起2年前那场和雪国的战斗：在一场突围战中，队长倒下了。707队58个人最后冲出来的只剩下8个。50个兄弟永远长眠在了那片枫树林。
　　“我恨！708队的兔崽子贪生怕死，他们明明就在那枫树林附近却不来帮我们……”洛白含着泪水写道。708队没有帮助洛白他们，而是等到己方主力部队到来后，才大张旗鼓的跟着一块冲上来，可是707队当时已经牺牲掉一大半。战后，虽然幸存下来8人，但有4个已经残废了。转调的转调，退伍的退伍，只有洛白和一斌留了下来。不是洛白不愿意走，而是这只曾经同生共死的队伍，他怎能抛弃！
　　但逝者已矣，要不是团长念在往日与707队的交情上，恐怕707的名号都已经不在了。
　　“守着这空空的房子，真的很闷！雪国2年前就已经投降，他们的首都都被我们铲平了。现在雪国的国土已经成为祖国的一部分，这个曾经的边陲岗哨还有存在的意义吗？或许也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写到这里，洛白停了下来。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斌一眼，又在日记中添了一句“胖子走，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