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弦忆》夏景安

9、荒诞的温馨 08. 08.

　　08.

　　肖智泽从我家走了以后，阿文总是沉默。尽管她以前的话也不多，但是，她这几天的无故的静默让我很不习惯，我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你去打工，好不好？”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为什么，家里怎么了吗？”

　　“没有，亲戚家有急事，缺钱，跟我们家关系也不错，我那天已经把钱拿去给他们家了，你去打工补贴点家用吧。”她说得那么低沉，我想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不然阿文不可能叫我去打工的，她从小就舍不得我吃一丁点苦。

　　“哪个亲戚？”我打破沙锅问到底。不肯罢休。却换来了阿文的嘶吼。

　　“叫你去你就去，你吃老子穿老子的，我叫你去打工怎么了，你活这么大，用的吃的穿的哪个不是老子掏的钱，去打工能要的命吗？”

　　她冲我吼道，阿文很久没有这样骂过我，责备过我了。霎时间，心就疼得厉害，也许是感觉阿文不再那么疼我了，不爱我了。

　　“哦。”

　　然后我啜泣着走过家门，脑子里很乱很杂，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想想，我在转角路口蹲下，开始流泪，我不敢发出声音，我想让车水马龙的声音把我湮没让我窒息，冲淡我的悲哀我的无奈。

　　我总是自以为是地想着，自己以为着。那些眼泪像明溪从我面颊上肆意地涓涓流淌，我却无力去擦拭。温暖地会在在明亮的时间而空间的缝隙。快乐和幸福都不如它来得迅猛而干脆。

　　我以为没有人会发现我，我也不想让人发现我和我的软弱。不是我的情感太过脆弱或者我天性就被悲观。其实，我想开心的生活，这样的愿望从我12岁那年一直在心中，不管我微笑还是哭泣，空虚还是寂寞，那些苏晓带走的时光也静静地宣泄着，再也回不来。

　　大概是哭得累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去流泪的。也许是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阿文。所以，从前的孤独就像是从陈旧的抽屉翻找出来。安然地呈现在我面前。

　　须臾后。

　　眼前呈现的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和两条纤细的腿。仰望后，迅速低头，用袖口把眼泪擦干。是米媛媛。我知道她会放肆地嘲笑我。毕竟，我们不是朋友。

　　“起来！”

　　“你想怎样…”

　　“你哭什么？”

　　“要你烦？”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对她吼到。

　　“你真不识趣，要不得别人的关心呢。”她关心我？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凭什么关心我，我应该是她的敌人。

　　“干嘛？”

　　“不干嘛，你哭什么嘛，有事情就讲嘛，哭有什么用。你是垃圾哦？”

　　“我操，你骂谁啊？”我忍不住骂了句粗口。她却是莞尔一笑。笑起来有些淘气。

　　我不像理会她，站起来准备掉头就走。

　　“你干嘛去？”她在背后喊我。

　　“跟你有关系？”

　　“等一下！”她在后面叫我，我没有理她，径直向前走去，我并不是讨厌她，只是不像让她见到我这样狼狈的模样。

　　她追上来。把脸凑过来。“喂，老子叫你呢。”

　　“您有什么事？”

　　“喂，你怎么这样嘛，我又没怎么样？咱们不是同学哦？”

　　“是又怎么样呢？我现在要走。”

　　“好嘛，你要去哪？”

　　那时候面对米媛媛的永无妥协的质问，我却是想要离开她，摆脱她。可事实证明我做不到。

　　“你不要老跟着我，好嘛？”

　　“你回家了哦？”她依旧是穷追不舍。

　　“不是，不是，不是。我去打工打工打工...”再也忍受不住米媛媛对我精神上的摧残，因为我喜欢自由。

　　理由很简单。

　　“哦”我冷漠地回答。她有点不耐烦。拉着我的手。托我过马路。

　　“你干嘛拉着我，放手！”

　　“我帮你找工作嘛，跟我走。”

　　我听到后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激动，反正心想跟米媛媛走一趟又不会怎么样，走就走吧。找不到大不了我自己找，我苏颖又不是没有那个能耐。可是我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帮我，出于什么目的或是想利用我做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你干嘛要找工作啊，勤工俭学啊？”她说的时候语气带着点讽刺的意味，我不想和她多交谈，眼睛尽量往别的地方看。

　　她看我不理睬她，就用右肘捅了我一下，顿时把我弄疼了，“我r，你想干嘛？”

　　“我问你话呢，同学，你才几年级啊，就打工了啊？”她还是围绕在这个话题上面，我特别不想回答，最后被她问烦了，其实我自己都不明了，要我怎么回答。

　　“你不要管我了，好不好，你话很多唉。”

　　“哦哦哦，你咋这么凶？”

　　突然想起一句话，“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由于我的自信心比较膨胀，所以前半句无形地忽略。

　　“......”

　　后来，我们就不再说话了。过了十分钟，她把我带到靠近市中心的一个街口，

　　“我找不到了..”她这句话让我有些语塞。

　　“喂，你搞什么鬼？”

　　“怎么办，没有呀，你别催我。我不比你急啊？”

　　“你急什么啊，你把我托过来，说找不到了？还有你这样的人？”我相当的恼火。就想转身就走。

　　“姐姐是找不到厕所，你说谁比较急？”我当时觉得无奈，但是还是嗤的一声笑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带你去。”汗颜。

　　她解决完之后依旧托着我很不文雅地走在马路上，“你相信何颜？”她突然问我，手还是不放开。

　　“相信吧。”我说得不肯定，我不知道我相信不相信何颜，但是我知道，名义上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你不相信我？你相信是我拿了你的手表？”她问。

　　“我不知道，何颜告诉我的。”

　　“何颜是什么人，我不评论，可是总有一天你会了解她的。”她口中更多的是不屑。

　　我什么话也不说，还是任凭她托着我，我是觉得相当的丢脸，我不懂得拒绝别人，但是我有暗示她放开我。但是丝毫不起作用。我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不知道兜了多少圈，她停下脚步，我也随之停下，抬头望去，赫然写了四个有点走形的英文字母。“I H V J”，其他什么也没有，单看店名和门面，真的不知道这家是做什么的，但是店面却是相当的干净整洁，大门是木质的，纹理清晰。是那种米黄色的木材，很简单很惹人想要涉足，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秘密。

　　米媛媛带我走进去，左右两边是写金属做的造型各异的装饰品，或大或小，透露的是英伦的摇滚风或是蓝调的韵味。那是我第一次进酒吧，第一次来到IHVJ，第一次打工，很多的第一次都在这里实现了。

　　那是我很多年后来了解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