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来临前》迹迹无名

1、第 1 章

　　2022.4.28
　　冬末的时候，他第一次发病。
　　他的脸因为内脏的疼痛变得狰狞，我有一瞬间觉得他的面目像动物。
　　那个男人把他丢给我一个人。我带他看了医生，诊断结果是恶性肿瘤。我心里沉沉的发闷。但是在某种刻意之下，我和他的相处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表皮之下，我们都知道有什么在悄悄地改变、异化。无论是放肆分裂的肿瘤细胞，还是他。
　　下午两点的阳台很安静，不知名的小白花开到腐烂，不管不顾，誓要将生命均洒在春天的尾巴里。夜里本来也应该很安静，但这段时间，我耳边一直萦绕着压抑着的痛呼、嘶吼和喘息。像野兽一样。
　　他就睡在我的身侧，但我没有睁眼，我装睡。
　　我不敢在夜里看见他，我害怕他。我害怕他知道我醒着，我也害怕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只满身囊肿、皮肤溃烂的怪物。
　　自从他得病以来，我起床比以往早了很多，收拾房间，给他做饭。
　　肿瘤会让他丧失味觉吗？我看着那张苍白老态的脸，表示知道了他失去味觉的事实。收拾完碗筷转身去厨房时，我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以后给他做饭何必放盐。
　　他不是一个喜欢喊疼的人，然而疼痛一直折磨着他，他有时也忍不住对我讲一些奇怪的话。他说每天晚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格外的有活力，不受控制的东西在他身体里生长游动，让他的四肢和内脏在燃烧融化。他跟我说，他觉得自己在变成一种不知名的东西。
　　我明白他说的意思，但我不想去深想去共情，我和医生都不想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医生见多了这样的事情，我虽然见得不多，但是我知道，他这样的都会死，无论早晚。
　　谁能帮他呢？连希望都没有，愿意倾听且在他身边的人也就是我了，那个男人嘴上说着珍惜他，不还是丢下他不管，任由他慢慢病死。
　　五月下旬，天气已经暖了。阳台上的白花已经枯死了，记忆中的一团团可爱的雪白已经变成了暗淡萎靡的黄黑色。说起来，这株植物还是他带回来的，不过当时我正在和那个男人吵架，也没心情问这是什么。
　　这天早上，他一反常态的早起，衣着整齐，面色红润，两眼放光，招呼我吃他做的饭菜。我在他脸上又看到了昔日的影子——活力、健康、温暖、让人一看见他就忍不住嘴角扬起。
　　反常。我知道这是反常。但我保持了沉默着任其发展。
　　我小口小口地吃掉面前他亲手做的饭菜。很甜，他把糖当做是盐放了进去，他以为是盐。
　　当天夜里，狭小的单人床上，我像每一个他疼痛的夜晚一样，背对着他，面向窗外，闭着眼睛。我听着他呼吸渐无，感受着熟悉的温度渐失，我知道，他已经狼狈的死去。
　　他，我的爱情。他熬过了一个冬天，却因为一场发生在我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一场怪病，死在了夏季来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