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赐婚 女主回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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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像一个说书人，听的人是萧兰新，每一句每一幕所言，都是从前所现。
「而彼时我的心思呢，在太医院齐太医的儿子齐云阖身上，心心念念的都是‘云阖哥哥’。」
「祖母多病，齐太医来府里诊治是皇上的旨意，齐云阖虽不从医，也精通医理，他父亲常常带他来府里打下手，祖母对他们甚是宽厚。也许那时的我正直情窦初开的年纪，也许是齐云阖温谦恭良与那些每每凑在我跟前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不一般，我对他充满了好感。」
「但我并未向母亲提及此事，我心里有什么事贴身丫鬟自然是知道的，此外只在一同被教导做女红时偷偷告诉过长姐。」
「一日，母亲把我叫到身边，问：“阿元，从前母亲总觉得你还小，可你终归是要嫁人的，既早已及笄，京城世家公子中，可有心仪之人？”」
「“有，齐云阖。”终于逮着机会，我急切说道，彼刻我的眼珠子一定瞪得滚圆。」
「“谁？”母亲好像并不知他是何许人也。」
「母亲身边的崔妈妈低声对她说道：“是宫里的齐钧太医之子。”」
「母亲凡事素来依我，我从未见过她那般大怒，拍着桌子说道：“本不想处处拘着你！没成想你还能跟一个外男暗通款曲！周元，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那姓齐的也是该死！”」
见母亲实在气得很，我自然不能继续与她冲撞。
“母亲您先别生气，没有暗通款曲，单单是我喜欢他而已。”
「母亲还是气不过，“一个太医之子，岂能配得上你？你父亲是平原侯，你外祖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书令！即便低嫁，他也不够格，你连想都不要想！”」
我急忙坐到母亲身旁，装作委屈兮兮的模样，拽住她一只手臂轻晃，“女儿想嫁给齐云阖，不仅喜欢他这个人，更是因为，我不想做那板板正正的世家夫人，每日在王公贵胄中左右逢迎。母亲，您是知道的，那样的日子，我想想都头疼。”
我了解母亲，她心肠软，最主要的是她比谁都疼爱我，每当我一板一眼同她说理，不管是对是错，便是比哭闹都管用。
「母亲恨铁不成钢地对我数落道：“你当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作为平远侯府唯一的嫡女，便是太子都配得，只管拿起侯府贵女的架子，便是在哪里都不敢有人给你脸色看，更不必像有些庶女一样处心钻营。”」
「我虽低着头，却转着眼珠盯着母亲表情，说道：“母亲，您可别这么说，要是嫁给了未来的太子，东宫的那一群姬妾…”」
母亲也意识到这个比方并不妥当，缓和了语气：“阿元，不是不许你低嫁，母亲比谁都希望你能一生幸福无虞。只是，一个堂堂侯府嫡女，下嫁太医之子，实在是让人笑话。听母亲的话，把他忘了，母亲一定为你寻得个稳重踏实、家境也殷实的夫婿。”
想到我的婚姻大事可能就要凭一句父母之命定夺，便置上了气，倒也不是非齐云阖不可，只是还想为自己争取一回，不吃不喝在床上躺着，母亲只对外声称我是因暑气太浓病了需要静养，不许外人来探望。
而我之所以这么大张旗鼓地任性，因我知道母亲是拗不过我的。
崔妈妈总来劝我：“小姐，您就体谅体谅夫人吧，当年咱们被周若秋她娘害得何其惨，您和小少爷早产都是因为那个贱人，当时任谁都说没得救了，是夫人执着，好不容易把您从鬼门关中救回来，小少爷却再也回不来，夫人是见不得您这般不吃不喝的，再这样下去，她先病倒了。”
我知道母亲的不易，她失去了本该同我一天降生的弟弟，却从未对我抱怨过从前事，也未迁怒于阿姐。
我还是拗着，心想再撑两天，不行再服软，况且欢颜朱颜轮流着偷偷给我塞点心，饿不着。
还没到两日，母亲便松动了，站在我床榻旁，
“你是真想嫁给那个齐云阖？”
“对，我就是要嫁他！”
“既然她那么想嫁，再去多打听打听那个齐云阖到底如何，有没有定下过亲事。若真的是个勤奋肯上进之人，也不是不能提拔。但是，品行必须能经得起考验。」我躺在榻上，虽然看不见母亲神情，也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咬牙切齿。
既是关乎一辈子的婚姻大事，有主见地任性一次也说得过去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崔妈妈问道：“要不要禀告侯爷？”
母亲：“我会同他说，阿元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他现在的心思怕是都在怎么才能把周若秋送进洛王府上，一个贱奴生的庶女还想当王妃，也不怕打了贵妃的脸。”
又道，“若真是个值得托付的，过几日请齐太医来府里坐下商议商议，先给齐云阖谋个差不多的差事，我的女儿，要嫁也得风风光光地嫁，也不知那小子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听到这，我急忙坐起来，“真的？”母亲依旧黑着脸，一旁崔妈妈笑着对我说：“夫人什么时候骗过小姐？”
一时喜上心头，“母亲，您就成全阿姐吧，我们是一家人，您不是与赵贵妃交好吗？求求赵贵妃让阿姐做个正妃，于我们家来说也是件好事。”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这么多年我何时苛待过她？便是她吃穿的用的都跟你这个正派嫡女一样了。母亲不求你一定争气，可你瞧瞧周若秋，只比你大了一岁，却比你会盘算得多。”
“因为我有母亲啊。”我跳下床榻紧紧搂着母亲，母亲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母亲走后，朱颜替我梳洗打扮，躺在床上好几天可把我闷坏了，须得出去走走。
朱颜道：“小姐，您说，大姑娘能嫁给皇长子殿下吗？”
“皇长子？”我嘟囔道。
朱颜：“就是洛王殿下啊，殿下俊逸出尘才华横溢，咱们京城哪个世家不盯着他的婚事?”
“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从前也说京城众人盯着大哥的亲事。”
“不一样嘛，一个皇子一个贵子。不过有一点倒是一样，都是玉树临风。”朱颜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
“上次观音庙遇险就是那个李珣背我回来的。”
“奴婢知道，皇长子的车驾停在府前的第二日此事已经传遍整个长安城，却传的都是他救了大姑娘。可奴婢还是觉得，只有您才能配得上皇长子殿下。”
“得了吧，他玉树临风还是才高八斗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何况，就算没有长姐，想嫁他的不止一人，他亦不会只娶一人，我最不愿跟别人争，对这种姻缘没有半点兴趣。”
可我终究还是嫁给了他，从来都不会骗我的母亲也还是骗了我。
半月余，崔妈妈来我房里说：“小姐，您和齐公子的婚事定下了，特地找司天台算的，下月二十九出嫁，是仓促了点，不过是个难得的好日子，最近您可不能出门了，宫里…夫人请了宫里人来教您礼仪。”
“啊？这么快？还要学礼仪？齐云阖呢？什么时候来提亲？我要见他。”
“齐公子近期抽不开身，相爷为他在礼部谋得一个差事。大婚前，你们也不能相见，这是规矩。”
“可是，崔妈妈，我还没做好准备，甚至还不知道齐云阖到底对我有没有意…他若是…不想娶我怎么办？”
“小姐多虑，京城小姐们谁能比得上您的明艳动人蕙质兰心，能娶到您便是得了天赐的福气，怎会有人不愿意？”
崔妈妈跟随母亲多年，对我的疼爱不比母亲少，看我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
“可……”可是我在外人眼里是不是嚣张跋扈？是不是一点都不温良贤淑？
“小姐，夫人可是为了您的婚事费了不少心力，您可不能再让她忧思。”
“不过……他大概……也是喜欢我的吧。”我嘴里念叨着。
脑子里又浮现出他那对温我文尔雅的笑颜、彬彬有礼的举止和轻声细语的语调，我的心顿时砰砰直跳。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形容他最好不过了。
那时我一心想着，若是嫁给他，他一定会待我很好。
也许吧，不过后来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的心很快就被另一个人填满。
“我要同阿姐说说这件事。”
“大姑娘亲事也定下了，下月三十入洛王府为侧妃，也在忙着准备呢，你俩出嫁前不能去正厅见人，不能坏了规矩。”
“三十？只差一天？”
“是，下月就这么两个好日子。”
“怎么都那么着急呢？王府的正妃是谁？”
“一位……一位名门贵女，皇上一同赐的婚。”
“好吧，侧妃也好，也算是如阿姐的意了。”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的太好骗了，什么都不懂，崔妈妈说什么便是什么。
永昌十七年三月初十，是我嫁给李修晏那一天，也是那一天，我才知道我要嫁的不是齐云阖而是洛王李修晏。
出嫁前，我哭着对母亲吼道：“您是不是还想瞒我到上了花轿？嫁一夫？我们姐妹将来该如何自处？”我恼怒的不是没能嫁给齐云阖，而是母亲对我的欺骗。
“阿元，母亲对不住你，母亲也想成全你，可我们世家女子的婚姻，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既然如此，选择嫁给谁便没有好坏之分，重要的是让它成为一种好的选择。”
母亲是真的狠下了心。
事已至此，我很清楚，再怎么哭都已是无用，没有办法，作为周家女，就算我再任性，也得顾及平远侯府的脸面和殊荣。
当时的李珣，我还不愿称他为修晏。除了他，没人知道红盖头下的我哭得究竟有多凄惨，当他掀开我的盖头时，我对他很是愤恨，抄起手边所有东西朝他扔去。
我还记得他当时对我说了一句：“没想到本王大婚之日还有性命之忧。”
我一听更气了。
“都是因为你！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就让谁嫁谁就得嫁！”我又将桌上的酒杯扔向他。
“我娶你不过是奉了父皇母妃的旨意，你可以朝我撒气，不过，礼既成，已是洛王妃这一点已无法改变，往后呢，只能互相体谅，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不是？”
见我还是一直哭，他又说：“我也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你放心，我不会苛待你。今夜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给我床被褥总是可以的吧？”
我依旧满怀怒气抄起被子扔向他。
圆房是不可能的，我没杀了他就不错了，虽然我也不敢杀他。
嫁到了洛王府，母亲不仅为我带了一群侯府的丫鬟婆子陪嫁，还特地派崔妈妈来看着我。
第二日，崔妈妈早早派人来收拾了满地狼藉，李修晏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长姐和吏部侍郎之女裴依依以侧妃入府向我和李修宴叩拜敬茶，长姐跪在我跟前的场面让我想找个缝钻进地底，几次想起身都被崔妈妈摁了回去。
李修晏却依旧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我本想着那一日他怎么也要择一刚入门的侧妃就寝，他却来了我房里。
我开口便问：“你怎么来了？”
李修晏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按理说，我到王妃房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母妃命我新婚一月内都宿在你房里，宫里来了嬷嬷在外面看着，我不好违抗。”
我抄起被子扔向他,却不敢说出那句-滚。
他又道：“你既然如此不想嫁我，如今，我自然也不能委屈了你，有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
“第一，下令免了长姐今后日日来向我请安。第二…”
“先来说说第一，并不好办，你也知道，侧妃向正妃请安是历来的规矩，若是要变，不仅我这府里母妃的人不会允许，侯府也不会同意。”
虽然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违礼制，皇家偏偏看中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是佯怒瞪他。
李修晏：“不过，你若答应我一件事，说不定我会竭力替你将这些障碍铲除。
“什么？”
“我，能不能到床上睡？”李修晏又开始死皮赖脸了。
“休想。”我怒道。
李修晏又道：“你且听我说完，地上太凉，我日日要去西校场练兵，床大，你就在外侧给我留个空，保证碰不到你。若是可以，我自然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第三日，归宁。
李修晏紧握着我的手一同朝族里长辈行礼，紧到我怎么也甩不开他。
那时的我实在是觉得他烦得很。
他对我说：“既已应付完洛王府那满堂的宾客，不妨委屈一下，再应付完今日，不要驳了平远侯府的面子。”
我使出全身力气重重地捏他手背，他明显吃痛却还是笑着。
同他相处，起初我只是虚张声势，后来就变成了有恃无恐，他从未对我红过脸，这般好脾气一直延续到了我死前。
我至今也不知母亲当时是怎么想的，凡事都依我的她竟在婚姻大事上诓骗我，即便我知道她也因此事对我很是愧疚。
后来只依稀听说我入王府为正妃是赵贵妃同意长姐为侧妃的条件，皇上赐了婚，谁也无法抗旨。
我置着气，归宁宴上冷着脸没说一句话。
后来的后来，这些事我也没再提过，是觉得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再说起来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我死后母亲该会多么自责？她定会十分后悔当初把我嫁进洛王府，悔恨因此断送了我性命。
其实，刚死时，我不曾后悔，因为李修晏，到死我都不曾后悔嫁给他。
后来，现实如一重击，连他的情意，都是假的，好像就没有什么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