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意》秋苏落浅

43、对我好点

　　顾秋凉拿上衣服正准备进更衣室，却转念回来找林清落，声音低哑而沉闷：“我要是进去换衣服了，你会走吗？”

　　林清落疑惑地挑了一下眉，忍住不笑，回他：“我没打算跑。”

　　顾秋凉还是不放心，迟迟不动身，视线不离她的双眸，想要捕捉她撒谎的痕迹。

　　却只有笑意。

　　“真的。”林清落被顾秋凉盯得心虚。

　　她真没打算趁机溜走！

　　见顾秋凉半信半疑，林清落干脆自己动手，推他进更衣室，替他拉上了门，留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林清落咬唇偷笑了一下，收敛起来，到服务台结账。

　　从见面开始，顾秋凉说话的声音都很沙哑，想来嗓子不舒服，结完账后，林清落决意去给他买一杯热饮，舒舒嗓子。

　　游乐场，等顾舒忱醒来，天已经逐渐模糊，他赶紧回出口处找顾秋凉，却不见人影。

　　顾舒忱怕顾秋凉出事，试着打电话联系。

　　此时的顾秋凉在换衣服，看到手机震动，屏幕显示备注是顾舒忱时，并不想接电话，接通了三秒后，直接挂掉了。顾秋凉了解，顾舒忱会自己回去的。

　　顾舒忱还没意识到，被挂掉后再打过去，这次直接是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按照往常逻辑，顾舒忱明白了：自家亲哥没心情理他。

　　想来他哥正一人消化不良情绪，他去也没用。

　　像往常一样，顾舒忱吁叹一声，随后回家。

　　顾秋凉换装出来后，找不到林清落，脸色顿时苍白了，眸光变得阴郁。

　　他本来是放下戒心了的，相信林清落说的“我在外面等你”，可事与愿违。

　　他攥紧了手中的购物袋，只觉得愤怒和心痛。

　　顾秋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服务台。

　　“你好，请结一下账吧。”

　　售货员笑意相迎，没有查看账目，反而解释道：“跟您一起来的女士付款了。”

　　顾秋凉的眼神变得更加犀利，怒意骤然上涌，周身散发森冷的气息，让售货员都觉得心慌。

　　售货员陡然想起了一件事，主动说：“那位女士说要去买热饮，让我帮忙转告您一声。”

　　顾秋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着脸问了一下：“有说回来吗？”

　　售货员努力回想林清落离开前的话语，礼貌回复：“她说应该很快。”

　　顾秋凉听到林清落会回来的消息，舒心了一点，虽然不改凌厉，却也稍微客气地致谢：“谢谢。”

　　售货员微笑点头。

　　顾秋凉走出“Dream”店，靠在楼层的玻璃护栏边肃然站立。他的目光聚焦在对面的扶手梯。如果她真的是去买热饮，就会从顶层下来。他不是没想过上商场顶层的餐饮店去找她，但是，这无疑是大海捞针。顾秋凉对这个商场并不熟悉，也不了解她会去哪家店，更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除了在原地等，别无选择。

　　这种不知道尽头在哪的被迫等待，令他窒息。

　　店内，刚跟顾秋凉对话过的女售货员，远眺着顾秋凉的背影，对旁边的女同事感叹：“妈耶，那男的好看，但我刚才差点被他眼神杀死。说话语气冷冰冰的”

　　女同事瞟了一眼外面的顾秋凉，淡定地回应：“能感受到。”

　　那位女售货员继续说：“那你发现了吗？女生专注挑衣服时，他在偷笑，很宠溺的那种。爱了爱了。”说着，售货员还很激动地扯着同事的手臂，一脸羡慕的表情。

　　女同事向对方投去同情的眼光：“那你肯定知道，他有主了，收起你的花痴。”

　　“哦 。”女售货员迅速收回激动澎湃的心，理了理领结，恢复往常职业微笑，专注看店。

　　顾秋凉已经等了十分钟，内心越来越恐慌。这种感觉就跟毕业时林清落离开那天一样，他在楼下等，心慌得像被锤击的大鼓，没有节奏，更没由头，一切都是毫无预兆。他的脑海不断在想，是不是又被骗了？她还是跑了？

　　林清落想着今天下雨不会有太多顾客，计划快去快回，没曾想赶上了“美诗饮品店”换班的时间，林清落被迫多等了一会。

　　林清落刚取了热好的蜂蜜柚子茶出去，就碰上了店长。出于礼貌，她主动打招呼：“杨老板好。”

　　对方是一名已婚的中年男性，身型微胖，他的店名来源于他的妻子。他认出林清落后，一如往常地打趣道：“哟，好久不见。你买饮品不走后门吗？不想念我们？”

　　“杨老板太客气了。我都好久没帮您做苦力活了，怎么好意思走您的后门呢？账还是得付的。”说完，林清落眯眼，高举一下手上的蜂蜜柚子茶。

　　杨老板不甘示弱：“嫌弃我没经济大权？请不起你喝吗？”

　　林清落哂笑一声：“我觉得美诗姐比你管用点。”

　　“Fine。”杨老板无奈地耸耸肩，识趣地进店巡视。

　　林清落余光瞥了一眼这位徒有虚名的店长，笑了笑。

　　初回零榆时，林清落打的其中一份零工就是做“美诗饮品店”的服务员。当时还是老板娘美诗姐做面试官，因为喜欢同一民谣歌手，林清落跟美诗姐一见如故，交情颇深。后来，她进了现在的“but y”企业工作，无暇他顾，辞去了所有零工。

　　再次走近这个商场时，林清落深有感触，似有一种归乡感，亲切而怀念。

　　不知不觉，林清落已经绕到了三楼的扶手梯。她在回想过去那段疲劳又充实的时光，没有注意正前方的顾秋凉。

　　顾秋凉看到林清落下来后，内心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眼眸逐渐清明。他等她走过来，但他的心情复杂。

　　顾秋凉注意到，林清落的神情并不自然，就像分手前，说不上的阴郁。

　　林清落抬眸发现顾秋凉时，加快了步伐，在他面前恢复笑意：“抱歉呀，让你等久了。”

　　顾秋凉开心不起来，还是不语。

　　林清落把手中的蜂蜜柚子茶递给他：“这是热的。可以让你嗓子舒服些。”

　　顾秋凉没接过她手中的热饮，阖上眼，随即直直看向她，不满地说：“骗子。看我好欺负，总对我撒谎。这三年，你杳无音信。刚才又二话不说跑开，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顾秋凉讨厌联系不上林清落的日子，也惧怕她不动声色地骗他。

　　这些话本想吼出来的，但看到林清落的那刻，顾秋凉心软了，他的语气尽量温柔。

　　但在林清落听来，他在克制怒火。她能听懂顾秋凉的话外之意，他很介意她当初的不辞而别。

　　她认识的顾秋凉还是在照顾她的感受。

　　林清落呆愣在原地，从他的角度看，确实是自己欠缺考虑了，现在的顾秋凉没有安全感，她找他人代为转告，也不会让他消除疑虑。

　　想到这，林清落收回手中的热饮，双手环抱，放在腹前，下意识地低头道歉：“对不起。”

　　从分手，到见面，她说的话里，“对不起”没少过，像极了感情骗子。

　　顾秋凉不是为了她的道歉才这么说。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别再用这三个字敷衍我了。”顾秋凉握拳的手青筋暴起，他真的恼怒，却又不能拿她怎么样，说话的声音低哑又颤栗。

　　林清落把头垂得更低，不敢说话，她能感知到他生气了，怕再说一句，顾秋凉会像发疯的困兽，冲出来将她碾碎。手中的热饮通过皮肤表面烫到内心，看到顾秋凉委屈又隐忍的模样，林清落的心底泛起苦意，一阵比一阵难受。

　　“那要怎样……”林清落知道道歉没用，小心翼翼地询问：“才消气。”

　　得到她有心弥补的回答，顾秋凉也没得寸进尺，把自己的要求提出来：“加我，不许拉黑删除。”

　　林清落想了想，这个要求还是可以做到的。

　　“好。”林清落的语气轻而软，话语像是落在棉絮上，不重不痒，声响刚好够顾秋凉听到。

　　林清落不急不缓地拿出手机。先去微信输了一串号码，发送添加好友申请，然后去通讯录新建联系人，输入同一串熟背于心的号码。

　　所有动作像完成流水线作业一般，熟练快捷，丝滑流畅。

　　林清落意识到不对劲，手顿住了，悄悄把手机放下，低头咬着唇，左手还是环紧了那杯热饮。

　　死亡现场……

　　林清落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老是出错。

　　顾秋凉把一切看在眼里，掏出手机看她的好友申请。

　　不一样的账号。

　　他不禁皱眉，本来清明的眸光陡然阴翳起来，变得幽深如狼。

　　他才知道她换卡了。

　　林清落记得他的号码，但就是不联系他。顾秋凉不敢相信，过去收不到她回复的消息，不是因为她已读不回，而是根本不知道。

　　顾秋凉被林清落的无情刺痛到，开始冷得发抖。他已经分不清是淋雨后还是心寒导致。

　　顾秋凉不敢置信地问她：“为什么？”

　　林清落空咽一下，没敢说。

　　“哪怕一次，都不肯给我打个电话，回个消息。”顾秋凉的眼里带有疲态下的红血丝，握着手机的指腹在突突发抖，他觉得连手机都烫手。

　　林清落敛气屏息。

　　她当初离开零榆后就换了卡，旧卡至今封锁在抽屉。决意去北葵的那刻，她就做好了孤身只影的准备。

　　“我……”林清落怕自己心软，所以决绝断掉一切和他可以联系的方式。她以为他们之后不复相见。

　　让他恨她吧。

　　“真的对不起。我想靠自己成长，所以都断了联系。”林清落耷拉着脑袋，默默垂下眼睑，弱声解释。

　　这像是林清落会干的事。她会把不如意都隔绝在外，拉黑删除，亦或者放弃联系，在痛定思痛中，自己咬牙坚持，直至达到自己的目标。

　　对迟影是这样，对他也是。

　　她会道歉，但不会改。愿意接受最坏的结果，却学不会分担。

　　“我不会原谅你的。”顾秋凉语气是林清落从没听过的冰冷，像是淬了寒霜，听得她心口鼓胀。

　　“嗯。”这在林清落预料之中，但听他说出来，还是心口疼。她不自觉地环紧手中的热饮，眼眶微湿，蒙上了水雾，可始终不敢抬头对视说这话的顾秋凉，不敢确认他会是怎样森冷的模样。

　　断断续续有人从他们身旁走过，但喧嚣难入耳，林清落和顾秋凉相对而站，各有心事。一人有愧，一人伤心。

　　看到林清落自责的模样，顾秋凉觉得喉咙里像塞进了千万只火场蚂蚁，密密麻麻地，乱窜，灼烧。顾秋凉深吸一口气，胸腔随之起伏，怒意减削。

　　下一秒，顾秋凉低身抽走她手中的热饮，插入吸管，从容地喝了起来。

　　林清落惊愕地抬头看他，满头雾水，手中还存有蜂蜜柚子茶的余热，阵阵滚烫，甚至痒痒的。

　　前一秒还生气的顾秋凉，现在却沉静地喝起热饮。还单手拨弄手机，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你以后……”顾秋凉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含着吸管说话，语气慵懒低柔，少了先前的沉闷沙哑，“对我好点。”

　　林清落捏了一下眉骨，心领神会。

　　她自然知道顾秋凉在给她台阶下，不论他是怎么转变态度，结果都是好的，林清落没道理不顺势而为：“行吧。”

　　“你的新号码。”顾秋凉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林清落双手接过，乖巧地敲击数字键盘。

　　余光，瞥到他给她的备注“A 小祖宗”。

　　“……”

　　她记得以前他的备注是“A 女朋友”。

　　他们这种相处模式根本不像分了手的人。分手了就像小吵小闹一样，无关痛痒。林清落也说不上原因，总感觉她不该应他那句“对我好点”，像是把自己出卖了。

　　可她当时就是鬼使神差地认为自己只有答应了才心安。

　　正常情况，分手再见面就是陌路人。但对于顾秋凉来说，要么他找不到林清落，孤身只影；要么他找到了再追回来。不管什么样，他只认定林清落，结果都不会是陌路人。

　　但林清落有顾虑。越是在意，越自卑害怕。甚至觉得他越是对她好，自己就越不配，这种感觉在今天见到他之后，更强烈。她的心口像有千万条蛇在盘绕，挠得她发慌又无奈。

　　林清落佯装没看到他的备注，毫无波澜地把手机还给顾秋凉。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林清落以为是他的手机来电了，心口一颤，惊然盯着顾秋凉的手机。

　　顾秋凉垂眸看向被吓到的林清落，淡淡地说道：“不是我的。”

　　“啊？”林清落移开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机，平平地“哦”道，接起了电话。

　　“美诗姐。”

　　“怎么来了也不联系我？你在哪？”

　　电话那边传来的女声富有磁性，带着慵懒的哑。

　　“临时起意，没打算久留。”林清落在听到对方的关切后，脸上重拾笑意，但不多，浅浅地。

　　“现在还在商场吗？”

　　“我一会就走了。”

　　对面传来失望的语气：“哦，有机会一起吃个饭。”

　　“好。”

　　对方闻声挂了电话。

　　林清落看着短短几十秒的通话记录，倒吸一口凉气，自知怪对不起美诗姐的。辞职之后，林清落就很难抽得出空跟美诗姐常聚。她已经拒绝了对方无数次的盛情邀请，这次来店里也没主动联系她。

　　顾秋凉察觉到，三年后的林清落，似乎有些陌生。至少，他理解不了她很多情绪的源头，但也不便过问。

　　想起也到吃饭的时间了，林清落试探性问顾秋凉。

　　“我请你吃饭？”

　　“这么快就有觉悟了？”顾秋凉眼里闪过一缕惊喜，但不显眼。

　　“嗯，我悟性高。”

　　顾秋凉的心底触动了一下，阴郁地想到她放弃考研的事，眉头一皱。

　　“走吗？”林清落都走了好一会，回头看他没有动作，以为他不情愿。

　　“当然。”顾秋凉甩开思绪，往前跟上林清落的步伐。

　　……

　　吃完饭后，照样还是顾秋凉付费，她拗不过他。

　　因为当时他给了她一句话“我只吃女朋友请的饭。”

　　这句话无疑是在提问林清落，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清落没法回应，准备扫码的手机屏幕逐渐熄灭，脑门接连劈过几道闪电，她的眼睛只呆呆看向正在结账的顾秋凉。

　　林清落微微侧身，目光所及之处，有着深隽的下颌轮廓，凹邃的眉弓，冷峻的脸庞多了成熟稳重，他给她的感觉，不可言喻的疏离。

　　他们有了隔阂。

　　她拎不清自己的情感了。按理说，他就应该对她如此冷漠。可心却在滴血。这份疏离，她似乎又不想要。

　　顾秋凉知道林清落没有那么容易放下芥蒂，对她的反应毫不震惊。但要说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

　　出了餐厅门，雨不知何时停了，冷风嗖嗖，透着刺骨寒，林清落下意识地裹紧外套，手臂交叉在胸前，手指则缩进肘关节取暖。

　　顾秋凉一手拿她的雨伞和购物袋，一手插兜，依然挺立直行，全然不顾周身寒凛的北风。

　　他们谁也没提及过去的事，就只是沉默地并肩走着，甚至在放慢脚步。

　　放慢的，是她，也是他。

　　润泽的地板反射着两人的身影，树影斑驳陆离，树叶随着夜风掀起阵阵墨黑色的波浪。星光点点，终归微弱，不及路旁暖黄色的灯光。

　　有时比人长情的是伫立不灭的夜灯，经久不变地柔进归路人的眼。

　　“我送你回家吧。”顾秋凉不希望她吹冷风，容易感冒。

　　“我打车。”林清落拒绝了。

　　“好。”顾秋凉明白适得其反的道理。

　　他太了解林清落，自从结账时他说了那句话后，林清落没再主动说话。

　　他把选择权给了她，但她还是若即若离。

　　最后，他帮她叫车，目送她离开。

　　虽然还不能知道林清落住哪，过得怎么样，但至少知道她在同一座城市，也有了她的联系方式。

　　想到这，顾秋凉的心底泛起一股不安，夹杂着贪恋。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行走在香樟古道下，听着电话那端长时不接的“嘟嘟嘟”声，顾秋凉的步伐停下了。

　　就在他以为徒然无果时，对方接了。

　　“喂。”

　　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焦躁的情绪逐渐得到安抚。周遭再大的风，也肆虐不了他的心。

　　“顾秋凉。”

　　还在出租车上的林清落，在手机震动的那刻，怔了一下，盯着手机显示的备注好一会，才确认不是假的。

　　林清落以为，她再也没有机会收到他的来电。

　　她唤他的那声“顾秋凉”，牵扯出了很多回忆。

　　顾秋凉滚动了一下喉结，却如鲠在喉，他似有千言万语待说，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口，让她能接他的话。

　　“是出了什么事吗？”许久听不到他的回复，林清落开始担忧。

　　“没有，我很好。”

　　顾秋凉的声线低冷，听来却也让她安心。

　　“那是？”

　　“很久……”顾秋凉望着那轮被暗云遮蔽的孤月，怅然若失，“我想拨通的人，很久没有回应过我了。”

　　顾秋凉说这句话的语速很慢，仿佛随他吐字而出的还有那些漫长又孤独的岁月。

　　林清落阖上眼，任由从车窗细缝钻进来的冷风拍打自己的脸，发出“呼呼”的吵闹声。即便如此，她还能听到自己的“砰砰”心跳声，很压抑。

　　她说不出话，也不敢想象，那时的他会有多难过。

　　她知道再多对不起，都还不清。

　　“林清落。”

　　“嗯。”林清落慢悠悠地睁开眼，眼尾泛着红，残留着挣扎过的痕迹。

　　相比之前找不到她却满怀期待她接电话，这次，顾秋凉的心情很平静。他唤她，她应了。大抵就是这么一种默契，能让他心安。

　　“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吗？”顾秋凉重新起步，往香樟古道的尽头走去，极力压抑着心里的紧张，补充道，“不难。”

　　“好。”

　　“跟我说一次晚安吧。”

　　分手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晚安，连带着她的每日情话也消失了。

　　顾秋凉能听到她那边的风声呼啸。很奇怪，他觉得这样也不错。只要她不挂电话，听什么都有着一丝喜悦。

　　“晚安。”林清落迟疑了一会，终于说服了自己满足他的要求，“祝你好梦。”

　　“晚安。”

　　这次不等林清落挂电话，顾秋凉一说完就主动挂了。

　　他贪恋的，很多。但只能一点点找回来。

　　他怕贪恋成为了贪婪，她会因为不适而远离。

　　就像当初背她时，她懊恼路太长，他回了一句“慢慢走”。这次，也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