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湮没 终将被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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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吓掉众人下巴的采访之后，苍井萤跟月岛萤双双结束假期回到大学上课，只是因好奇而来旁观的人越来越多，让他们不堪其扰。
苍井萤的困扰更是数不胜数，开始有代言跟采访找上她，以前韵律体操在日本的关注度只能说普普通通，她虽然也有代言不过并不多，也几乎都是跟比赛用品有关的，外行人鲜少关注。
但有了那面金牌后，不少产品都试图与她接洽，苍井萤挑了一、两个运动用品的代言接下，只是在签约前反覆确认厂商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自己退役的决定。
最后因为她退役的决定，代言缩短到一年左右——一年后奥运的热度也退得差不多了。
同时她还答应了一份月刊的专访邀请，希望透过专访降低大众对她的好奇。
不过答应后她就陷入了纠结，月岛萤怀疑那是因为前阵子另一家月刊爆料了篮球选手的私生活。
“要陪妳吗？”月岛萤随口一问，“记得说话前记得在脑子里多想几遍，说错话妳就等着当笑话了。”
月岛萤当然只是随便一说，扯开话题好让苍井萤不那么焦虑——他已经见到对方第三次把筷子戳进烤秋刀鱼的肚子里了。
秋刀鱼又有什么错呢？
“我有点担心专访会问些无聊的东西，你也知道为了吸引大众阅读，总要有些爆点——比方说选手的秘辛或者私生活。”苍井萤小声地咕哝，但好歹是停止了对鱼肉的摧残。
她的男朋友喝了一口汤，吞下去之后才淡淡看她一眼，“妳比赛就没担心过场边的采访，现在怕这个做什么？”
谨记月岛萤的这席话，苍井萤直到跟月刊SPORTS的记者见面时都还在心里复述。
为了苍井萤方便，采访的地点约在仙台市区的一家咖啡厅，在这之前她已经去拍摄杂志要当作封面的照片——今天还要让她看看照片成品。
苍井萤今天提早下课，于是她先到了咖啡厅等对方，一壶蜜桃茶、一份法式吐司，足以让她打发在咖啡厅的时光——而且她午餐只随便吃了点，现在还有些饿。
门上挂着的风铃敲出清脆的声响，她正叉起最后一小块吐司放进嘴巴时，发现进门那一身俐落套装的女人大概就是与她有约的记者——苍井萤见她东张西望在寻找着目标。
“您好，我是之前和妳接洽的月刊SPORTS的记者，敝姓铃木。”那名看上去干练的女性很快就找了过来朝她点头，没有因为她只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而轻视她，态度十分客气。
苍井萤将最后一口法式吐司咽下，尴尬地擦擦嘴巴，“您好，我是苍井萤，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铃木小姐摇摇头表示不在意，顺了顺裙摆坐下，朝走来的服务生点了杯果汁，这才从自己的包包里翻出文件。
铃木小姐把录音的同意书递给苍井萤，一边解说：“采访会需要录音进行纪录，方便后续制作逐字稿，所以麻烦签署这份同意书。”
她飞快的看完同意书内容，确认没什么问题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纸笔递回去给对方。
对方扫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录音。
“请问苍井选手是为什么决定接受采访的呢？”铃木小姐问她，“苍井选手一直以来都很低调，除了比赛当下之外不怎么接受采访，连社群软体的内容都很少，所以哪怕粉丝们很好奇苍井选手的动态，也无从得知。”
果然这个问题会出现。苍井萤喝了一口茶，默默在心里想着。
她笑了笑，“就像铃木小姐知道的，我退役了，我觉得在我完全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之前，也该找个机会让大家了解我——一些跟比赛可能没什么关系的部分。”
服务生走来将法式吐司的空盘收走，一时之间只有瓷盘撞击餐具的声音。
也许会有些像追星，不过要是能让粉丝的好奇心减少一点点，那她何乐不为呢？
情况肯定会比之前好的。
“苍井选手可以说说详细的退役原因吗？”铃木小姐换了个话题，单刀直入地说。“身为新一任的金牌选手，我相信有不少粉丝还是希望妳可以继续参加比赛发光发热。”
她的语气不难听出可惜的味道，苍井萤却没有这种想法，是她自己选择的路，那么也就没有所谓的可惜或后悔。
装着茶的杯壁沁出一层水滴，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将水滴抹掉，让其坠落到桌面汇聚成小水滩。
“我的手有旧伤，其实好好照顾大概还能撑一阵，不过我不想在未来某次比赛受伤被迫退役、甚至赔上我的手；加上我也确实早就在规划除了韵律体操选手以外的道路，所以才打算里约奥运结束后就退役。”苍井萤说的很淡定，这段时间的旧伤复发变相替她做了心理准备，此刻说出口也就不那么艰难。
反正是早就决定好的事了。
铃木小姐惋惜地表示：“我国丧失一位优秀选手，实在是非常可惜。苍井选手的伤是运动伤害吗？”
苍井萤顿了一下，右手拇指摸了摸左手腕，这一个动作正好因为她的手放在桌下而没有被看见。
“啊，出了点意外。我很幸运的在运动这方面没受什么伤。”她轻描淡写，不想多提。
只是苍井萤或许自己也没发现她将受伤的原因修饰又修饰，加上了一层稀松平常的包装。她下意识地没有将当初的小林美香供出来——或许那也能又一次的证明她是真的释怀了。
“选手除了实力还需要运气，苍井选手没受什么伤实在是幸运的那一群。”铃木小姐感叹，“说到实力，在里约奥运的个人全能决赛里，苍井选手使用的『屈膝的有帮助腿结环转体』，现在被各国选手昵称为『苍井转』，能以自己的姓氏命名，我想这也算一种实力。”
那是在决赛的带操表演时用到的动作，严格来说“苍井转”并不是一种正式的命名，不需要送到体操协会审核，这只是韵律体操的圈子里盛行的昵称。
或许有一些些极为细小的虚荣心在膨胀，不过苍井萤依然清晰地知道，只要某一天出现一位能将这个动作做得比她更好的选手，那么“苍井转”三个字就将成为绝响。
“虽然很高兴会有这种绰号，不过这个动作也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指导我的栗原教练出了非常多心力。”苍井萤告诉她，“栗原教练真的是一位非常专业的教练，本身的实力也很出众，是我很崇拜的选手。”
“美好的东西有些都不长久，我们来看点长久的东西好了。”铃木小姐狡黠地眨眨眼，透过语调活络气氛。“前阵子拍摄的照片完成了，目前编辑部属意的是这两张照片选一张当作封面，我想还是给妳看一下好了，妳也可以选择希望当作封面的照片，回去后编辑部再开会讨论。”
她用平板电脑打开相簿，两张照片被合并成一张方便比较。一张是她在奥运决赛时的抓拍，正好就是“苍井转”的动作瞬间，糊化了背景聚焦在人像身上，脚边环绕的蓝紫色彩带、镶满水钻的暗蓝色体操服，纤细而笔直的身姿被定格，不过因为是侧面，她出众的五官在这张照片里没什么存在感，但无损于整张照片的色彩斑斓。
另一张是前阵子拍摄的，为了迎合大众喜好，出版社找来旗下时尚杂志的摄影组帮忙拍摄了照片，深灰色的场景中她身着黑色长洋装、慵懒地跷脚坐在椅子上直视镜头的照片。靠着扶手垂下的手漫不经心地勾着一顶王冠；脸上的表情冷静又淡然，一点也不着急那顶王冠是否会摔落地面。
两张照片的风格都很明显——“王者”，只是第一张照片的隐晦意涵或许有些人感受不出，而第二张照片的意涵就直白许多。
“第一张吧，毕竟你们月刊还是以运动为取向，第二种封面感觉比较适合时尚杂志——虽然我还不足以登上时尚杂志就是了。”苍井萤认真地分析，“不过你们出版社要用哪一张我都可以，选择第一张只是我自己的偏好。”
两张照片其实根本的想法是一样的——就是对地位并不过分追求。前者专注表演、后者随意拿着王冠，再三显示了对地位的无关紧要。
“啊，说到照片，有记者拍到苍井小姐去看了男排的比赛，请问有特别支持的选手吗？”铃木小姐像是聊天一样地抛出问题。
表面上问的是选手，实际上要是她答了某个人名，接下来她就要被追问一系列相关的细节，对方会试图找到她可能跟欣赏的选手恋爱的一万个细节与可能性。
“因为我爸爸就是教练，所以会看比赛。”苍井萤选择了最稳妥的说词——其实也算不得骗人。“我想我父亲是对我来说影响最深的人。”
铃木小姐写字的手停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恕我冒昧，大众应该以为对苍井选手来说，影响最深的是已经逝世多年的苍井真弓选手。”
否则选的也不会是韵律体操，而是排球。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题，苍井萤自己也曾经以为是如此，但之后却慢慢发现其实比起“苍井真弓”，“苍井智昭”带来的影响更大——她是切身地体会到为热爱的事物奉献心力的模样。
苍井萤笑了出来，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曾经也这么觉得，不过大了之后想想，要不是看见我爸爸这么努力的在自己喜欢的世界闯荡，大概我早就放弃体操了吧——不过我是因为妈妈而踏进韵律体操界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访谈比预计中的还要顺利，苍井萤在心里默默想起出门前的忧虑，只觉得月岛萤的话果真有道理——都不担心平时的赛后采访了，担心这个干什么？
一场专访也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将近三个小时，不过却不能保证最后写进杂志里的内容有多少，起码这场对话，没有任何人感到不愉快或不耐烦。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告别时已是向晚。
“那么今天的访谈就差不多到这里，后续完稿会再用电子邮件寄送一份过去，如果有需要修改的话那时候再提出就可以了。”铃木小姐将手机收起来，眼光带笑地对她说，苍井萤没什么毛病或坏脾气，让这场访谈能够顺利进行，铃木对她的印象自然就好上不少，态度也就比刚见面时更为和蔼。
她对苍井萤点点头，表示自己还有其他工作要忙，因此先行离开。她才起身拿了包包，灰褐色头发的少女就露出了恍然意识到什么的表情。
“啊，如果方便的话，请一定在合适的地方替我加上这段话。”苍井萤倏地站起来叫住对方，“今后我将做为一名普通人生活，为曾经支持我的人们加油。”
苍井萤放下王冠、走下王座，隐身于世界，而她没有半点留恋的模样——像极了直视镜头的那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湮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