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
-
橙红的火焰在山洞深处一簇簇的跳跃着,每当有人往里添进薪柴,火舌立马卷的更高,烧得更旺。火种噼啪的声响盖过了伤员呻吟的声音。卫澜带队的这批队伍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天了。所有人的身上已经没再有干粮和水。可谓是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这次本不该走这条线路,是义父陆世凯一再强调公路关卡太多,他们这次运送的这批货物又不太方便,这才决定走小路。来之前卫澜查过资料,清楚这里的基本地形,本来按照导航走是出不了问题的。可坏就坏在不知道谁重金聘请的雇佣兵尾随他们进了山。看他们的架势,大有把他们剿灭在这大山里的意思。
手下多半受了伤,卫澜自己也是伤痕遍布。被追逃一路翻山越岭,遍布荆棘。最重的伤在左腿,那是昨天滚下山崖被尖石捅穿了一个口。所幸没有伤及动脉,用绷带紧紧缠住倒也是及时地止住了血。手下武烨就没这么乐观了,他的手腕被流弹扫过,那一只手臂都鲜血淋漓的。再这么继续耗下去估计要全军覆没。能活一个是一个,卫澜抱着这样的想法,艰难的从石头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从洞口走了出去。
那伙雇佣兵早就把这个山洞周围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到卫澜出来,立马举枪对着他。
卫澜全身上下大小伤痕无数,走路的姿势也明显的踉跄,可还是轻牵动嘴角,无所谓似的冲那端着枪的人摆了摆手,说“我是卫澜,带我回去交差吧。”说完拍了拍身上,表明自己身上没有武器,很配合的把两只手递了过去。
那伙雇佣兵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就上前把人押到了车上。本以为他们要带自己去见雇佣他们的金主,没成想车子开到一个废弃许久的私人码头上。卫澜虽知都是死,没想到死得颇容易了些,似乎有阴谋的味道。
那雇佣军头领看着他的眼神有悲天悯人的味道,他的手下离得远,听不到他们之间交谈。
“没什么要问的么”他问卫澜
“我大概知道了,是陆世凯找得你吧,我的命不过是他进商会的投名状罢了。他想我死,本不用这般大费周章”卫澜望着脚下浅蓝色的海水冷哼道。“依他的行事风格,怕之前种种都推到我身上,此时我从世界上消失,倒是把他以往的经历都洗白了。”卫澜说完这些,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疲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算计的感觉,就像现在胸口中了一枪,整个人毫无生气的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他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识,只要跟着他出来的那伙人全都有命回去,他也就没什么好挂怀的了。虽然身世之谜已经快要查清,可终究是临死都不能让他知晓自己从何而来。这些年,自己行事乖张,肆意妄为,名声本就不好,如果查清楚了,反倒是给祖上抹黑。
世人看来,卫澜的心坚硬狠戾,是天生的坏胚。徒有好看的皮囊,内里腐坏朽透。如果说,世间还有什么他在意和相信的人,大概就只有他的义父——陆世凯。
很多年前,在孤儿院的高墙内有个长的精致漂亮却眼神空洞的男孩子,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看,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好似能看穿所有人扯得慌,就因为这个,周围的孩子包括孤儿院里的护工都不喜欢他。
陆世凯也是看到了这样一双通透的过分,让人有些害怕的眼神后,决定收养他。因为,陆世凯看人一向很准,他感觉这孩子稍加培养,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堪大用。
他还记得刚住进陆世凯家时,门口的恶犬总是狗仗人势的冲他狂吠。
于是,夜里他就从厨房里拿了把趁手的刀把那讨人厌的畜生给杀了,借着月色,把它埋到了玫瑰花田里。后来,玫瑰花开出了娇艳欲滴的颜色,义父意有所指的指着那块埋尸地说,“这块土肥,花也有精神。”说话的时候,跟在义父脚边的新宠黑背只是乖巧的摇着尾巴,竟是不敢靠近卫澜半步。
后来,义父把他叫进书房,他有些忐忑,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斥责,而是义父对他杀狗埋尸的点评。
“解决够果断,但是手段看起来不高明,第一次做?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干净,让人看不出破绽,这样你才能活得久。”
义父教他用刀,组枪,送他读书,深造。指点他恩威并施的收服人心,眼看着他的成长,有的时候卫澜觉得与其说义父在养孩子,不如说他在打造一具最趁手的兵器。帮他斩断一切干扰他创立自己商业帝国的一切荆棘。
“卫澜啊,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现在想来,这话竟是这般可笑。自己和陆世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陆世凯可以为了利益转瞬抛弃一切,而他却不能,一旦被他认定是在意的人,他会为了保全那人付
卫澜心想,弃子吗?也许是吧。像他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可能从一开始活下来就是个错误。不恨似乎也不诚实,只是没想到满口仁义道德的义父居然也是在骗他。
在他视线变得浑浊之前他好像回到了禹城,回到了熟悉的诊所。
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感觉很亲切,眼前出现的人居然是那个像平日里像哑巴一样沉默的少年。他的眼睛通红,里面盛满了哀伤痛苦。
卫澜认得他,与其说是认得不如说是已经习惯了沉默他的存在,他就像诊所门前的那颗刺槐,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每当自己哪里受了刀伤,枪伤不便处理的时候就会来到他门前,他倒是从来不多嘴问这些伤是怎么弄的。只是动作很轻利落的给他包扎好,坐他身旁,供他使唤。未曾想自己的尸身居然会由他来认领。
此时,他毫无生气的低垂着头,凝视着自己已经泡胀变形的尸体,眼神从哀伤渐渐变的深情绝望,站在男人身旁的警官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好了,带着他回去吧。卫澜死了,你也该回队里了。”
眼睛通红的男人站起身来,请同事先离开,漂浮在半空中的卫澜看到男人重新回到自己尸身旁,低头吻在了他下颌的位置。那压抑在胸腔内的悲痛终于从体内宣泄而出,他弯下腰,整张脸伏在尸体上恸哭。身子微微颤抖着,双腿就跪倒在了地上。
现在卫澜才知道,陆晏他是警方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可他对自己这晦涩的爱意是从何时开始的,卫澜忽然很想知道。也是在这一刻,他好像有了在人世间存活的执念。因为,这男人好像是唯一真正在意他死活的人。他很想亲口去问问他,为什么自己死了他会这么伤心,可是现在他无力这么做。
郊外,整齐划一的园陵里墓碑又新竖了一座,陆晏凝望着黑白人像,站了好久。
“老大,老大,快醒醒。来活了!”
像是沉睡了很久,眼皮好沉,最后脑海里画面定格在男人绝望的眼神里,心口像被穿透一般疼,模糊间听到大武他们的声音。
卫澜被熟悉的声音吵醒,看到站在病床前的大武,心想难道死人也会做梦?
环顾四周,这里是诊所。
“现在是什么时候?”卫澜缓慢从床上坐起身来,动作牵扯到了左臂的缝合好的伤口,疼痛感异常真实。
“十点多啦,老大”卫澜闻言白了他一眼,随即也觉得大武的话没毛病,只能又说:
“给我手机”
武烨听话的把自己手机递给他,卫澜点开日历一栏,上面赫然显示现在是2017年,他居然回到了五年前。难道世间真有人死复生一说,上苍真的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心绪繁杂的卫澜脑海里全是自己死后陆晏痛苦绝望的眼神,还有临死前对陆世凯的恨意,前世他对自己性命并不看重,他终其一生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差那么一点,真相就要揭开的时候他死了。现在想来,也许就是这些不甘让上苍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想想陆晏就在隔壁,这样的认知让卫澜管不住自己的腿脚,想要去看看这个自己从来都没认真瞧过的男人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应该没再哭了吧。
“去,把陆大夫请过来。”卫澜指使大武去外间叫人。
大武狐疑的望着卫澜,察觉到他诧异的目光,卫澜催促,“去啊,要我亲自下地去请,不成?”
“不是,老大,陆大夫是哪个?这小诊所里只有陈老先生一个人啊”
武烨的话让卫澜瞬间想起刚刚手机日历上的日期,2017/4/29,难道这是上苍特意的安排。给了他重新做选择的机会。他还记得上一世,在这一年的夏天他为了陆世凯江东那片夜场生意的事情,跟当地的□□第一次发生了冲突。陆世凯,这一世他卫澜绝不重蹈覆辙。这个弃自己如草芥的义父,上一世欠他的,这一世他要加倍讨回来。
看着床上沉默不语的老大,武烨也不敢再去追问,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老大,您义父让你今晚回江东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
卫澜也不搭话,利落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棉絮,就往门外走。
“老大,你去哪啊?”武烨在后面追着他喊
卫澜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头也不回的答“去见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