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亦是月半圆》咕咚静静

86、第 86 章

　　进病房的时候天空还有丝丝浮云，出来的时候已经漫天繁星，冬天的夜很少会有这样透彻的黑，总是阴阴沉沉，昏昏暗暗，墨黑墨黑，像是盖了一层布，撒了一团雾，总是不明朗。
　　苏阳缓缓走出明亮温暖的医院大楼，进入透彻的黑色，月光下，双手冰凉，一丝丝凉凉的气息围绕在鼻尖，吸进肺里，进入血管，心脏，整个人终于融进凉凉的夜，凛冽的寒气让苏阳瞬间返回了现实，她快速走了几步，终于消失在深深的夜里。
　　在医院的时候，苏阳已经简单给张亦寒打电话说了甘丽丽交代的事情，应该对他们调查有帮助。
　　当然是有帮助的，他们很快控制了路宇峰和周半月和福利院的其他老师，甚至还有一个警察，这就是为什么之前这个福利院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查，查不到任何问题的原因之一。这次雷霆行动，并没有动用本市的警察，异地调配。
　　张亦寒看着那个个子不高，身材壮硕的警察，方脸，圆圆大大的眼睛，弄黑的眉毛，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那种正直善良老实忠厚的代言人，可是他却是专门为了保护这个组织而进入警察队伍的。
　　男人有一个非常文艺好听的名字，夏天，他声音浑厚，跟他的名字严重不符：“我不知道父母，没有来历，我记事开始就在福利院，因为是夏至被送到福利院的，本来应该叫夏至的，可他们上户口的时候说，夏天更好写，所以就叫夏天，什么样的日子是正常的日子？我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过那样的日子，我周围的人也是过那样的日子，所以我觉得这就是大家都要过的日子，我不觉得有多痛苦，多难过，痛苦，难过，是要对比的，如果你一直痛，这已经是你的日常生活，就像一天三顿饭，吃辣椒会辣，吃雪糕会冰，冬天会冷，夏天会热，你会因为冬天冷，夏天热，就痛恨吗，不会的，因为大家都是这样过的，在福利院的日子，大家是一样的，一样的麻木，因为没有对比，没有改变，直到她出现，像天使一样，静姝”
　　张亦寒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浑厚，黝黑的眼睛里，闪着水光，也许对他来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有这样一个跟他们不一样的人，就像阴暗角落第一次被触及。
　　“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不一样了，不光是我，我们所有人，后来阿清带我们出来，我们终于知道，原来这世界是这个样子”他咧着嘴笑，整个脸上都是那种光彩，张亦寒没想到他很快就认罪，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罪，他只是说了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不是别人眼中有罪的事情。
　　“你为什么做警察？”张亦寒问
　　“因为，我需要”夏天说
　　“难道你做了这么多年警察，真的到现在没有是非观吗？”张亦寒其实心里隐隐明白，他记得苏阳以前说过，像他们这种童年受过创伤的人，很难走出来，在他们是非观形成的初期，已经被强行灌输了对错，所以以后，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他们会毫不犹疑的，下意识屈从原有的错误认知。很容易走上歪路。
　　“呵，对错，有那么重要吗”夏天哼笑，他骤然抬眼，狠戾的光占据了眼眸，这是他被捕之后第一次这样直白的，让张亦寒觉得，这才是这个组织应该有的样子。
　　审讯一直在进行，张亦寒抽空到外面抽了根烟缓了缓神，充满红血丝双眼，油腻的头发，干裂的嘴唇，让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灾难，事实上，真的是一场考验心理的灾难，每个人都做着不同的事，像是一个流水线，看似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把他们紧密的连接在一起，一根烟没有抽完，欧阳潇也出来了，看到蹲在门口的他，过去踢了他一脚。
　　“唉，你那边怎么样？”欧阳潇又递给他一根烟，张亦寒接过去，笼着手点燃。
　　张亦寒还没说话，看到门口过来了一辆车，有个黑色的影子从车上跳下来，他眯着眼，看清楚，来人正是大队长，李建。显然他也看到了他的两个兵，大步流星的过来站在蹲着的两人面前。
　　“像什么样子，滚回去睡觉去”李建把两个人拉起来。
　　“审讯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回去睡好了，再回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实在太累了，不光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干他们这行的，定期都会有心理检查，心理辅导，就是因为他们每天接触的都是些不正常的人，遇到的事情都是正常人接受不了的事情。就像这次的事情，只是扒开了一小片，他们看到了什么？
　　张亦寒今天没办法开车，直到现在，他都要控制自己的手，才能不抖动。
　　张亦寒一直往前走，怎么也走不出去，迷雾一层一层的扑过来，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黑，越来越安静，没有声音，张亦寒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越陷越深，他抬脚想往前走，可是好像太走的越快，陷得越深，黑色的一团团的雾像是要把他吞没。
　　叮叮叮......电话铃声把他从噩梦里面拉了出来，张亦寒抹了一把脸，摁下了电话。细细腻腻的声音透过听筒刺激这某些地方，张亦寒直觉的气血翻涌，心烦气躁。血液向下涌向某个地方。
　　“张亦寒，我帮你买了早餐，嗯，现在其实应该叫午餐，在你家门口，你开下门”苏阳看了眼手里的粥，和包子。在想，是不是应该买点肉什么的，好像有点素......
　　“啊...啊那个...嗯......好.......好，你稍等”张亦寒看下那个小帐篷，无奈的笑，迅速的起床，洗了个脸，又怕苏阳等着急，又窘迫，想了下，快速的跑过去，开了下门，然后又跑进浴室，隔着门说：“苏苏，你稍等下，我洗个澡”说完，又感觉哪里不对，有点.......暧昧，可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阳也是第一次来他公寓，很干净清爽，典型的男人的单身公寓，灰白色调，但是暖色的地灯，桌角卡通的杯垫，白色的抱枕上面的竟然有一个粉色的草莓熊，虽然有点违和，但是很可爱，还有灰色的沙发旁边的矮凳，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内心可爱的大男孩儿。
　　苏阳把粥放好，把包子放到盘子里，张亦寒就洗好出来了，湿漉漉的头发沾着水滴，要落不落的样子，干净的脸上，还有蒙蒙的水汽，眼睛里干净透彻，像在水里泡过一样，苏阳心跳加速，血液流动速度变快导致脸上迅速晕上一层红色，她转过脸去，张亦寒看到她站在鱼缸旁边，就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往这边走，浅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T恤，站在苏阳后面，刚洗过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她的周围，空气都变的粘稠，只有他的味道，等张亦寒浅浅的吻落在她的颈间，她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苏阳的脸上，连极细的绒毛都染上了一层光，光滑白嫩的脸上连红晕逐渐扩大，苏阳闭上眼睛，享受这阳光，温暖，和细细的吻。
　　苏阳躺在床上，张亦寒帮她清理，她害羞的缩了又缩，张亦寒很认真的样子，让她害羞的踢了他一脚，真的想不到，张亦寒这样的平时看着冷傲的人，在床上什么话都说的出口，伏低做小。张亦寒看着她的样子，咧着嘴笑，又不敢笑出声，怕她恼羞成怒，脸皮薄。
　　等两个人整理好，吃完饭，正好到下午上班时间，昨天李建就交代了，让他今天接上苏阳，是他忘记了。不过......张亦寒看了眼旁边的苏阳，心想，这样的事情，他愿意天天忘记，她便可以天天来给他送饭，不过又一想，也不好，她也太累了，心里叹气，这样的事情，还是他来吧，他可以天天送上门去，任凭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