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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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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的冷冽了。从图书馆到宿舍这条几百米的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只有她们宿舍四人,走在这冷清的街道上。因为临近大四,课业繁重,才频频出入图书馆,一待就几小时,一借就几摞书。
蒋梦音没有在这么紧张的时间下还抽出空闲去见杭羽齐。
在找到去往他家地址的路线后,不忙的时段周周都去找他,周六忙的时候,时间只能掰成半儿花,周天偶尔才有空暇去见他,可是并不是每次都能有幸遇见自己想见的人,统共也就几次而已,那次运气好碰上他去钓鱼,却是迄今为止最后一次。
她真的就做到了尊重他,他不联系,她就忍着不打扰。只能默默在他身后看几眼,聊以慰藉罢了。
这所谓的主动,到现在却成了不勉强,真是讽刺啊。
前面转角就到宿舍了,她深深叹了口气,抱着的几尺厚的资料在胸前微微振动。
“老蒋,你等等我们啊。”张莹手提着个帆布包,里面的书沉得跟砖一样,勒得她左右手倒腾着拿,“走那么快,知识也不会飞到脑子里。”
“这段时间可难为咱们蒋领袖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四十八小时不吃饭,都快成仙了。”马仙君,宿舍诨号:马大仙。她崇倡“学习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之风气,常说此道乃是王道,厚厚的眼镜就是最好的诠释。
“和你一样,那还不要了我们几个的小命吗?”余丽丽歪头看着走在她前方的几位,调侃着马大仙道。
蒋梦音回过头,对余丽丽说:“就你还笑话人仙君呢,你来学校几年了,每天就是‘服装秀’,一有空就去A3蹭课,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服装系的呢,去的比人本专业的都勤,只有在临近考试你才想起来你是外语系的。”
“这不,图书馆又成了你的临时抱佛脚的地儿了。”
张莹和马仙君一听马上乐了,互相碰着余丽丽的胳膊,不停地在边上调笑她。
蒋梦音笑着转回头,继续往宿舍走。
身子还没等完全转过去,余光中一道亮光一闪而过,随即就听到了一声震天地的巨响。
震耳欲聋般的撕裂声,仿佛穿透了耳膜,令人阵阵耳鸣心悸。
她猛地转头,眼前一片火光,火舌与黑烟冲上屋顶,席卷着大片楼层。
周围人惊吓得四处溃逃,蒋梦音看着从宿舍楼里飞奔出来几个人,手捂着嘴,不停哭喊着,从她身边快速跑开。
她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室友们吓得脸色煞白、自顾不暇,书籍资料散落了一地。
大火开始有蔓延的趋向。
蒋梦音哆嗦着拿出手机,准备打求救电话。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急切的呼救声,从远处宿舍楼里传来,打断了蒋梦音正要拨号码的思绪。
她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人,人都跑了。
她抬脚就要往里冲,却被张莹死死地拉住胳膊:“你干什么去?你疯了?”
心中焦急难耐。
门前陆续有人出来,停在门口空地上。有的一个人伏地干呕;有的相互扶持着,却因体力不支,双双跪地;有的脸上或身上多处有大大小小被轻灼的痕迹;有的烧得严重的,被同伴拖拽出来,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已经打火警求救了,”马仙君跪坐在地上,此时还算镇定些,“还有老师,他们一会儿就来了,你别冲动。”
老师带着浩荡的人群急忙赶来,其中各路神仙都有:老师、学生、保洁、保安、园艺匠、校医等等。能帮忙的都来的差不多了。
眼前的惨烈景象,让于老师鼻子一酸,眼眶发红,他指挥着后面的人分别救人。
“消防车和救护车,不知什么时候来,我们先不要乱了阵脚。”
“所有人,听我说,没什么大碍的,跟校职人员,两人一组,先去校医室处理;轻伤重伤的,分在左右两侧,先让校医查看伤情,包扎一下。重伤的,不易移动的,就呆在这里等候救援,以防路上有什么不测;轻伤的,可以活动的,跟着我们教职人员提供的车辆前往最近的医院就诊。都开始行动吧!”
于老师说完,对着一个拿大喇叭的人说:“你继续喊,问楼上有没有人,别停。”又转头,冲拿灭火器材的保安说,“你们几个跟我上楼看看。”
傍晚五点多,蒋梦音坐在仁心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汗泅渗渗,灰头土脸。
现在火势控制住了,救护人员也将伤员送入医院救治。医护人员马不停歇地忙碌奔走,一时医院有些混乱。
救护人员在没来之前,送轻伤的车辆不够用了,老师说打车送,可这所学校位于郊外,周围都是大山,打车很难。蒋梦音想起自己的摩托机车放在离校不远的私人车店里保养,可以用来救急,老师思虑再三才同意,即使可以载一两个人,那也比干等着强,毕竟情况紧急。
一下午她都在来回运送伤员,没有片刻喘息,直到救护人员到场,她才坐下好好休息。
此时,医院充斥着药物与消毒水的味道,她头晕欲吐,起身沿着墙边走到院外,坐在了花坛边上,等待着父母来接她。
刚坐下,父母还没等来,等来的却是,于老师去世的噩耗。
于老师从蒋梦音眼前被推进手术室,经几个小时的抢救,无效,死在了手术台上。
白色的布将于老师的脸盖上,仿佛将他隔离开,远离了世俗……
月暗星闪,夜黑风凌。
蒋梦音重新坐在花坛边,愁上眉梢,痛上心头,悲从中来。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明明白天的于老师还生龙活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不至混乱。下午却在救人途中不幸被烧红的火棍砸中,晚上在冰冷的手术台带着遗憾离开了,那在课堂上谆谆教导我们的殷殷身影,再也看不到了……
她在月下思绪万千。
人生何其短也,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明天。就再也见不到这人世的繁华和锦绣,再也不能感受这世间的寒冷与炙暖,再也无法参与这凡尘的情欲爱嗔。
她忽然很怕,怕自己再不去见他,他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溜走,一如往昔徒留思念。
她将自己虚伪的尊重当成爱他的借口,与他错失近一年的光阴,殊不知这是远离他的入口,她不能也不愿再继续在致幻迷宫里唱独角戏,自娱自乐、自怜自艾、自欺欺人了。
蒋梦音抹去脸上的泪珠,猛地站起来,冲进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