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村行

3、第 3 章

　　上元佳节，大街上青楼画阁，绣户珠帘，宝马雕车香满路。

　　宫中装饰金碧辉煌，花树上系着丝绸罗带，散发着阵阵芬芳。

　　太元殿内，长相俊美，挽着女子发髻的青年端坐在御座之上，手中不停地转着朱笔，时不时在白纸黑字的奏章上龙飞凤舞地写上几个大字“已阅。”

　　临近上元佳节，群臣上书的多是一些花里胡哨的恭贺之词，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谢云阳看了半天，就看困了。

　　付梡立在旁边，小声提醒道：“陛下，宫宴快要开始了。”

　　谢云阳打了个哈欠，道：“再等会儿，让朕先睡一会。”

　　付梡道：“陛下，今日逢青大人不是要陪您出宫去吗？”

　　一提起这事，谢云阳就不困了，他皱眉看着案上堆积的奏折，道：“逢青今日在宫中吗？”

　　付梡忙道：“在的，陛下，可要奴婢传唤大人？”

　　谢云阳道：“你让李四给逢青捎句话，就说朕办完宫宴回来，要看见她。”

　　付梡福身行礼道：“是。”

　　不对，逢青她还没有答应朕，万一她不来见他怎么办，谢云阳想着，道：“算了算了，你先回来，让朕想想，你现在就去让逢青过来，朕等着她。”

　　付梡带着笑意：“是，陛下。”

　　李四去到了冷宫，还未走到宫门，就听见一片嘈杂叫好声。

　　她敲了敲宫门，走进去，就见李逢青手握一杆红缨枪，正和拿着剑的李一打得激烈。

　　李一气喘吁吁：“老大，我不行了，今天就算了吧。”

　　李逢青随手挽了个枪花，将长枪一收，看向李四：“陛下那里有事吗？”

　　李四恭敬道：“老大，陛下唤你，说是宫宴开始前，要看见你。”

　　李逢青将手中的红缨枪扔给李一，道：“收好，我马上回来。”

　　她提气，和李四一块，跃出了宫门，在大殿之上和走道间起起落落，不一会儿，便到了太元殿的暗门。

　　她走进去，单膝跪下行礼道：“陛下唤臣？”

　　谢云阳放下手中的朱笔，道：“你先起来，朕问你，你今天还要不要带朕出宫去？”

　　李逢青站起身来道：“若陛下执意出宫，臣不敢不答应。”

　　谢云阳得到了可以出宫的准许，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其实他更想李逢青心甘情愿甚至说乐意带他出去玩，而不是她惧怕他，而带他出去。

　　谢云阳闷闷不乐道：“那你什么时候同朕圆房？君父说你答应了。”

　　李逢青立在原地，青铜面具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配上白皙的下巴，有种神秘阴戾的感觉。

　　她低头道：“陛下决定就好。”

　　谢云阳眼睛一亮：“今晚可以吗？”

　　李逢青垂眸，看不清眼中情绪，道：“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谢云阳兴奋地像只看到肥肉的狼崽一样，从御座上跑下来，扑进她的怀里，道：“真的？你不能骗朕？”

　　李逢青道：“真的，臣不敢欺瞒陛下。”

　　谢云阳仰头，亲在了李逢青的下巴上：“那说好了，今晚你陪朕出宫，晚上还得陪朕侍寝。”

　　李逢青身体一僵，道：“是。”

　　守在门外的付梡敲了敲门，提醒道：“陛下，宫宴快要开始了。”

　　谢云阳主动松开了手，不满道：“这个付梡，真不会挑时候，朕要扣他俸禄。“

　　他撒娇道：“朕不想去了。”

　　李逢青低头，轻轻地吻在他的嫣红唇瓣上，随即离开，耐心哄道：“陛下，您该起驾了。”

　　谢云阳脸上泛起薄红，他扭头，有些害羞道：“那朕……去了。”

　　*

　　李逢青离开了太元殿，飞檐走壁去了冷宫，冷宫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桂树，枝桠伸展有致。

　　李逢青站在树下，感受着自己体内翻涌的内息，全身的鲜血仿佛沸腾一般。

　　她低头，看着树根处的积雪，突然嘲讽地笑了笑，她的陛下什么都不知道，他永远高高在上，不会懂得蝼蚁的挣扎。

　　李一走进冷宫之中，手上拿着一青花瓷瓶，道：“老大，这是这个月的解药。”

　　李逢青面无表情，接过青花瓷瓶，倒出药丸，服下去，道：“陛下今夜要出宫，你们去准备一下，多带些人手。”

　　李一福身行礼道：“是。”

　　*

　　入夜，太元殿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谢云阳软到在榻上，因为醉酒，脸上泛起薄红，唇瓣柔软水润。

　　付梡立在榻前，手上拿着沾湿的巾帕，不知所措。

　　谢云阳余光瞥见他，道：“朕不要你伺候，去唤逢青过来。”

　　付梡福身行礼道：“是。”

　　付梡走出大殿，看见守在门外的李逢青，忙行礼道：“大人，陛下让你去伺候。”

　　李逢青无奈道：“醉了吗？”

　　付梡面带笑意，道：“醉了，醒酒汤早就准备好了，在桌上放着呢。”

　　李逢青点头，走了进去。

　　她看见谢云阳赤足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嘴里还嘟囔着她的名字：“逢青？姐姐？”

　　她快步上前，一把捞起他来，将他横抱起，向着龙榻的方向走过去。

　　谢云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她，道：“姐姐，朕帮你摘掉面具好不好？朕想看见你的脸，你一直都在朕面前戴着面具。”

　　李逢青低头，任由他解开她的青铜面具。

　　谢云阳伸手将青铜面具扔到榻上，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将她拉近，道：“朕要亲你一口。你最近好乖啊，都愿意做朕的妻主。”

　　他身上还带着浓郁的酒香，和龙檀香混合在一起，格外的好闻。

　　李逢青冷静地将他放在榻上，抽身离去，去桌上端了醒酒汤来。

　　她的动作很快，可回头却还是看见卷成一团的谢云阳，他仿佛因为李逢青不肯亲他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墨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汽，像只被抛弃的柔软小动物。

　　“你不肯让朕亲，朕就知道你都是骗朕的，你就是觉得朕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一直都不想做朕的妻主。”

　　李逢青坐到榻上，用空着的手拽了拽他盖着的被子，没拽动，只能道：“臣不敢。陛下，喝些醒酒汤吧，今晚不是还要出去玩吗？”

　　对，她今天答应他，要去玩的。

　　谢云阳坐起来，就着李逢青的手，喝了一口醒酒汤，抹着眼泪，委屈道：“你亲亲朕嘛，你都不知道朕今天有多高兴？”

　　李逢青替他擦了擦嘴角，道：“臣知道陛下高兴，臣今天也很高兴的。”

　　谢云阳抬眼看她，道：“真的？你高兴吗？”

　　李逢青亲了他一口，道：“真的，陛下，喝完醒酒汤，我领你去宫外看灯。”

　　谢云阳从她手中接过醒酒汤，一口气喝完，将碗重新递给她。

　　他兴奋地从榻上跳下来，道：“走吧走吧。”

　　李逢青跟在他身后，无奈道：“陛下恐怕得重新梳妆。”

　　谢云阳回头，讨好地笑了笑：“今日能不能让朕梳男子的发髻？”

　　李逢青无奈笑道：“可以，只不过陛下今日需得戴上面具。”

　　谢云阳眨眨眼，道：“好吧。”

　　李逢青出去唤付梡，等他为陛下重新梳妆后，将手中的青铜面具为谢云阳戴上。

　　一个时辰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青蓬双辕的马车驶出宫门，不过看着禁军恭敬的态度，这辆马车中定是什么富贵人家。

　　李逢青收回手中的令牌，回头问：“陛下今日要去哪里？”

　　谢云阳撇了撇嘴，道：“朕又没出去过，你决定就好。”

　　李逢青冲正在驾车的李四道：“那就去清乐坊吧。”

　　李四惊讶道：“清乐坊？那里不是那个地方吗？老大，真的要去啊？”

　　谢云阳耳朵动了动，清乐坊，她要带他去烟花柳巷之地，他道：“朕……我要去看看。”

　　李四不敢说话了。

　　李逢青低头问：“你要看什么？”

　　谢云阳抬眼看她，她今日摘掉了面具，琥珀色的双瞳透着几分冷淡，鼻梁挺直，双唇不点而红，眼神清澈透明，手指骨节分明，双腿纤细修长。

　　谢云阳突然凑近，耳语道：“看看你有没有相好的小情人？”

　　李逢青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还带着些许的酒香，解释道：“没有相好的小情人，只不过那里人少些，方便你看灯罢了。”
　　青蓬双辕的马车摇摇缓行，不一会儿便到了清乐坊市中。

　　李三早就带人守在了清乐坊市的尽头处的石桥旁。

　　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他们穿的都是寻常衣物，细看下来，倒还没有李逢青手牵着戴着青铜面具的谢云阳显眼。

　　李三他们冲谢云阳微微福身行礼，谢云阳不好出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谢云阳好奇地来回打量他们，和李逢青十指相扣，耳语道：“还是你最好看。”

　　李逢青握紧了他的手，道：“陛下去买灯吧。”

　　谢云阳笑得一脸甜蜜，拽着李逢青：“我要你给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