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村行

1、第 1 章

　　太元殿内，温暖如春，谢云阳着了一件赤红交领的衣袍，他容貌明艳皓朗，身量修长，单手撑在玉桌上，淡墨似的眼眸看着手中的奏章。

　　在一旁伺候的侍奴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薄扇轻轻扇着煮茶的炉火，唯恐会发出一点声音，惹得陛下不悦。

　　淡淡的茶香氤氲在空中，与浓郁的檀香混合在一起。

　　不等侍奴偷偷眯一下眼，谢云阳突然开口道：“付梡呢？唤他进来。你们出去。”

　　侍奴忙行礼道：“付大人正忙着陛下您的晚膳呢。奴马上去叫。”

　　其中一位侍奴忙端上一杯已温好的茶水，和另一位快步走了出去。

　　谢云阳将手中的奏章放在桌上，眉眼间多了几分躁郁。

　　奏章白纸黑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陛下今年十七，若是在不娶亲，他们这些老臣如何对得起早逝的先帝啊。

　　付梡绕过屋内的屏风，忙行礼道：“陛下唤臣？”

　　谢云阳像是头疼一样地扶住自己的额头，道：“去告诉君父，就说朕想通了，让他随便找个人过来吧。”

　　付梡面露喜色，忙道：“是，陛下。”

　　兰池宫内，顺德太夫慵懒地在宫侍的伺候下起了身，道：“你们出去吧。”

　　宫侍们福身行礼，走出了兰池宫，关上了大殿的门。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后，顺德太夫才开口道：“你说的可是真的？皇上他真的想通了？”

　　付梡忙道：“不敢欺瞒殿下，只是陛下说要随便找个人来。”

　　顺德太夫一惊，道：“这怎么行，李一。”

　　大殿阴影处有暗卫走出来，单膝跪下行礼道：“殿下。”

　　顺德太夫问：“李逢青回来了吗？”

　　“大人已经到了渝州，今晚就能到金陵。”

　　顺德太夫沉默半晌，道：“付梡，你先去侍卫，暗卫中挑几个人，若是皇上有喜欢的，那就不必让李逢青去了，若是没有，李一，等李逢青来了，你给她喂些催情的药。”

　　付梡和李一对视一眼，眼中的同情彼此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敢说出口来，只能行礼道：“是。”

　　金陵城外，雪骤风急，马蹄飞扬，李逢青等人身着黑衣斗篷，骑马进了金陵城门。

　　入夜，太元殿灯火通明。

　　付梡带着身着鲜衣华服的女侍卫、女暗卫绕过挂着铜灯的廊下，正准备进入正殿之中。

　　却见大殿外守着戴着面具，穿着厚斗篷，肩上尚有未融化的积雪，一副风尘仆仆样子的李逢青。

　　付梡举起右手，示意停下，近二十人的队伍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立刻停在原地。

　　他上前一步，行礼道：“大人，您......是要守在外面？”

　　李逢青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刚从大火浓烟中出来一样：“你们进去吧。”

　　付梡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靠近一步道：“大人，不如我带人退下......”

　　李逢青轻轻摇头，打断道：“不必。”

　　付梡暗自叹气，明明这两人心中都有彼此，不知道怎会闹成如今这个样子。

　　入殿后，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谢云阳兴致缺缺地扫过穿着鲜衣华服的众人，想着的却是年少时的那人，穿着素来朴素淡雅，清冷孤傲，有谪仙忽落凡尘的感觉。

　　付梡看出了谢云阳的出神，提醒道：“大人回来了，在殿外等着呢。”

　　谢云阳眼睛一亮，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马上黯淡了下来。

　　他摆了摆手，道：“带人下去吧，唤她进来。”

　　付梡福身行礼道：“是。”

　　......

　　殿外，李一来回踱步，焦急不安。

　　李逢青抬头望着天上，背影说不出的孤寂。

　　突然，李一停住了脚步，站在李逢青身边，问：“老大，你不着急啊？一会你就要吃药了。”

　　李逢青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我着什么急啊。我又决定不了。”

　　李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和咱们陛下不是.......”

　　说话间，付梡从殿内走出来，冲二人轻微地摇了摇头。

　　李一吐出一口气来，从袖中掏出一青花瓷瓶来，道：“老大，殿下让我给你的。你记得吃啊，你不吃我没法交代。”

　　都是卖命的，李逢青也不好为难他们。

　　李逢青接过，倒出一褐色药丸来，吃了下去，随口问道：“什么药？”

　　李一一脸不忍：“催情的，这次的比上次更毒一点，没有解药。”

　　李逢青：“......老七配的？”

　　李七是学医制毒的高手，一向负责伤药毒药这类的事。

　　李一点了点头，连忙飞檐走壁逃出了太元殿。

　　付梡忙道：“大人，你快进去吧，奴婢还有事，先退下了。”

　　他也领着一众人走了。

　　.....

　　谢云阳坐在御座之上，手中装模做样地拿着朱笔和奏章。

　　李逢青单膝跪在屏风外，禀报道：“陛下，安王私铸铜钱一案，臣已查明，人证物证现已移交大理寺和刑部。”

　　谢云阳看着屏风外，低头下跪，脊背挺直的李逢青，道：“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李逢青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道：“陛下，臣告退。”

　　等她出去，谢云阳转着手中的朱笔，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叹了口气。

　　他们二人终究不可能像年少时一样了。

　　......

　　李逢青出了太元殿，随意在御花园里找了个冰湖，跳了下去，好在今日虽是大雪，可湖面尚未结冰。

　　她在水中待了一个时辰，寒气入骨，纵使她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也有些受不住十一月的寒冬。

　　正待她准备从水中出来时，李一带着几位暗卫寻到了冰湖。

　　四人站在湖岸上，呼喊道：“老大，你在哪？太夫找你。”

　　李逢青游到岸边，从水中出来，重新穿上黑色斗篷，戴上了兜帽和面具。

　　“怎么了？”

　　李一冲李二使眼色：你行你上，我不上。

　　李二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要，你去你去。

　　李三推开他们，严肃道：“殿下让您去给皇上侍寝。”

　　李四补充道：“现在就去。”

　　李逢青一脸淡定地用内力烘干了自己的长发，随手用红绳系上。

　　“知道了，你们走吧，我自己去。”

　　大不了逃掉，左不过是挨一顿鞭罚。

　　李一摇头：“不行，老大，殿下说要看着你进去，而且付梡也已经告诉陛下了，陛下正在太元殿等你。”

　　李逢青的脚步稍微一停，终于还是老实地走向了太元殿的方向。

　　.....

　　临到太元殿内，李一在身后悄悄拿出一迷烟在空气中晃了晃。

　　李二捂住口鼻，闷声道：“老大，回头。”

　　李逢青捂紧了兜帽，道：“别骗我了，上次就是这招。”

　　李三一记手刀劈向她脖颈，李四顺手接过她。

　　李一兴奋道：“又中招了。”

　　......
　　李逢青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被蒙上了双眼，眼前一片漆黑，手也被捆上了。

　　得嘞，反正她现在中了药，想跑也跑不掉，不如就在这睡下吧，她翻了个身，床上的山水帷幔触及到她的脸上，带来凉凉的感觉。

　　正当李逢青想要起身的时候，传来“吱”开门的声音。

　　李逢青解开自己手上的绳子，还未来得及伸手解开黑色布条，就听见了谢云阳的声音。

　　“李逢青？你这是又被绑了？”

　　谢云阳快步走到她面前，替她解开了眼上的黑色布条。

　　李逢青看清眼前的人穿着灰色的纱衣，立即从榻上下来，单膝跪下道：“臣冒犯了，请陛下责罚。”

　　谢云阳：“你有什么冒犯的？起来吧，你不过是得听我君父的话。”

　　李逢青从地上起来，里面的单衣隐约透着些水痕。

　　谢云阳坐到榻前，李逢青想要离开，却被他抓住了手。

　　他撒娇道：“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就一炷香的时间。”

　　谢云阳一向嚣张骄矜，唯有的几次撒娇除了他的君父母皇，便只有李逢青看见过。

　　李逢青抽出手，低头单膝跪下，仿佛只是简单的陪伴，不敢妄想其他。

　　谢云阳看着她透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问：“你又吃药了？”

　　李逢青：“嗯。”

　　谢云阳沉默半响，终究还是开口道：“你把眼睛蒙上吧。”

　　李逢青听话地将眼睛蒙上，稍微抬头看他，似乎是在问这样是否满意。

　　他掏出一盒药来，涂抹到自己唇上。

　　谢云阳看着她柔软水润的嫣红唇瓣，轻轻地垂眸虔诚吻了上去。

　　李逢青一惊，想要后退，却被谢云阳抬手环住脖颈。

　　他道：“姐姐，我帮你，好不好？”

　　李逢青本就服了药，身体软绵无力，放松了警惕，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谢云阳。

　　她紧闭双唇，想要离开谢云阳的怀抱。

　　却在脸上感受到了冰凉苦涩的泪水。

　　他哭了。

　　“姐姐，你当时就在外面，为什么不进来？”

　　他在质问今天的事情。

　　李逢青抬手环住他的腰，站起身来，将他抱起，她轻声道：“陛下，您忘了吗？臣不可能是你想要的人。”

　　谢云阳埋在她怀里，闷声道：“朕不会让你服下那颗药的，你相信朕......”

　　李逢青摇头，将他横抱起，放在榻上，道：“陛下，臣告退。”

　　谢云阳环住她的脖颈，不肯松手，道：“李一告诉我，这药没有解药，你要去哪里？”

　　李逢青刚要回答，却感觉头晕无力，她抱着谢云阳摔倒在榻上，却在下意识间替他护住了头部。

　　谢云阳看着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抓着软被，给人一种凌.虐的美感。

　　他解下李逢青的面具，轻轻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