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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吃掉假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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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杉住的地方叫落樱岭。
      落樱岭一年四季都飘散着粉色的花瓣,散落的花瓣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乍一眼望去那漫无边际的花林美到不似人间,美到近乎诡异。
      这里的景色虽好,却极少有人来此赏花。因为凡是进了花林的人,就再也找不到出路。附近村里的老人总是说,这花林里是住着妖怪的。久而久之,就再也无人敢接近此地。
      高杉对这种没有人类打扰的清净日子很满意。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人类,短暂而又脆弱的生命还总自以为坚强到可以保护一切,何等愚蠢。后来住进了这片花林,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也不曾再见过人,大约已经有百来年了吧。
      一个月色很清朗的夜里,高杉披着那绣着蝴蝶花纹的紫色和服出门觅食。忽然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闻声而去,遇到了一个闯进花林的人类。那是一个算得上秀美的男人,穿着整齐的素色和服,见到高杉也不惊讶,只是淡淡说了句,吃掉我吧。
      高杉知道那个人是认真的。妖怪天生就比人类更敏感,能够轻易感受到敌意与真情。人类不都是很珍惜他们那蝼蚁般的生命的么?高杉有点疑惑,但更多是觉得有趣,于是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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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是个武士,相当倒霉的武士。
      从小克父克母克道场,从亲朋好友到对手敌人无一不被克得死死的。最近就连自称是最小强命的邻居也华丽丽地挂在一场意外中。已经没有人可以克了吧,因为认识的已经全部过世了。桂突然觉得厌倦,如果周围已经再无一人,那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桂住的村子距离落樱岭很近,从小就听说里面住着一个法力高强会吃人的妖怪。妖怪长得什么样子呢?桂有点想知道。没什么好打点的桂孤身赏着樱花进了林子,然后顺理成章地遇见了妖怪。
      原来妖怪长得很人一样,还特别……桂看着在月光中格外妖艳的高杉努力回顾了一遍学过的辞藻,然后选了旖旎。是的,旖旎,尽管透着股不明的危险味道,却还是迷人得堪称旖旎。这让本来设想妖怪是如何如何丑陋的桂有种赚到的感觉,既然要被吃掉,被好看的妖怪吃掉总好过进了三头六臂的肚子。
      吃掉我吧,桂说。
      好啊。妖怪说,跟我来。
      桂一路跟着到了高杉的家里,那是一个很干净整洁的住处。原来妖怪不住在山洞,而是和人一样住在小屋子里啊。当桂如此走神的时候,高杉说话了。
      上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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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床,为什么?问话的人摆出一副瞪圆了眼睛的不解样。
      因为你现在太瘦,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我想养肥了再吃。高杉随口瞎掰了一个不靠谱的理由,却见桂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安心脱衣上床。喂喂,现在的人类都是这样傻乎乎的吗?他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难道是外面的世道太安稳?
      啊,妖怪大人,我睡在这里,会不会妨碍到您呢?桂躺在床上问。
      不会,床够大,我们可以一起睡。高杉解开和服的带子上了床,故意凑到桂的耳边用低沉而略带沙哑地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桂。桂转过头直视高杉的目光,用简单坦荡把暧昧气息打消全无。
      近距离看着那张秀气脸庞,高杉笑得妖娆,轻声说,高杉,叫我高杉。
      这一夜高杉没有睡好。人类的体温对于妖怪来说有点高,更何况他完全不习惯无防备地睡在陌生人身旁。只是,对这种笨蛋,也不需要防备吧。高杉靠在窗边喝着下酒,看着在他指挥下准备早餐打扫屋子俨然以佣人自居的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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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杉是个麻烦的妖怪。这是住在落樱岭一月的桂的真实感想。严重洁癖,每天让他拖地好比三餐加宵夜;严重挑食,总对桂的这里那里不满意然后始终不肯下口。不过虽然如此麻烦,但高杉却不是个讨人厌的妖怪呢。
      阳光大好的时候,高杉总会躺在树荫下枕着桂的腿午睡,据说理由是略高的体温有助于睡眠质量。阴雨天气时,桂常在屋内看书,而高杉就坐在他的身边温一壶酒默默喝着。桂时常会有这样一种错觉,高杉似乎不止是用看食物的眼光看他,大约还多了什么温和的东西。温和?桂每每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好笑,这个词时候完全不适合用在高杉身上。高杉应该是把闪耀着锐利的光芒的剑,危险得让人无法直视。
      高杉到底要什么时候吃掉自己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疑问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桂的脑海里。快点吃掉我吧,桂叹着气喃喃自语。
      你很想被吃掉吗?高杉的声音透过木门传了出来。
      桂愣了下没有回答。
      然后高杉披着初见的那身和服走了出来穿上木屐说,我要出门,今晚大概不回来。
      恩,桂随便地点了下头。等高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花林中,便开始懊恼起自己之前因犹豫而没有说出回答。是的,想被吃掉。明明应该是这样脱口而出的肯定答复不是吗?桂反思了一下有点无奈,大概是因为这里的生活太安逸太平静,不会有人因为自己而死的日子也太美好。
      快点吃掉我吧,不然我就要开始留恋活着的感觉,不想被你吃掉了,高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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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杉要去赴约,约他的也是一个妖怪,叫春雨。春雨是个喜怒无常的厉害妖怪,比高杉还要厉害很多很多。高杉并不喜欢春雨,但无疑春雨的存在为高杉提供了方便,比如威慑别的妖怪使其不敢进入落樱岭。所以春雨的邀约,他没有拒绝。
      喂,你的身上带着人类的味道。
      高杉抬头,春雨坐在樱花树的树枝上。
      我讨厌你现在的目光,没有敌意,没有威胁,是被驯养了么?春雨笑眯眯地说完,下一刻跳下树伸出爪子挖去高杉的左眼。春雨的速度很快,所以高杉反应过来时只能捂住不断流血的眼睛。
      春雨……没有惊呼没有哀号,高杉只是用他那惯有的低沉语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哈哈哈,回来了,回来了,果然这样的眼神才适合你。春雨狂笑着将手中的眼球丢到地上用脚尖一点一点踩碎,如果不具有威胁那就不是高杉,不是高杉的话就去死吧。啊,还有你家的养的宠物,如果不快点吃掉的话,那么香甜的味道可是会引来狼的。
      高杉舔了下流到嘴边的液体说,春雨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春雨笑得无害,我只是觉得你不会喜欢你的猎物被人狩猎走的感觉。
      哦,你觉着会发生这种事?高杉的语气颇为玩味。
      谁知道呢?春雨一曲膝跳回到了树上,摆出我在赏花不愿多谈的表情。
      高杉哼了一声,用和来时一样的步子走回家。
      吃掉桂?谁要是吃掉那个笨蛋的话也会变成笨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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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妖怪的血也是鲜红的,桂俯着身子为高杉包扎眼睛时想。怎么会受伤了呢?桂忍不住问。高杉回答说因为太阳太刺眼了,一个连桂也听得出来的谎话。桂没有再说什么,打理好伤口后,温了一壶高杉喜欢的酒摆到桌上。
      过来。高杉说着拍拍身边的空位。
      桂依言坐了过去,为高杉斟酒。
      高杉喝了几杯,忽然说,让我尝尝你最近有没有变好吃了吧。说着便将桂推倒,趴了上去,然后吻上桂的唇伸出舌头细细品味。
      酒的味道、樱花的味道以及高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桂有点晕眩,傻愣愣地被肆意吻完才恍然回神,脱口问,味道如何?
      快要能吃了。高杉也不起身就这么靠在桂的身上,闭着眼睛把玩起桂的长发来。
      桂也躺平没有起来的意思,任由高杉倒在自己怀里。或许是头发被高杉用手指绕来绕去,又或许是自己被吃掉的目的终于要达到,桂觉得脸颊有点热脑子有点乱。高杉那句快要能吃了一直再耳边回放,这是不是尝了妖怪味道的后遗症呢?桂很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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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杉喜欢桂。喜欢桂温的酒,喜欢桂煮的食物,喜欢桂的长发。这些都让高杉想起了他的父亲,当然他的父亲绝对不是一个笨蛋。桂的存在就像是亲人一般,这让高杉很舒服,也很寂寞。人类的生命太短暂,对高杉而言十年不过一日,而对桂来说,十年却很漫长。桂很快就要死掉的,高杉常常会如此想。
      有天高杉带着桂去洗温泉,两人泡在水中,高杉问,你想不想回到人类的村子里去,我可以带你回去。
      桂愣了下说,我想留在这里。
      氤氲的水汽让高杉看不清楚桂的神色。
      高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到了桂的身边,抱住桂。
      这时的高杉下了一个决定。

      两人回到小屋时月色正好,如同桂来到花林的那一夜。
      晚上来做点什么吧。高杉说。
      什么?正在铺床的桂不解地问。
      这样的事。高杉说着伸手去解桂的外衣,一件一件地脱掉。
      高杉?
      嘘,别说话。高杉的手指按在桂的唇上,然后缓缓滑下,经过下巴、脖子、胸膛……那略微冰冷的手指动作轻柔,似在确认又似在抚摸。
      高杉的心跳得很快,因为手下那白皙而又充满诱惑的身体。
      抬眼看了看把头偏向一边的桂,高杉静静地笑了。拉起桂的手,舔了舔那暖暖的掌心,就满意地看到桂转回脸看自己。
      神色很不自然呐,桂。高杉一如既往是那低沉的声音玩笑的语调,说着在桂的额头点了一下。
      桂的双眼顿时变得迷离。
      高杉抱住桂,把头搭在桂的肩上,在桂的耳边低语,如你所愿,吃掉你。
      一口咬在桂的肩膀上,那完整的肌肤便缺了一块,露出红色的肉和白色的骨。吃完嘴里的,高杉低头继续咬了第二口……
      桂,你可一点都不好吃呐。高杉边吃边想,脸上一片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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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悠闲的下午,桂和高杉坐在树下赏花。
      桂问,高杉,这里的樱花为何不会凋谢?
      因为这些本就不是樱花。高杉解释说,这里是妖怪的墓地,妖怪寿命到了的时候就会在这里找块地方入土,来年便会长成一棵樱花树。
      那高杉也会变成樱花树?
      高杉顿了下说,会,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
      那时的桂当然不会知道,高杉是在说谎。因为很久很久以后,高杉入土的地方长出的一棵月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吃掉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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