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小说-陆离》fated

3、游戏

　　他在阳台上吸烟，外面是都市夜晚被照亮的橙色，隔壁的男孩打开冷光灯，正大声读着英语。京味的洋腔盖不住身后中年妇女尖锐的哭声和吵嚷。他弹着烟灰，暗淡的火点亮在冷白的灯光边缘。
　　“高二了吧？”抽完一根，他的嗓子有点哑。
　　“高三了。”男孩放下书，挺长的身子趴在阳台的护栏上晃来晃去，一脸的不耐烦。
　　“那可得努力了。”说完就笑，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不知道多少次对这样的关心抛去白眼。只是，还能说些什么呢？
　　男孩瞪了他一眼，向他伸出手。
　　“干什么？”他掐着烟盒明知故问。
　　“拿根烟，小气。”仗着手长，男孩直接过来抢。
　　他把烟揣进兜里，“小孩儿抽什么烟。”
　　男孩没吱声，又趴回栏杆上去了。

　　其实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所有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都特别讨厌被当成小孩。他们只是讨厌目前半吊子的年龄，孩子或者大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只有他们，无比尴尬。他们也希望被宠爱，拍拍肩，揉揉头发或者亲昵地骂几句。
　　“你爸妈又打架了？”他觉得自己快变成街道大妈了。现在街道大妈都不管这档子事，前几天他开车出去，碰到一个大妈拿着玻璃刀向他要存车费。嘿，真是生财之道。
　　“嗯，这不要过节了么。”男孩瞥一眼屋里。每到过节爸妈都要吵，不外是为了争揪到底给谁家拿的东西多。有一次男孩烦了，嚷了一句：“你们吵什么？谁也别给不就干净了！”结果两个人立即团结一致把矛头转向儿子，你一句“小崽子”他一句“白眼狼”，斗争一直升级到当妈的哭喊着“你是不是盼着你妈早死啊”昏了过去。后来男孩就不再说话，家里一打架就躲到阳台读英语。在所有科目里男孩最讨厌英语，所以叫以毒攻毒。
　　“不打不骂不热闹。你看我这儿，过节连个人声都没有。”他笑了，又摸出根烟来。
　　男孩看了他一眼，用手捂住鼻子：“让别人被动吸烟等于谋财害命知道不？”
　　“嗬，鲁迅先生转世啊，了不起。”说着把烟掐了。

　　“有好游戏么？”男孩又眼巴巴地看着他了。
　　“有，可惜不能让你玩。”他后退了一步，整个撤到阴影里。
　　“嗯？”男孩把身子探过来，脸凑到他面前，“我十八了。”
　　他笑着想把男孩推回去，“十八也不能玩。”
　　“为什么？”十八岁的男孩子力气也不小了，撑着栏杆不肯往后退。
　　他松开手，忽然有点生气，“同性恋的，你敢玩吗？”
　　“真的假的？”男孩愣了一下，脸红了，“现在这……这东西还真时髦，连游戏都有啊。”
　　他只是笑，不说话。
　　男孩被笑得恼了，小公鸡似的梗着脖子顶了一句，“笑什么笑？别说游戏，来真的我也不怕。”眼睛却垂着不敢看他。
　　静了一会，他叹一口气，“我怕，行了吧。”
　　男孩低着头，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半个身子探出来，像搞笑的定格。
　　“屋里没声了，回去吧。”看来隔壁已经进入冷战阶段，他转身往回走，想扔根烟给男孩，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

　　“宝宝，想爸爸了没有？”
　　“对，要听妈妈话。”
　　“什么娃娃？”
　　“啊，芭比娃娃，嗯。不用写，爸爸记住了。”
　　“嗯，我在旅馆呢。嗯？后天回去，对。嗯，嗯，行，知道了。”
　　男人坐在凌乱的床边讲电话，一副好丈夫好父亲的样子让他有点心烦，索性到书房继续打游戏。

　　“饿不饿，宝贝？”男人从身后搂住他，口吻里还带着家的温馨。
　　“我要芭比娃娃。”他回过头去很认真地看着男人，眼神澄澈。
　　男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咬着他的耳朵，“比芭比娃娃更好玩的东西要不要，嗯？”
　　他仰头蹭了蹭男人的下颌，又回到游戏上去。
　　“追求男孩子啊，本性不改。”男人看了一会儿屏幕，手又开始上下游移。
　　“别闹，马上就追上了。”他拍开男人的手，专致地盯着电脑。
　　“这有什么意思？”男人不满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还不如开发开发你隔壁那男孩呢，我看他有戏。”
　　“要开发你去，我可没那个闲心。”一边说一边指挥角色开展另一波攻势。
　　“也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男人不怀好意地笑。
　　“啊——你他妈的才是兔子。”脖子突然被咬了一口，他开始有点发热。
　　“我们不都是兔子么。”男人的笑里带着一点伤感。

　　“说真的，你和我不一样，还是找个人定下来吧。”男人把他转过来，很认真地说着。
　　他看着男人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就笑了，“你怎么跟我们公司老大姐似的。算命的说了，我三十岁之前肯定结婚。”
　　“结婚？和女的？”男人显然很惊讶。
　　“中国让跟男的结么？”他眯起眼睛把嘴唇压在男人嘴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回。
　　“我还以为你是纯的。”男人也挺享受，可还不忘了感叹。
　　“三十而立，三十岁之前都是玩，有什么纯的掺的。”他转身回去打游戏。
　　“三十岁以后就不玩了？”男人仍旧搂着他。
　　“玩，到时候就像你这样玩呗。”在网上物色对象，借着出差的机会来一次419，也挺浪漫不是么？
　　“我要是早认识你……”男人遗憾。
　　“可能你太太不是现在这位，但也绝对是个女的。”他笃定，“我们只能玩自己玩得起的。”

　　想再见一面谁要见你的面
　　想细诉思念谁要你去想念
　　石破海枯的加冕
　　你坚定你忠诚你轰烈
　　你千年万年

　　“一直……一直在你身边，陪……陪着你，这样的心情，可以么？”
　　游戏里的孩子终于表白，带着纯洁的、羞涩的、虚幻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