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暮听

39、039

　　【三十九】

　　迷迭香是白兰送的。
　　粉玫瑰是沢田纲吉送的。

　　迷迭香被踩碎，混合着昨夜的那场雨，烂在泥土里。
　　而粉玫瑰优雅地绽放着，花瓣边缘还有冬日清晨的露珠，像是刚摘下来，生机最强烈时。

　　柚叶收下了那朵粉玫瑰，将它插在透明玻璃杯里。
　　她拿来打扫工具，把门口迷迭香的“残骸”清理干净，又回到那个小房子里。

　　腿上的伤被人细心处理过，虽然那个人很小心地模仿她那粗糙的包扎手段，却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区别，这里是入江正一的家没错，但会在深夜她睡觉时赶来为她处理伤口的那个人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她确实离开了那个，被白兰统治的世界。
　　但是现在，她来到了一个同样的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里站在顶端的那个人，从白兰，换成了沢田纲吉。

　　在白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验证过，她是无法逃离的。
　　这次也同样，不管她走去哪里，沢田纲吉都能找到她。

　　昨晚她冷静过后想了想，她到底拥有什么东西，会让这两个人都这么执着于自己呢？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她一无所有。

　　直白来说，白兰所执着的并不是她。
　　而是一个，生死不明的她。

　　而沢田纲吉所执着的……又是什么呢？
　　是她这个人吗？

　　如果是的话，那这个前提是，她记忆里的画面都是真实的。
　　可她已经没有相信的勇气了。

　　……

　　第二天。
　　柚叶又收到一朵玫瑰，只是这次，是蓝玫瑰。
　　第三天。
　　这次，她收到一朵红玫瑰。
　　第四天。
　　她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设计精致梦幻的双层生日蛋糕，是大海的蓝，在铺满蓝色的海洋之中飞跃着一只的小海豚。
　　有人留下便签，祝她生日快乐。
　　是她熟悉的字迹。

　　这次，家门口没有每次都能看到的，迷迭香残败的花瓣。

　　她在第五天的深夜惊醒，怎么也无法睡着，就起床去洗了把脸，拥着被子缩在床上看电脑。

　　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腿上的伤因为自己之前出走那天的行为已经恶化，休息几天后才堪堪好些开始结痂，对外界的状况目前一无所知。

　　入江正一一次也没有回来过，对黑手党的情报她更无从得知。

　　除此之外就是，那天她离开那个公寓时，什么都没带，如果是平时，大概会收到风太的消息吧……

　　无人打扰的几天柚叶过的还算安稳，除了某人时不时送来的花。

　　打开游览器后，第一则映入眼帘的消息就让她愣在原地。

　　‘……有大型游轮在海上发生爆炸？’
　　她迫切点开新闻里的图片，游轮的全图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看到事故后的湖面上，有一些狼狈的身影，照片是在夜间拍摄的，因此十分模糊，在灯光的照耀下那些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应该是被爆炸波及时掉入海里的。

　　看装扮和轮廓……她倒是不认识。

　　她想起另一件事。
　　在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沢田纲吉曾邀请她一起参加一场拍卖会，他说拍卖会在一个游轮举行，可以看星空和落日，所以想和她一起去。

　　虽然她也觉得黑手党参加的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聚会，但是今天这个爆炸的游轮……
　　不会就是她差点上去那个吧？

　　那沢田纲吉呢？
　　他去了吗？

　　他应该去了吧，如果他没去，那个游轮也不会发生爆炸，一定是黑手党们在那个拍卖会上做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一幕。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柚叶的疑惑很快被解答了。
　　因为伴随着步入十二月后急速降温，入江正一终于回了趟自己的家。
　　回来拿衣服。

　　柚叶从他那彰显着疲劳的黑眼圈里看出不对劲，便主动开口试探：“你工作看起来很忙？通宵几天了？”

　　“三四天了吧……”社畜青年捂着头，一脸随时都要过去的模样：“也没办法啊，技术人员比较少，除此之外我还要帮忙盯着隔壁的信息部门，总是有人想要进攻彭格列的安全系统。”

　　“进攻安全系统？”柚叶敏锐意识到不对劲，彭格列……是处于战争之中吗？

　　看着她疑惑的神色，入江正一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说：“我差点忘记了，月见小姐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来着。”

　　“什么事？”柚叶谨慎地问，“我也可以知道？”

　　“没有什么是你不可以知道的啊。”入江正一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纲吉君以前说过的，你想知道什么全都告诉你就好。”

　　“最近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开战了！”他一上来就抛出重磅炸弹。

　　开战？
　　“为什么？”是因为她记忆里的那些吗……？

　　说到这个，入江正一瞬间就陷入了尴尬，极为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小声地说：“黑手党内部的传闻是，彭格列首领和密鲁菲奥雷的首领因为争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

　　柚叶：？！！
　　这女人一定是另一个她吧。
　　绝对不是因为她自己，嗯！

　　“实际上……”他停顿了下，神色有些微妙：“内部也不知道首领为什么会下这个决定。
　　“但是既然命令已经下达，战斗就无法停止。”最后这半句，他话锋一转，语气十分坚定。

　　柚叶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在海上爆炸的游轮也是因为他们？”

　　“嗯，那天晚上的拍卖会有那几位科学家研发的新型匣兵器，强力的匣兵器一向是黑手党争夺的目标，更何况那天，那里还藏着密鲁菲奥雷的内部人员，那个人死后，密鲁菲奥雷就无法再生产匣兵器了。”

　　柚叶并不意外，在黑手党的世界里，匣兵器和高等级的指环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她很清楚。

　　见她似乎并不害怕，入江正一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彭格列垄断了戒指。”

　　柚叶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我觉得这个做法并不明智。”
　　这么做，无疑会让彭格列成为其他黑手党的眼中钉。

　　“的确，这个做法有些危险，但是这么做，才能保证，密鲁菲奥雷那边不会有新的补给，不是吗？”他笑了下，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毕竟，即使是到了这种时候，也还是有人愿意为了白兰冒险的。”

　　“里世界的小家族们，又有谁能百分百保证，他们不参合？只有切断他们手上的筹码和货物，才能万无一失”

　　“沢田纲吉想速战速决。”柚叶得出这个结论。
　　入江正一颇为意外：“月见小姐猜到了？”
　　“嗯。”她点点头，“以彭格列的强大来说，这个做法在短期之内完全可以做到，甚至不会担心反扑，但是如果长久如此，那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就会变成，白兰掌控下的密鲁菲奥雷。
　　仇人几乎遍布全世界。

　　“没错。”橘发青年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赞赏，如实说道：“我想，不出七天，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七天？”柚叶感到震惊。

　　“嗯，毕竟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守护着们此刻都在首领身边，彭格列内部团结起来时，我想，他们战无不胜！”

　　可是……那可是白兰和那个密鲁菲奥雷。
　　当她有这个念头时，便又会很快冷静下来。

　　是啊，她总是会忘记，这个世界的白兰，没有玛雷戒指，没有过去那么庞大的家族，甚至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都少了一半。

　　他手中拿着的，是和她同等级的戒指。

　　的确，他有记忆，或许能研发出强力的匣子，但是从多年前，彭格列就在限制着他们的发展，里世界也有不少把他当成敌人的黑手党。

　　现在的密鲁菲奥雷的力量，大概连以前的一半都没有。
　　会这么简单的会消灭，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是不是太快了？

　　******

　　‘恐慌吗？害怕吗？’
　　或许是有的。

　　在短短半个月，他创建了十年的家族，被人有计划的逐步击破，据点全失，合作对象全无，甚至连内部可以支撑起他们战斗来源的匣子研究者，都在战争开始之前，第一个死亡。

　　有些嘲讽。
　　想不到，他有一天，也会成为棋盘上任人摆弄的棋子。

　　而那个在幕后只是伸手拨弄几下棋盘就让他失去一切的男人，是他曾经的手下败将。

　　比起这些，这段时间最让他感到煎熬的，其实是脑子里的那个系统。
　　他早就操控过系统，自然知道它口中的剩余生命值是假的不会相信，可是他没想到，他脑子里的这个系统，并不会以生命值剩余多少作为筹码，来一点点蚕食他的内心。

　　它只会让他品尝切实的痛苦，身体上，灵魂上的痛苦。

　　以前他很喜欢欣赏那个失去记忆的女孩，被系统折磨着，绝望的眼神。
　　觉得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太过碍眼。
　　他想要他熄灭。

　　可是当那簌光芒真的熄灭了，他自己却先感到烦躁，于是，他再一次，费尽心机，让那道光芒回来，直至下一次熄灭。

　　这个过程他很享受。

　　直至那天，这样的过程，这样在绝望之中沉沦的人生，在他身上上演。
　　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带给她的，是怎样暗无天日的梦魇。

　　系统绑定的是灵魂，即使他每天痛到想要死亡，痛到做出一系列丑态，外人也只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系统不会要他去攻略谁，只会看心情给他布置一下乱七八糟的任务，那些任务毫无意义他也根本做不到，像是单纯是为了惩罚他而已。

　　这样的做法，简直就是在复刻他曾经对她所做的一切。

　　沢田纲吉看到了她的记忆。
　　那两年的全部记忆。
　　所以，他才会如此憎恨，手段如此狠厉。
　　因为那个女孩，是他会在生死存亡之际，毫不犹豫扣动扳机自杀，也要保护的爱人。

　　白兰忽然想起，他找到她的时候。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下雨天。
　　她和一个名为“沢田纲吉”的少年，躲在一个桥洞下，分享同一块面包。

　　在那个世界里，“沢田纲吉”只是一个普通人，比其他世界的他晚出生了许多年，他不知道自己黑手党的血统，也无法点燃火焰，他只是一个正在学校上课的普通学生。

　　可是某一天，他的父母被残忍杀害，他变成了孤儿。
　　那个世界被摧毁，他在流浪，所有人都在流浪，躲藏于废墟之中。

　　即使如此，那个身为普通人的“沢田纲吉”在遇到她这个无处可去的存在时，依旧把她邀请来自己的家，分给她食物。

　　他找不到她的那些天，她被一个少年藏起来许久。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他们，把他们逼上绝路。
　　她在最后想保护那个身为普通人的少年。
　　可他又怎么能允许呢？

　　即使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也是沢田纲吉，那也是藏匿了她的人，更是会让她眼里有光的人。
　　只要那个人在，她心里的火焰，就永远不会停止跃动。

　　为了摧毁她最后的希望，他在她面前杀死了那个少年，看着她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最后，他走上前，将她带走。

　　而那个少年，和那个世界里的其他人一样，被废墟掩埋。

　　后来，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很崩溃地大哭了一场。
　　他觉得她的哭声太吵，便把她打昏了。
　　再后来，他洗去了她的记忆，那个少年，那些过去，全都不存在了。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像是那个时候的她。

　　唯一不同的是。
　　她得到过帮助。
　　而他，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