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落南山下》南木生香

2、第二章 刚成年也不

　　关掉淋浴，林南裹着浴巾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湿漉漉的头发将灰色的沙发洇湿一片。
　　“想好了？”小何拿着一瓶冰水从沙发后边走过来，径直坐在林南旁边的凳子上，“趁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以再争取的。”水珠顺着瓶子滑落，被小何用手抹去。在出宴会的时候知道林南又接了一部戏的时候，他是很诧异的，但是在看到林南失神落魄的样子，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去质问，只是默默送林南回到了家里。

　　将毛巾捂在脸上，热腾腾的毛巾带来了短暂的窒息感，让人不自觉的清醒了过来。“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的。”隔着毛巾说话，声音也变得闷沉沉的，“他们已经算好了所有，就是这合同的违约金就能压死我。”林南后悔了，当初在导演和投资方的轮番劝说下，自己猜答应出演的，原本已经说好拍完就行，就连合同也是签的短短两年，没想到...

　　小何叹了口气，安慰到，“只是一部戏而已，而且是陪衬，拍了就拍了吧。”顿了顿，小何咬咬牙，似乎是下了好大决心，“这个新书出版，我再和上面说说，再推一推。”小何很清楚，林南新书的出版和宣发已经提上日程了，印刷厂那边都已经定好了，只差林南和自己这边了，上头对这次的书期望很大，原本就推了半年了，若是再推，只怕......

　　“唉。”林南重重的叹了口气，“发吧。”

　　“发什么？”小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南将毛巾扯开，露出被热气熏红的脸，目光坚定地说，“这本书我早就写完了，只是一直在改，现在这样子，只怕是改不成了。”说着，转头看向小何，“那就发吧。这部剧我是推不掉了，但是不能因为这个辜负我的作品和读者。”语气和神情完全没了平时的懵懂无辜，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上位者，成熟干练，取舍自知。

　　小何不禁被眼前另一幅模样的林南震住，他从没有见过这幅模样的林南，毕业实习的林南不是这样，在家彻夜改稿时不是这样，在剧组拍戏时也不是这样，这几年来，他印象中的林南都是一副孩子气的模样，有问不完的问题，有做不完的傻事。小何低头笑了一声，仔细想想，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林南，他的家庭，他的生日，他的朋友，和他一起共事了这么久自己都一概不知。

　　林南见小何没有回应他，便站起身，胡乱的揉了揉湿发。“我去把文档发给你，连载发表的部分都是我改过的，这一版是没修改的。”走到卧室门口的林南突然停住，“下个月就要去剧组了，你去么？”

　　小何听到这句话，抬头看着林南，笑着说，“会的，我还没被你开除呢。”小何很清楚，如果自己都抛下了林南，那他一个人在那样的圈子里会怎么样，真的不敢去想。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陪着林南，不让他在那样的地方孤立无援。
　　听到小何的玩笑话，林南笑了，“谢谢。”说完就进了卧室，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做，那就一直做下去吧。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林南的新书也已经提上日程，在准备宣发了，那么这一档子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而新剧本也已经传到了林南的邮箱里。

　　捏着这薄薄的十几张纸，晃了晃，林南有些哭笑不得，“这么防着我么？就三集的剧本？”原本拿到剧本林南还挺开心，这么少，怕不是很快就拍完了，看完内容才发现只是前三集的东西。
　　昨晚被导演拉着聊了大半天，除了大部分关于这个剧的补充，剩下的大多是对林南的心理建设，什么不要有心理压力啊，不要太抗拒啦，没有亲密戏码啊。也不会露点啊什么的。听得自己一愣一愣的，仿佛这个剧会有多折磨人一样，其实也不过将古兵老师早年的成名电影重新更改背景，拓展成电视剧罢了。
　　不愧是父子啊，爹吃完也不忘给孩子留一口。林南心里还是忍不住鄙夷，显然对古兵让导演威胁自己拍戏还是心有芥蒂的，腹诽时都还留情。

　　看着在躺椅上晃来晃去的林南，一旁整理资料的小何忍不住说道，“别晃了，有时间晒太阳乱晃，过来看看这个电影的信息。”小何手上整理的就是当初古兵主演的成名电影，但是如今却很难找到资源能看到，却一直流传着各种消息和资料。
　　“嘿！”林南滑下躺椅，大跨一步跳到小何桌子前，顺手拿起一张资料，
　　“《白桦》，XX第一部同性题材电影，由古兵，文琪主演，斩获XX电影节最佳男主，最佳剧本，最佳影片等6大奖项....此片在当时引起巨大轰动，反响热烈....”
　　放下资料，林南也知道为什么古兵会坚持让他儿子和自己参演了，完全就是复刻当初的他，几乎一样的剧本，一样的题材，一样的新人搭老油子。“所以，这个古南康是要和我，一起...嗯...那什么，是吧？”还是没办法说出那几个字，并非林南不能接受，毕竟林南自己在刚写网文是也是写的这类小说，但这一次，不仅仅是自己要参与，而且是和威胁自己的人的儿子一起参与，这也让他有点接受无能。

　　“那画面应该很好看。”小何笑道，“按这个剧本来说就是毕业小白与职场精英不得不说的几件事。女频热门题材哦！”

　　“神经病啊！”林南看着笑得直不起身的小何被气得无可奈何，“他儿子才19，刚成年，怎么就职场精英了？！”自己都25.6的人了，居然被刚成年的少年压一头，让林南很郁闷，“这也太奇怪了！”

　　小何张开手摁了摁笑疼的腮帮子，说，“你怎么还气上了，人家的宝贝儿子才是郁闷的吧。要看一个奔三的大叔装嫩！”说着，小何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实在太好笑了，一看到林南那张被气得眉头和鼻子拧在一起的脸，都忍不住狂笑。

　　“诶？我...我也才大学毕业...一，二，三年！你一个需要植发才敢相亲的人居然说我大叔！”林南抓狂，直接把小何上一年相亲的糗事抖了出来，他至今手机上都保存着小何去植发时那“植被稀疏”的顶部照片。

　　听到这话，小何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说好不提这事的！”自从做了编辑可以说是没日没夜的看稿，小何的头发本就不多，现在更是稀少了。当初也是为了相亲能有个好印象，才临时决定去植发的，谁知道就被林南这小子知道了。

　　林南也不想再在这事上乱扯，用食指按了按鼻头，继续低头翻找着电影资料，俩人一时无话，顿时安静了起来，只有纸张翻页的“沙沙”声。

　　“其实，拍戏挺好的。”林南低头翻着资料，像是在和小何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和不同的人见面，演不同的人，所有人都藏在角色的外壳下，那种感觉，其实很安全。”这是林南一直藏着没有说的，他并不厌恶拍戏，拍戏能让他“藏起来”，所有人都不会去撕破他的外衣，配合着他，林南很享受这种奇怪的安全感。他厌恶地仅仅是拍完后永无止境的交际，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与其真假难辨，倒不如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