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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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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社会环境动荡不已。我从有记忆起就是在孤儿院生活,那时候沈鹤还不叫沈鹤,我们都叫她阳阳。
因为她是整个孤儿院所有孩子们的光。
说是孤儿院,其实现在想想,估计院长他们都是些可恨的人贩子,把我们从父母身边偷抢来藏在这。平日里从没给过我们什么好脸色,独独对沈鹤有几分好脾气。
沈鹤大我三岁,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家”里,几乎所有孩子都满怀着悲痛与绝望,我们好像深陷泥沼,看不见前路茫茫。
除了沈鹤。
同样是那种环境下长大,她却永远高昂着头,目光温柔又坚定,看着她,好像就看见了漫漫黑夜的尽头。
她是高悬在地狱里的太阳。
院长不许我们呆在房间里,要我们出去偷抢乞讨,空着手回来必定少不了一顿打骂。
沈鹤是不肯做这些的,她以前大概受过很好的教育,左右也就十岁的年纪,却怎么都不肯与我们同流合污,为这她也没少挨打。
我那时候孤僻又冷淡,身边也就沈鹤能说上几句话,哪见得她受委屈。于是每次出去,我都是最卖力的一个,我不怕被打骂侮辱,但我怕她被人欺负。
我把偷抢来的东西交给她,好让她能回去交差,至于我怎么样,我不在乎。
直到一个下暴雨的日子,街上没什么人,眼看天要黑了,我们都颗粒无收。
小一点的孩子无助地望着我们,没有人做声。
许久,沈鹤摘下手上的珠子递给我,轻声道:“分一分吧。”
大家都知道这串珠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每天都小心地藏着生怕被院长他们发现,那是她对家最后的念想。
我装作看不见没有接。
她便自己扯断了那串珠子,挑选着分给我们。
我想,她该多疼啊,断的哪是珠子,分明是她和家最后的一点联系。
晚上回去,院长见人手一颗珠子当然不满意,又把我们训斥一通,然后要求上交。
到我的时候我没动,院长不耐烦地踹了我一脚
“交出来呀!还想私藏?”
我定定地说:“我没东西交,雨太大了,我找不到好东西。”
他骂了句脏话,啐了一口,扬着手要打我,
“小丫头片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沈鹤想过来拦他,却被其他人一把抓走。
那天晚上,我只记得外面的雨下得好大好大,沈鹤为我流了第一滴泪。
或许是为我流的吧。
等我带着一身伤回房间,孩子们都睡熟了,听见我进来,沈鹤摸黑爬到我身边,问我:
“怎么不交?白挨一顿打。”
我牵起她的手,把那颗珠子放进她的手心,握上。
“我挨的打多,不差这一次的。”
第二天,沈鹤放下她高傲的身段,跪在药店门口求了半天,缠得主人家受不了,给了她一支药膏。
她悄悄塞进我手里,叮嘱我:“你收好,记得擦药。”
我打小就长在孤儿院,院长哪会给我擦药,这药膏对我来说是个稀罕玩意,我心里不知所措,面上却不想露怯让她笑话,只点点头把它收进口袋里。
晚上睡觉,她又蹭到我身边,在我耳边私语:“你擦药了吗?”
我装着迷迷瞪瞪的样子哼唧,她于是凑到我胳膊上闻,呼出的热气激得我汗毛直立。
不一会儿,她又窸窸窣窣去拿药膏,凉凉的膏体接触皮肤的一刹,我疼得一激灵,倒把她吓着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做安抚,又小心地借着月光给我擦药。
温热的小手和冰凉的药膏,我的感官在黑夜里更加敏感。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有生理反应。
后来有一天,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找院长。
过了一会儿,我和沈鹤就被带到了他们面前。
沈长戈仔细打量着我们,我仰着头跟他对视。
他们后来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大抵是在我和沈鹤之间进行挑选。
我们这个破地方很少有人能被领走,何况他们看起来很有钱,我当然希望我能被带走,这鬼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
那一整天我都惴惴不安,无论是谁,谁走都行,总要有人离开这个魔窟,去哪都比在这强。
晚上缩在被子里,沈鹤蒙着头,声音也蒙蒙的:“我有点害怕,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动了动喉咙,脑子清醒得可怕,我没说话,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却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不慎摔碎了一个碗,飞溅的碎片划破我的脸,留下深深的印子。
沈鹤顺利被收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