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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恳教学五师兄耗尽心血 要敬称小师弟矢口否认 ...

  •   话说尽了,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王如锋低下头,未完的话就断在那里,没有后续。他陷入长久的静默,极端的痛苦之下,他好像解离躯壳,站在外面,客观而厌恶地审视着这个跪坐的败者,天生的败者,这个赌气折剑的废物,这个自甘退缩的庸人。

      他陷在一朵凝滞的乌云里。

      “对不起。”谢琅突然说。

      就如同惊雷劈开大地,王如锋在他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里,突然有了魂魄归体的自觉。他转动眼睛,失措地看向也正看着他的谢琅,六神无主,仓皇得,像一片暴雨里的落叶。

      谢琅原先枕在他大腿,在这时直起身来。他拿手掌覆在王如锋后颈,目视那一双仓皇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但是如果早知道你会如此伤心,我不会问。”

      随后,掌心施力,将王如锋哭泣的脸按低,埋在自己肩膀上。他从没学过安慰人,肢体动作强硬,言语却放得柔软,低声说:“我之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早知你如此伤心,我以前不会那样逼迫你。”

      他意识到今日王如锋的失态与剑有关,回忆起之前因为感应而对王如锋口不择言的诸多话语,心口一线有如剖开,滚出鲜明的刺痛来。
      我之前对你,说过很多次剑。
      那时候的你,是不是也像如今一样难过?

      谢琅从来不懂,可是他眼下好像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叫“追悔莫及”。

      王如锋抓着他肩膀,脸蹭在他衣衫里。他本意图暂时躲藏起来,忘记这一切;但是谢琅不住道歉,王如锋却听不下去。

      因为自己的不足反而让别人道歉,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抬起头摇了摇,说:“全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你的错。”到了这种时刻,王如锋发现他竟然还是不能对谢琅恶语,只能怏怏地,包容原谅他:“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终于将心底如淤泥一样留存的阴暗尽数挖出来,摊开在烈日下。嫉妒、愤怒、不甘、恨。羡慕、敬佩、心悦诚服、爱。多么缠绕而纠葛如麻。多么惨痛而惨淡如疤。他永远忘不了他在墙头上看着谢琅,看着看着,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心里升起来不该有的软弱和退缩。

      那种感应的警告,那种注定的死局。
      王如锋忘不了。
      如果这就是命……如果这就是运。那他为什么不能提早杀了他。那他又为什么对谢琅下不了手。就连借刀杀人,都不能做到。

      五十年了,王如锋看着谢琅,从不甘一直看到自己自愿放弃,一直看到自己甘愿低头。多么纯粹而耀眼,多么举世无双而空前绝后。而这个人,这个天运眷顾的天才,还对此一无所知。

      王如锋有时候会恨老天错给他这感应。他看得太清楚,所以太痛苦;他宁愿跟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快乐地把谢琅当作一个可怜的傻哑巴。

      那种感应太强烈,强烈到就算赢了,王如锋也觉得那是偷来的。
      苟且偷生。

      我想……我想杀了你。杀了你,我就不是苟且偷生;杀了你,我此身从此光明正大。王如锋又想哭了,他心里念着这句话,可是手上根本做不出什么,反而因为身心的割裂,更加痛苦不堪。
      这就是……这就是我与你的不同。如果是你,你想杀便杀,根本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是剑?这才是剑,这才是最好的剑,这才是不瞻前顾后、犹豫软弱的剑,澄净明澈的剑,极锋的剑。
      这不是我。
      这为什么不能是我?

      万众宠爱于一身的谢琅却很迷茫,说:“为什么?”他看着王如锋,看着他脸上的挣扎和痛苦,看着他脸上的不甘和无助,看着他扭曲的面色,然后迷茫地说:“你为什么会这样看我。为什么因此不开心。我只是想跟你玩……我只是想,跟你说话。”

      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道过歉了,可是王如锋看起来还是不开心。当下,无计可施的谢琅也忘了他那点少年心性使然的矜持和别扭,一委屈,就把心里头的真实想法倒了个干净。
      他只是想王如锋能看着他。他只是想王如锋能注意到他。他只是想求得王如锋的认同,一如失群的鸿雁啼鸣求双,一如初长成的幼狼挑衅本就高山仰止的狼王。

      谢琅不能理解王如锋因他而生的种种想法。那种隔膜感依然如影随形,所以他也很难过。

      王如锋看着他茫然而无辜的神色,自己扭曲的神情就好似火扑了水,也慢慢缓下来。一直等到那股迫在眉睫的杀意淡去,王如锋才叹了口气,说:“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想打你。”

      谢琅提醒他:“你已经打过了。”生怕王如锋忘记,斤斤计较地,特意指明时间地点:“就在刚过去的法闻天。”

      “……”王如锋竟然被他噎得失语。他顿时觉得他刚刚那些汹涌的情绪对着这么个一板一眼的小蠢东西,有如对牛弹琴,浑身升起一种虚脱的无力来。

      他从谢琅肩头爬起来,无力地挥挥手,说:“你就当我啥也没说吧。”

      谢琅很坚持,道:“那你不能不高兴。”

      “拜你所赐,我已经被你蠢笑……”王如锋把脱口而出的话收回去,委婉地说:“……逗笑了。”

      谢琅能感觉到王如锋的消沉。他本能地靠过去,两个手臂合抱,从背后将王如锋勾到怀里,揽着。他意识到是他的话引发了王如锋的不高兴,于是绞尽脑汁想安全的话题,拉来王如锋先前问他的问题当幌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顾左右而言他:“我找到太白在哪里了。”

      谢琅伸手,往偌大的坐观井里随便一指。王如锋一看就笑了,说:“南辕北辙。那里是墨辰。”

      他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看着下面,认真地给谢琅讲道:“你看这一块,有一个突起的尖儿。那里就是招摇山,太白地界里,最高的山。而从这,到这——”王如锋画了个圈,说:“都是太白。”

      “原本是没有太白的。或者说,一切都是从无到有,慢慢演变的……”王如锋一说复杂的事情就想找点什么东西来划拉,但是手边没有纸笔,就只能抓来谢琅的手,说:“就像天尊晚生于长风、恩泽,只因先有风雷云火、有水泽大地,才有林木。万物生长,自有定数。”

      他在谢琅的掌心划着,点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把知识刻进谢琅的脑子里:“太白是五属中最晚生的一地。金石源于土,原本与土地不可分割,故此地本属于镇填。然而镇填先人开拓时无意放出虫祸,且无法应对,于是后撤回镇填祖地,并将太白视为禁地,不敢涉足。你往下看……其实太白与镇填,是相近相邻的,就是因为这桩历史渊源。

      一直到千年之前,你的父亲谢先宗出世。他有一把剑,一把举世无双、空前绝代的剑。

      谢先宗靠这把剑在荒芜的废弃之地搏出了一领生机,从此有了太白。一切与金有关的意象,来源多与他有关;一切形容金的词,套在他身上,也多半适用。甚至,他还是第一个做到了打破道天秩序,倒逼道天神仙改组体系的……”

      王如锋讲起谢先宗这些往事,就很高兴,既向往,又崇敬:“中古时期过去之后,九重道天便永远定格为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停滞状态,登天梯被斩破,一切凡修无法干预仙人之事。

      但是谢先宗却做到了……他出现后辟出了太白,道地变动。九重天顺应变化,不得不将原本归于土属的金相仙人分出来,进行一个大的改组归流,从此彻底厘清了‘土’与‘金’的区别。

      ……电光霹雳、九州雷霆。清澈摧折,以身正道,不过如此。”

      谢琅似有所感,揽着他,若有若无“嗯”了一声。

      不能再往下讲了,往下就是王谢之间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的一摊烂账了。王如锋跳过中间的过程,在太白整个地界里,沿着绝代壑又画了一个小圈:“这一块地方,就是谢先宗为所有太白人占住的地域。但是这一块之外,却全是虫豸的地盘。”

      他又讲了一会这个点应该对应哪里,这条线又是哪个山脉,讲得十分耐心详尽。谢琅听了一会,将脸埋在王如锋后颈,闷闷地说:

      “……你懂的好多。”

      “我……”王如锋哑然失笑。他将手往后伸,拉了一把谢琅垂在脸颊边的带子,想:我本来也是和你一样,什么太上体、什么三古分、什么天文地理,统统不懂。不过你父亲在过去的二百年间,把我当作一个正经宗子来培养,因而几乎与我讲尽了。

      王如锋想,现在却轮到我讲给他。这是不是一种还债?我曾经占了他父亲的关怀,所以现在,尽数归还其子之身。

      王如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这些话,他觉得以谢琅之能,理解不了。于是他只是拽着那根长长的带子,轻描淡写地说:“我是你师兄,我懂的当然多。”

      谢琅不高兴了,忍了又忍,还是要反驳说:“不是。”

      王如锋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一点上如此执着,故意逗他,说:“就是。”

      谢琅一口咬在他肩膀和脖颈陷下去的交界处,觉得不解气,还磨了磨。王如锋当即“嘶”一声,用手掌根推他额头,笑骂:“你是什么小玩意儿小牲口,说不过就咬人。”

      谢琅咬着他,嗤之以鼻:“哼。”

      “不讲了,不讲了……”王如锋只得告饶,找谢琅松开牙关的时机,把他捉起来,说:“走吧,去别的地方转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恳教学五师兄耗尽心血 要敬称小师弟矢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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