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情中异王如锋反质疑 天有矩谢公子对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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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如锋正好没管他在想什么，打了个呵欠，自然而流畅地爬到谢琅腿上枕着，仰头看谢琅，伸手去发呆的谢琅面前打个响指，说：“我弄碎了你的剑，赔给你好不好？”
谢琅被他一点，也忘了那点儿女情长，想起来王如锋之前说的话，眼睛亮起来，干脆地答应道：“好。”
王如锋之前说过他的剑碎是因为剑不够好的缘故，与他无关；他也正想见识一下，王如锋眼中能匹配他的剑，究竟是什么样子。
王如锋便伸手去袖子里摸。他的储物囊跟他的房间一样铺陈凌乱，王如锋皱着眉，翻找了好一会儿，在两顶倒倾的小鼎底下挖出一个包袱。
这个包袱与他其余暴露堆积的铁器碎杂不同，既有几层包布，又有匣子盛放，里三层、外三层，装得严严实实，足以看出主人对它的器重。
而那柄尘封已久的剑，就被珍而视之地装在匣中。
王如锋打开匣子，抽出那把剑。他握上剑柄的时候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尽管已经重新锻铸过千百遍，但还是感觉有一种拿旧物欺蒙无知少年的嫌疑。但是以他目前的条件，实在不够另外打造出一把他合心衬意的，理想中应该给谢琅的剑。
所以只能将就。
王如锋抽剑到一半，心虚地轻咳一声，说：“这把你先凑合用着。我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以后给你做更好的。”他把剑递到谢琅手上，随后自觉地把脑袋从谢琅腿上挪开，让他有空间去试剑。
谢琅手一握上剑柄，眉头便一皱，问：“这剑……是谁的？”
王如锋头也不抬：“自然是给你的。”
“不是……”谢琅眉心蹙得更深了一层。他认真地组织了一阵语言，左手指着剑，说：“它……原来的主人是谁？”
王如锋哈哈一笑，道：“它没有原来的主人。如果有，它也早就被熔了又烧，捶了又打，浇了又冻，浑身上下都被重铸过，想不起来自己原来应该长什么样，又应该认谁为主啦。”
不是的。不是的。
那种呼应嗡鸣又来了。从谢琅握上剑柄的那一刻开始。王如锋说得有理有据，谢琅无从反驳，可是他分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王如锋身上的呼应太淡太冗杂，谢琅与他相处到现在，有时候会遗忘那种天成的呼应；而在谢琅握上剑的那一刻，他又全部都想起来了。
这种呼应贯通远古，浑然天成，在谢琅髓海中震颤不止，让谢琅甚至想起在仪场外遇见青霜姑的那一刻。那个女人甚至不是太白的金属相，可是那种呼应，强烈得不能作伪。
只有剑才知道谁是另一把剑。只有剑才知道谁是与之匹敌的另一把剑。谢琅渴望多年，谢琅等待多年，谢琅孤独多年。可是现在能给他回应的，不是驱赶他，就是将他绕进不能辩驳的牢笼，在面上粉饰太平。所有人都在装聋作哑，假装不知。
“我……”谢琅捂住额头，喃喃道：“你……为什么？”
他情不自禁滚滚落下眼泪来。
小谢公子今天流过的眼泪已经够多，可是还能更多一些。
王如锋见状，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他劈手就要夺剑，可是掰了好几下，谢琅却握得死紧。
小公子握住剑，失魂落魄道：“我今天遇到一个人……”他喃喃道：“我跟她很熟悉，应该非常熟悉才是。可……”不是这样的。
王如锋也一怔，问：“可是玄衣玄印，手持长鞭？”
谢琅点点头。
王如锋用拇指替他抹抹脸颊上挂着的眼泪，温声说：“如果按常理来说，你应该叫她一声姐姐。”他没等谢琅发问，又紧跟着解释道：“‘姐姐’就是你的亲属。她比你早一些出生，与你同父同母，你们是平辈，不需要如父母那般尊敬慎重，但是关系也十分亲密。”
谢琅若有所思，说：“难怪我看她，有当初看见你时一样的感觉。”
王如锋本来想继续往下说，闻言没绷住，情不自禁反问道：“一样？”
他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可能是一种自己的特殊之处突然变得泯然众人的打击感。但其实论血缘，青霜姑才是谢琅正儿八经的亲属，王如锋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又是凭什么不舒服。
但是，怎么会一样呢？
谢琅看了会儿怔忪的他，似乎隐隐绰绰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小公子纠正说：“不一样。只有那种遇见同类的预感是一样的，其他完全不一样。而且，其实你也不太像我的同类，我对你的感觉……”
“停停，”王如锋尴尬极了，一连摆手说：“我知道了，别说了。”
谢琅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王如锋更加觉出自己犯蠢，一把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交朋友似的计较“我俩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这不是犯幼稚病么。他岔开话题道：“你遇到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不理你？”
谢琅点头，说：“我很想靠近她，可是她责罚了我。”
王如锋这一惊非同小可，抓住谢琅的手腕，用息流探进去时，果然窥见霜雪的端倪。谢琅从上到下，从髓海到灵台到贯通周身的经脉，都是一派恹恹的，不仅潦倒疲惫，还有一层薄脆的、半化的霜冻，触碰时，就有轻微的“咯吱”裂开声响，而谢琅的眉头，也随着这声音受痛地皱起来。
霜雪千里，一步萧杀。严肃、古板，不近人情的青霜姑，对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曾手下留情。
王如锋长叹一声，又是怜惜，又是嗔怪地说：“你惹她干什么……”他温活了自己的经脉，虽然知道对仙人留下的痕迹应该是徒劳，但还是想试着帮忙催一催那些冰化快一些，谢琅却正好在这时候发问。他问：“她不愿意让我靠近，是因为我不够强，没有资格么？”
他说得很失落，就好像在今天终于发现了他也有许多力不能及之处，这个事实比抽在他身上的鞭子更痛一些。王如锋心说坏了，我才击败了他，他马上又遇到了这种打击，可不正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么。
王如锋缓声说：“不是这样的。”他还在斟酌词汇，谢琅却先他一步说：“如果我够强，我就不会输；如果我没有输，你就不会这样对我。如果我够强，我的‘姐姐’也不会对我毫不在意，轻易撇置。”
他走进了一个偏执的死角，钻不出来。
王如锋听着，好气又好笑，屈指弹一下谢琅的额头，说：“那是仙人，你一个道地上来的凡人，还想跟仙人掰掰手腕？还有，你说我这样对你，我怎么样对你了？我不是对你尽心尽力、鞍前马后、事必躬亲，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对你？”他总结谢琅道：“贪心不足。”
谢琅捂住额头，委委屈屈的，不吭声了。他心里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苦于每次王如锋都会用长篇大论的道理把他压制，于是又说不出来，只能被动地跟着王如锋走。
王如锋缓一口气，接着解释说：“至于你的姐姐……你不要怪她。她这样对你，也是有不得已的理由的，并不是你的原因。许多年前，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王如锋一边揉捏谢琅的手臂，不吝其数送进去调理的息流，一边絮絮叨叨地给他讲旧事：“那时候，你的父亲谢先宗称自己年纪大了，想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于是牵头带其他的老人退出法闻天，将舞台让给你姐姐那一辈的人。他退了，但是你姐姐接过了他的担子，依然在法闻天制霸多年，一直到某一届她登堂庭顶后上大闻道天时，意外发生了……”
“至今没有人知道事情的全貌，只知道没人看见你姐姐再回来。随后不久，天尊便宣布他收下一位养女，位列水相仙班，掌秩法与道统，为青霜之司。
这是沉寂不变的九重天数千年以来第一次再度收纳新人。当时震惊天地上下，群议纷纷，道天的神仙震怒，以为天尊想借此破坏九重天维持多年的稳固；而道地的人满怀希冀，以为从此以后可以再现中古时期天门大开，登仙阶连通天与地，道地之人也可平地飞升的旧日好光景。
但后面自你姐姐青霜往后天尊也没有继续往道天吸纳新人的意思，并不借此大开方便之门，道天的神仙也就慢慢沉寂下来，对于这个特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道地的人见往后再也无人继续飞升，也是慢慢冷了一腔热血，不再如当时那般狂热。
而你姐姐——人一入九重天，就要断绝尘念，除去旧根，往昔种种，一应不相关，以免用权时夹杂过去的情思，有损天理运作。”王如锋叹一口气，说：“不是你不够强，她不肯认你这个弟弟；而是她确实不能够。她表现出一些对你的优待，甚至是另看你一眼，都很可能要触戒。你不要怪她，她也是没有办法。”
谢琅跟着他的话，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王如锋看他懵懂的样子就心痒，忍不住去呼噜一把他的头，说：“想不明白你就别想了呗。按我说的去做，你俩在外头装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不就得了。”
谢琅气闷，说：“我想得明白。”少瞧不起人。
王如锋手掌按着他脑袋，又使劲揉了两把，放开他，说：“你试试剑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情中异王如锋反质疑 天有矩谢公子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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