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春》长海

22、角色番外3:梁妄（3）

　　10. 我和他之间
　　我怀孕这件事让全家都很高兴，于国闽晚上睡觉前搂着我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之后更是把我看成易碎品，天天守着我。看着他这样我也很开心。我小心翼翼的护着我的孩子，想到十个月后我会有一个属于我和他的血脉的孩子，让我不由自主的想摸摸它。
　　宝贝啊，妈妈真的很期待你的到来。

　　三个月后，公公从隔壁借了一辆三轮车带着我们去了城里。这是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和镇子完全不同的景象让我觉得甚是欣喜，这是我之前只能从电视里看到的场面。
　　我好奇的看着四周，忍不住问于国闽他在台湾看见的景色。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台湾比这边还要在繁华一点，还说我可以以后带孩子过去找他。

　　可惜，这句话终究是一张空头支票了。
　　我去做了B超，医生告诉我是女孩。
　　婆婆听后一改之前友善的态度，对我横眉冷目，大声质问我是不是没有按她的话做。我当然是按照她说的做的，可是事实就是我怀的不是她想要的。
　　我求助的看向于国闽，可这个时候的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扶着婆婆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看着还站在一旁的我淡漠地说：
　　“既然是女孩就打了吧，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再怀。”

　　我震惊的看向他，没有想到刚才还和我一起畅想未来的男人现在就这么对待我肚子里的女儿。
　　最终我拗不过他们躺在了人流室，我很怕疼，可我没有让医生给我打全麻。我想用我的疼痛祭奠我失去的女儿。
　　我感受着机器在我身体里工作，想象着我的子宫壁一点点变薄，我的孩子从生到死。
　　我看和手术室明晃晃的灯光，慢慢陷入了黑暗。
　　对不起宝宝，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醒来的时候我身体里的麻药已经失效，从腹部蔓延到全身的疼痛让我根本起不了身。
　　我看着那个坐在我身边安静的为我削苹果的男人。
　　他和我记忆里一样温润，一样美好。
　　可是我现在感觉不到他的温暖了。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物质永恒不变，只有永远的能量守恒。我失去孩子还没到一天，于国闽就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他获得了一个比赛资格，拿到名次就可以去一个很好的项目学习。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们的孩子吗？”
　　他听到我的问话，头也没抬的回答：
　　“抱歉，阿妄。”
　　“孩子我们还能再有，但机会只有一个。”

　　我忽然想到了张思问我的话：
　　“倘若哪天，你触碰到他的底线，你当如何？”
　　———
　　在失去孩子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成长确实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我失去了母亲然后我成为了一个妻子，我失去孩子然后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大人。
　　那我接下来还会失去什么，也还能再失去什么？
　　我的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我失去的会是于国闽。

　　结了婚之后我发现了于国闽的不同，可我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每个人都有不同面，我愿意接受他的不一样。可是他的不一样却让我失去了孩子，他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选择了他的父母。
　　我们不才是最亲近的人吗？

　　他说，孩子还能再有。可如果哪天我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会不会他也能说“妻子还能再有”？
　　曾经我可以自信满满的说他不可能抛弃我，可是现在，我不敢了。
　　我觉得我的心仿佛同我那个苦命的孩子一样，
　　死了。
　　———
　　再一次站在码头目送他离开，我的心情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我害怕他如果知道我不爱他了，他就会不要我了。所以我伪装着‘我还爱他’的假象。
　　我只有他了。

　　孩子的再一次到来让我觉得真的是缘分。
　　这一次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悄悄地，小心的保护着它。

　　怀孕的第三个月，我做了一个关于蛇的梦。
　　老人都说蛇寓意着女儿，我想这可能是我那可怜的女儿舍不得我。
　　我害怕他们会逼我打掉这个孩子，所以想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住。可是我在镇子上找车的时候被邻居发现了，他们去向婆婆祝贺。婆婆知道以后果然带我又去了医院做产检。
　　就如我所想，它真的是女孩。

　　婆婆没有和上次一样让我在医院做流产，而只是出了医院以后就开始骂我。我并不在意，只要留下了她就好。
　　可是我没想到，这一次婆婆是在镇子上联系了人。
　　“医院做一次流产太贵了，还是你们这里便宜。”

　　我听到婆婆说这话，内心感到一阵悲恸。
　　原来我的孩子就像商品一样，不光要进行出厂检验，如果是次品还要找个便宜的机器对它进行销毁。

　　我又一次躺在了手术台上，这一次的灯光要更柔和一些。麻醉的药效也不稳定，我在手术进行了一半就被疼醒了。
　　我感受着孩子逐渐脱离我的身体，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对不起，孩子，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
　　我去镇上的寺庙供了两盏长明灯，希望我苦命的孩子们下辈子可以找户好人家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我摸了摸我的肚子，内心不禁怀疑以后我还有没有可能再做妈妈。

　　回去的路上我碰见了张思。
　　相比于我来讲，他倒是变化不大。同之前一样的西装三件套，脖子上挂着一把软尺，手上挽着几匹布料。我不愿与他多说，只是和他点了点头。但是在我路过的时候，他拽住了我。
　　“当初我问你的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我转头看向他，他眼里似有悲痛。
　　“如果你愿意，我带你离开。”
　　我望着他，感受着他拽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

　　我感激张思在我失去母亲，没有父亲的时候的救助，感谢他教我手艺的恩情。
　　但也仅此而已，
　　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被别的东西污染。
　　而且我现在，不愿意再爱人了。

　　良久，我对他说：“我不愿。”
　　“张思，我也有我的规则，我不会因为你而改变。”
　　“谢谢你，但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曾给他半分眼神。
　　到此为止吧，张思。
　　再见。
　　———
　　又是一年夏，于国闽中从台湾完成了学业，回来了。
　　我穿着于国闽之前给我买的旗袍，在门口不住地张望。
　　很快，我就在街拐角的地方看见了公公和婆婆一脸骄傲的带着于国闽，迎着或欣赏，或敬仰的目光走到这边。
　　看到于国闽身上穿着的是我之前为他做的白西装，我笑着跑过去迎他。
　　“阿闽，我好想你啊。”我故作娇气的说。
　　于国闽看见我，脸上也泛起了笑容。
　　他搂着我的腰，不顾公婆和外人也在的情况下，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他弯腰把我拥进怀里，亲昵的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穿旗袍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他的声音穿过我的耳膜直达我的心，让我本以为不会再有波动的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我心下苦涩。
　　原来我还是会心动。可是，我们回不去了，我们之间隔着两条人命。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用越来越温柔的声音压住我心口的难过。
　　“我们回家吧。”
　　“好。”
　　他似乎很高兴，对我百依百顺。
　　眼睛亮亮的，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咪。

　　宴席上，我们提到了他未来事业的方向。他说他想做科研，他大学的老师正在带他正在做项目，如果试验成功了，他有机会去国家研究所。
　　我很为他高兴，因为这是他一直的理想。

　　但是酒席之间，没有人回应激动。
　　“做科研能有几个钱啊，你知道家里为供你去读大学花了多少钱吗。”公公一脸不赞成的看着他，“我不同意。”
　　婆婆看着公公的脸色，也附和道：“是啊，科研不挣钱又累，国家研究所你要是没去成岂不是还要继续耗啊？”
　　说完，她又看看我们。
　　“连个孩子都没有，回头要真累死了可怎么办。”

　　于国闽的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我抬着酒杯，望向婆婆，“是不是只要他有孩子了就行？”
　　他抬眼看向我。
　　我注视他暗淡的眼眸，抬起了我的酒杯碰向他。
　　“祝你旗开得胜。”

　　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你，
　　那也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不想你失去勇气。
　　哪怕你和哈尼一样，
　　在理想的中途折戟，
　　但至少我们奋斗过。

　　如果我们非要有一个人去做牺牲，
　　那就让我来吧，
　　我希望你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