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AI也要赚钱呀》巫伏

2、第 2 章

　　“你是说……截空？”
　　“对，非常抱歉，是我们这边的消息有误。”

　　身着银色轻甲的管理队成员一脸歉意，朝面前的青年行了个礼，继续道：
　　“先遣队是在平白镇村附近探查到了凶兽的踪迹，本以为只是一群一阶凶兽，传了信回来，没想到截空也隐藏在内。清风宗的那些弟子恐怕抵挡不了多久。现在管理队那边抽不出人手，只能请您去一趟了。”
　　言罢，他悄悄抬眸看了眼面前据说脾气很不好的琉璃阁客卿。

　　青年穿着一身华丽亮眼的金色外袍，银丝滚边，袖摆处用砂金和玄墨勾勒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龙，显然非富即贵。
　　再加上那双上挑的凤眼，斜睨着人的时候，便显得非常傲慢。
　　——不像是分神期的大能，倒更像是被千娇万宠的大少爷。

　　管理队的成员心里正这么想着，便听到一声嗤笑，对面那人身形已然消失不见，阴阳怪气的话才遥遥传来：
　　“都能把四阶凶兽看成一阶了，怎么不干脆等人死光了再叫我去收尸呢？”

　　这话没有用传音，附近的不少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默默地低着头，耳朵却各个竖得笔直，想听管理队成员要怎么回嘴。
　　谁知那银甲队员沉默了半晌，左手将未出鞘的剑抬至胸前，右手食指在剑端一划，面朝那人离去的方向，行了个标准的执剑礼。

　　离开的琉璃阁客卿，也就是裴离衡，在出了郦城之后，便化成了龙形全速赶路。
　　妖族原形的速度要比人形快得多，只消片刻，就已经到达了能捕捉到凶兽灵力波动的范围。
　　云层翻腾涌动，偶尔逸散出的几道雷光劈砸在他漆黑透亮的龙鳞上，没能留下丝毫痕迹，只是让那鳞片上精致繁复的暗金细纹愈发熠熠生辉。

　　地面的情况比裴离衡预料的要好很多。
　　清风宗的那些弟子都还活蹦乱跳的，连村民们也被救下了大半。
　　唯有一名女修，似乎处于力竭的状态，还被截空给盯上了。
　　黑龙鎏金色的眼瞳微眯，悄无声息地轻甩了一下尾巴。

　　昏暗的环境，加上遮蔽视线的雨幕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凶兽们自然也没能发现藏身在云层中的黑龙。
　　截空毫无所觉地扬着蹄子，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香甜气息的女修，眼神中满是凶戾的贪婪。
　　——修士的体内精纯的灵力是它们最好的补品，面前的女修尤甚。

　　它的蹄子在程云惊骇的目光中重重地落了下去，却没有感受到像以往猎杀人类时，那在蹄下寸寸崩碎的骨骼和从伤口迸溅出的温热鲜血，反而眼看着自己和那个人类的距离骤然拉远。
　　截空疑惑地垂首，然后就在自己的腰际看到了一条突兀出现的漆黑龙尾。
　　直到身上撕裂般的痛楚袭来，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想要强行发动移形换位。
　　腰际的龙尾却已陡然间绞紧。

　　庞大的黑龙从天而降，压迫感十足地停滞在半空中。
　　凌厉的漆黑长尾卷着截空，轻描淡写地微一使力，就绞碎了它全身的骨头，只余一身软烂的皮肉。
　　——标准的绞杀姿态。

　　“07！”
　　滚滚独特的机械音遥遥传来，闻歌没空计较它之前的叛逆，眼睑微掀，偏头看去，然后就借着它浸湿的屏幕，对上了一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眸。
　　短短一刹，几乎是惊鸿一瞥，滚滚就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急匆匆的朝她奔来，那双眼睛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移出了屏幕之外。
　　没了那摄人心魄的鎏金色，闻歌才注意到，滚滚那块几乎融合了蓝星最顶尖科技的屏幕，正在乱弹各种表情，像是台中了病毒失控的计算机。
　　不会是进水了吧，她想。

　　凶兽不像人修和妖族，它们不存在神识的说法，意识也无法摆脱躯壳独存，所以即便是四阶凶兽，身体死了也就死了。
　　黑龙将落在那个异常活泼的小傀儡身上的视线收回，龙尾轻轻一扬，就将截空的躯体抛到了地面。
　　接着，化为人形落在那个女修旁边。
　　四溅的雨滴被灵力屏障隔绝在外，没有让他金色的袍脚染湿分毫。
　　他冷肃着眉眼，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却掌心一翻拿出一枚极品灵石丢到了旁边面色苍白的女修手里。

　　【滴！休眠程序启动成——嗞嗞——】
　　闻歌站在原地，正静静地等待着休眠程序抽干她机体内的最后一丝能源，手心却突然一重，系统的警报也在一声嗡鸣后，戛然而止。

　　她诧异的低头，就见突然出现在手中的那枚高级能源石，在一瞬间内，就由漂亮的墨绿色变成了能源耗尽的浅灰。
　　闻歌：“……”

　　她握着那块浅灰的石头，低着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干脆利落地转头道歉。
　　滚滚不理解，给她弹了条消息：【不是他给你的吗？你道的哪门子歉？】
　　闻歌诚恳地回它：【这样显得我比较拾金不昧。】而且说不定人家只是让我帮拿一下。

　　裴离衡抿着唇角，那双冷淡又凌厉的凤眸从她身上上轻掠而过，视线在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瞳时，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以闻歌的视觉动态捕捉能力，自然发现了这一停顿，她歪着脑袋疑惑地轻眨了一下眼睛。
　　面前的青年却像很不耐烦似的，别过脑袋冷冰冰地回了句“不用道歉，记得还我”，就赶去帮那些人类清理剩余的凶兽去了。

　　闻歌没在意他的态度，听到答复就松了一口气，俯身把地上已经不再乱弹表情的滚滚抱进怀里。
　　怕它再进水故障，甚至还特意站到了一角淋不到雨的屋檐下。

　　身为联盟研制出的第一台拥有自我意识的战斗机器人，闻歌在战场上服役的时间要比大部分人类长得多。
　　其间她也见到过许多可以变换形态的物种，青年的龙形或许不是其中最庞大的，却一定是最引人注目的。
　　躯体流畅，龙角狰狞，浑身散发着一种带着兽性的狂野的性感，偏偏漆黑的龙鳞上镶嵌着精致的暗金细纹，狂野中便掺杂了一分尊贵矜持。
　　这般模样，即便放在当今的蓝星，也是一条漂亮到极致的龙。
　　可惜主人十分吝啬，只给了闻歌那惊鸿一瞥。

　　不过即便只是人形，青年的身体素质也强得可怕。
　　他猎杀凶兽时甚至完全没使用任何能量，五指成爪，手背上附着龙鳞，轻描淡写就划开了凶兽厚厚的鳞甲，看上去比她的剑还要锋利。

　　因为不需要吝啬灵力，裴离衡清理凶兽的速度比闻歌快很多，很快就把最后一只也解决掉了。
　　他没有和在场人类打招呼寒暄的想法，回头确认现场没有其他的安全隐患后，就径自离开了。

　　雨还没停，幸存的村民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喊闻歌进去休息。
　　闻歌讨厌机体的“皮肤”湿漉漉的感觉，找了块干净的帕子擦拭身上的水珠。

　　屋内，外壳已经恢复干燥的滚滚被几个受了伤的剑修捧着从头夸到脚，那些人类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大大满足了它的虚荣心。
　　屋外，横亘了满地的凶兽尸体已经被几个尚有余力的剑修挨个收到储物戒中，预备拿到琉璃阁兑换积分。
　　一切都回到了往日的安宁。

　　闻歌将帕子还给屋主，扫了眼屋外浸染了鲜血从而略显斑驳的地面，垂下眼帘。
　　这个星球的人类，对于这样的血腥场景，接受的未免也太过迅速了，好似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所以，是经常发生这种程度的战斗么。

　　“前辈！”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闻歌的思索。
　　她回头，发现是开始时被她掷剑救了的那个人类。

　　程云在休息的时候就吞了两颗五品补气丹，这会儿才堪堪缓过劲来。
　　他拱手对闻歌行了一礼，道：
　　“在下清风宗程云，方才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星际联盟条例中有一条要求：非执行任务的状态下，AI与其他生命体社交，不可隐瞒身份。
　　其本意是为了防止某些不法分子利用机器人牟利，现在却让闻歌有些为难。
　　在未知的环境中暴露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闻歌犹豫了一瞬，决定钻个空子。
　　她学着程云的手势弯腰拱手，回道：
　　“举手之劳罢了，我叫闻歌，编号尾数07。”
　　微卷的长发顺着她的耳根处向下垂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后颈处的头发乖巧的贴在皮肤上，遮住了那串黑色编号——AM5086007。

　　只要说明了编号尾数，便算不上违规。
　　毕竟，星际联盟所有的种族都知道，只有机器人，才会在自我介绍时提到自己的编号。

　　程云自然不明白这编号尾数的含义，见闻歌一幅不想多言的样子，也就礼貌地没有多问，只按闻歌给的名字称呼道：
　　“原来是闻前辈，前辈也是接到管理队的委托来的吗？”
　　“委托？”
　　提到这次的委托，程云显然有一箩筐的槽要吐：
　　“这次的管理队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都是二阶凶兽，甚至连四阶的截空都出现了，居然只报告了一阶，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我们今天恐怕都得留在这里。”

　　闻歌手中的信息不多，没有贸然开口接话，但程云似乎也不需要她捧场，自己就能自问自答地絮絮叨叨好多内容，闻歌便正好从他嘴里提取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片大陆除了人类，还有妖族和魔族。
　　三方势力原本互相牵制，处于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但大约几千年前，陆地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逐渐蔓延扩大，然后涌现出了一类充斥着杀戮欲望的生物——凶兽。
　　三方势力为了对抗凶兽，组建了一个名为“深渊讨伐活动中心”的联盟机构，并将那道巨大的裂口命名为——深渊。

　　管理队是隶属于“深渊讨伐活动中心”的一个二级机构，主要负责凶兽信息的统筹管理以及委托任务的发布。
　　而这次的危机，主要是由管理队的错误情报引出的。

　　讲到这里，程云便顺嘴提了提那条黑龙：“估计是管理队发现了不对劲，才找了那位来救场。”
　　闻歌想起那枚墨绿色的高级能源石，接话道：“那位？”
　　程云看了她一眼，解释道：“那位算是琉璃阁的客卿长老，虽然比其他长老要年轻许多，战力却十分不俗，管理队有处理不了的委托时，经常找他帮忙。”
　　“说到这个，闻前辈的灵行账号是多少？到时候我们去管理队提交任务后，击杀凶兽的灵石便直接打到你账上吧。”
　　闻歌挽起袖口，随意道：“不用，我跟你们一块过去吧。”

　　暴雨渐息，一群剑修踩着飞剑，在半空中急速穿行。
　　闻歌跟着坠在最后边，浑身带着股恍若闲庭散步的潇洒劲儿。
　　她平衡感很好，即使是头一回“御剑飞行”，动作也很从容。
　　滚滚新奇地打量着被她踩在脚下的惊鸿剑，给闻歌弹了条消息：
　　【惊鸿从被打造出来，就没受到过这么大的委屈。】
　　闻歌实事求是：【那这委屈它以后要常受了。】
　　滚滚：【……】

　　去郦城的路上要经过一大片山野林地，闻歌正和滚滚在后面插科打诨浪费能源，在前边领头的程云却忽然停下了飞剑。
　　他指着下方，问其他人：“我们来的时候，这儿有个这么大的坑吗？”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弟子眯眼瞧去，只见春日颇为茂盛的草木中出现了一块突兀的空白，不少树木被压断，乱七八糟的倒伏在地。
　　“没有吧。”
　　“被凶兽压倒的？”有人小声猜测。

　　程云蹙了蹙眉，控制着飞剑落地，小心地靠近那片区域。
　　走近之后，众人才发现这块区域大的离谱，起码有他们所斩杀的那些凶兽体积的十几倍大。
　　程云打量了一下，低声道：“这似乎也不符号凶兽的体型啊……”
　　而且看痕迹，应该是某个东西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到地面的，连树上都砸出火星子了。

　　闻歌看着面前飞船能源耗尽强制迫降时留下的痕迹，单手抱着滚滚，神色平静地垂下眸子。
　　毕竟，这是07砸的坑，跟她闻歌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挂在脖子上的银色空间钮垂在胸前，在雨后的阳光下印出淡淡的金。

　　实际上，这片大陆并不在闻歌的降落计划之中，她的星图上也根本不存在这个星际坐标。
　　她能来到这里，纯粹是个意外。

　　一百年前，蓝星爆发了大范围的基因病，专家们夜以继日地研究病因和治疗方法。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由于过度开采消耗原石，蓝星的某种磁场发生紊乱，要想抑制基因病的扩散，必须在测算出的坐标放置足够数量的原石。
　　但很可惜，之前大家都将原石当成一种普通的能源开采使用，蓝星上剩余的原石数量远远不够。

　　科学院制定了三套解决方案，前两套很常规，就是寻找基因病的解决办法和原石的替代能源，第三套方案则是派遣了七名诞生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到宇宙中寻找原石。

　　闻歌是最后一个出发的，他们乘坐的小型飞船基础功能非常齐全，但防御能力在联盟着实算不上顶尖。
　　所以在遇到黑洞后，她冒险进行了空间跃迁，逃离的代价就是能源耗尽，坐标丢失，空间站失联，还有飞船那高达72%的损毁率。
　　这种情况下，闻歌只能选择就近紧急迫降，否则等飞船彻底解体，她将会永远迷失在宇宙的汪洋，寻找原石的任务也将成为天方夜谭。

　　清风宗一行人最终也没能看出这痕迹的来历，加上暮色将近，只得继续赶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才终于到达目的地——郦城。
　　闻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城镇，它的外围是由平整的石墙砌起来的，砌的非常高，只留了东南西北四道门。
　　城门的材质也很厚实，看起来是为了抵挡凶兽的攻击。
　　闻歌还注意到，离城门外围一丈的距离处，有一圈隐晦的特殊能量，跟程云他们体内的能量非常相近。

　　他们急匆匆地赶到镇门口时，城门刚要落锁，程云掏出一块藏青色的令牌，一行人才被放进城内。

　　天色昏暗，不少人家已经点了灯，客栈的门口也挂着两只灯笼，在微凉的夜色中摇曳。
　　青砖绿瓦，雕栏玉砌。
　　和蓝星充满科技感的高楼大厦、霓虹灯火相比，这里的环境显得非常古朴。
　　闻歌收回停在客栈屋檐上的视线，跟着程云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客栈的房间剩的不多，闻歌随便挑了一个，就在程云房间的对面。
　　前台把房间的钥匙推给她，微笑道：“诚惠15灵币。”
　　闻歌手一顿，向来高速运转的芯片难得卡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这里不是蓝星，她攒了上百万的信用点，根本不能花！

　　闻歌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把黑色的钥匙，又转头看向程云。
　　程云瞅了瞅她，又瞅了瞅桌子上的钥匙，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怜悯同情和一丝“终于能体验一把有钱人的快乐了”的微妙得意。

　　他将手伸进怀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小布包。
　　小布包躺在他的掌心里，被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然后露出了……另一个小布包。
　　拆了三块布之后，被包在中心的灵币终于露面。

　　程云取出十五枚灵币，仔细地数了两遍后，才在前台有些微妙的视线中将灵币递了出去，眼神中还按捺着一丝丝的不舍。
　　闻歌：“……”

　　鉴于自己一枚灵币都没有的现状，闻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句“你这么穷的吗？”
　　不过第二天她就知道了，不只是程云穷，她跟着的这一队人里，每一个人都很穷。
　　微风穿进屋子，吹皱了碗里的清汤，也吹过每一个空空如也的口袋。
　　清风宗弟子的口袋，是小偷都不愿意光顾的地方，不仅因为他们揍人很疼，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比小偷还穷。

作者有话说

　　闻歌：只要你没有灵石，你就不用付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