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人生之后[快穿]》枕素

2、02.后来 那些年的渣

　　不得不说，关思淼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猎人，且很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

　　洛安年毕业后到一个师兄推荐的画廊工作室上班，平时就自己画画，偶尔帮忙布展，工作算不上忙。关思淼知道之后，经常打着路过或看展的旗号开车过来，要么约他一起吃饭，要么到他工作的画廊接他下班。

　　有一次，在洛安年出差去另一个城市交流学习时，关思淼突然出现在当地。在他工作结束后，硬是拉着他在那儿停留了两三天。

　　关思淼带着他在凌晨的山顶上看日出，在半夜的公园看表演，在号称全国最可怕的过山车下驻足，最后还是怂怂地去坐儿童过山车。

　　这些都是洛安年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不喜欢吵闹的环境，但和关思淼在一起时，却仿佛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滤镜，刺耳的尖叫都让他觉得没有那么难以容忍。

　　只是对于改变现有生活的不安和对未来的忐忑，一直拽着他，不至于落入名叫关思淼的甜蜜陷阱。

　　可惜这样平淡的日子并不长久，在洛安年二十五岁那年，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年初时，自己唯一的亲人意外去世了，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凄惶的茫然之中，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了汪洋中的一小块孤岛，而这块岛屿还在逐渐被海水吞没。

　　这个时候，是关思淼“拯救”了他。

　　直至洛安年被关思淼拉上飞机，他才知道这人已经替他辞了职。“我要带你去看遍世界，让你知道生命的美好！”说着这些话的他眼中熠熠闪光，握着他双手的力度也大到惊人。

　　洛安年心甘情愿被他虏获了。他将一切的痛苦都藏进了内心深处的匣子里，跟着关思淼享受这难得的旅行。

　　他们去特罗姆瑟看极光，去丹麦看小美人鱼的雕像，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听交响乐，去梵蒂冈参观圣彼得大教堂。他们去爬瑞士的阿尔卑斯山，极目远眺杳无人烟。他们在佛罗伦萨市政广场看雕像，听流浪歌手歌唱浪漫的爱情。

　　他们在每一处地方的停留时间不定，全看洛安年是否有灵感。

　　他们一起坐在威尼斯的船上，穿过大街小巷，洛安年画这漫天水天相接的蓝。有时候他会在广场的一角支起画架，用笔端记录富有特色的建筑和来往的行人。关思淼这时会倚靠在附近的喷泉看着他微笑，给他拍照，或是买上一些手工艺品送给他。

　　两人还一起去了关思淼在法国的一处庄园，那里有如同故事中的壮观古堡，还有铺满整个花园的玫瑰。他们在那里停留了许久，自己动手做了好几瓶红葡萄酒。

　　他们最后停留在希腊的海边。

　　八月是圣托里尼最动人的季节。腥咸的海风萦绕在他们身边，举世闻名的爱琴海宝石般湛蓝。他们一边欣赏着天边金色的落日逐渐坠入海中，一边共进晚餐。

　　饭后，关思淼带他走过层叠而蜿蜒的台阶，一路逛各色店铺与博物馆，一直走到小岛的最高处。

　　抬眼是天空中碎钻般的繁星，低头是人间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这个吹拂着温柔海风的浪漫夏夜，关思淼握住了洛安年的手。

　　洛安年惊惶地抬眼，关思淼情意绵绵的神色在这夏夜中竟如此醉人。他而注视着洛安年清澈的眸，认真地说：“洛安年，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随后，洛安年的身后烟花骤然炸开。

　　他回头望去，漫天的烟花四散开来，“砰砰”作响，绚丽多彩，衬得群星黯然失色。

　　关思淼在他的背后大声喊道：“洛安年，生日快乐！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洛安年想哭又想笑，他紧紧抿着嘴，望向关思淼。关思淼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烟火，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总是那样，他的眼总是亮得叫他心惊。

　　洛安年重重地“嗯”了一声，被关思淼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看不到关思淼的眼睛，但他听到了头顶那人郑重的承诺，他说：“洛安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洛安年哭了，嘴角却是上翘着的。

　　他握住了关思淼的手，笨拙地同他拉了个勾，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是认真，他重复道：“好，永永远远。”

　　**
　　关思淼开车出去了。

　　洛安年听到了他离开的动静，不过他还是躺在床上，一动没动。画室里这张小小的床成了他唯一的港湾，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望着窗外。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洛安年好像想起来了。

　　大概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吧，有天晚上关思淼回家的时候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心里有些奇怪，睡前便问道：“今天是怎么了？做了什么坏事这么心虚？”他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一语成谶。

　　关思淼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堵着他的嘴就准备干点别的，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被洛安年拍开手后，就委委屈屈地说自己今天累了，要睡觉。

　　洛安年让他睡，不过自己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安。他半梦半醒地睡不踏实，心里有种奇怪的知觉，支使着他起床去翻了关思淼的衣服。衬衫和西服上隐隐约约飘着一股女香的味道，袖口还有点红色，一看就是女人的口红。

　　洛安年是没什么脾气的人，这下却一下子明白了气急攻心是什么意思。

　　关思淼睡觉不喜欢穿上衣，他把被子拉开一看，男人背上一道短短的抓痕像在同他示威。洛安年的心一下子如坠冰窟，他把没心没肺的关思淼闹醒，指着他的背，自己已然被气到失语。

　　关思淼见状也不敢糊弄了，抱着他好声好气地哄：“意外意外，晚上谈生意呢，喝酒喝多了没注意。不过什么都没发生啊，你看给我吓得。”说着自己还委屈上了。

　　洛安年心里膈应得很，推开关思淼就想去楼下睡，不过被他死皮赖脸地缠住了。之后关思淼又给他卖低伏小赔了好几天的罪，这个事情勉强算翻了篇。

　　话虽如此，但从那件事后，洛安年心里就总是过不去这个坎，对待两人的亲密接触很是抗拒，久而久之关思淼也有脾气了。

　　洛安年不是没有想过分手，可他一没有可靠的家人，二没有亲近的朋友。哪怕是倾注了自己无数心血的画廊，也不是独属于他的东西。

　　当初是关思淼硬要买下画廊来送给他，洛安年不愿意就这样全盘接受，只能把打小住的城西老房子卖了，出了一半的钱。当时的他万万想不到会有今天。

　　要是老房子没卖，或许自己还有容身之处。但现在，已经没有彻底属于他的栖身之所了。

　　于是洛安年选择逃避，他也只能逃避。他搬去画室住了很久，以往他心情不好就喜欢跑去画室画画，一画就是昏天黑地好几天。每当沉浸在一件事情中时，他就会忘记很多烦恼。

　　不过这次与之前都有所不同。以往关思淼肯定电话不断，给他买吃的喝的，或是过来画室陪他睡觉都是有的。但很长一段时间洛安年却只收到了两三个不痛不痒的电话。电话里那人的语气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的温柔亲密。

　　身前是火海刀山，身后是万丈深渊，洛安年就站在这一线之间，进退不得。

　　他知道自己的懦弱，他明白自己没有勇气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从头再来。他仅剩的选择唯有妥协。而当他回家后，发现关思淼这一段时间也没回过家，他知道，事情已经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洛安年这时候突然明白了自己是什么。

　　他不过是养在关思淼笼子中的一只鸟。被爱着时，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而一旦失去这份爱，金色的笼子虽华美，却也会将他围困至死。

　　有时候，太过聪明的人是无法陷入爱情的。

　　洛安年心甘情愿做了傻子。

　　他天天做好饭，打电话叫关思淼回家，答应关思淼他之前不太愿意的一些要求，一步一步退让，只为挽回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笼中鸟重新得到了一丝丝施舍的爱意，虽痛苦，却也能勉强偷生。

　　关思淼的表现其实挺明显的。他渐渐地不再来画室接他，忘了回家路上那家好吃的蛋糕店，也忘了要天天回家。

　　他不再关心洛安年，不知道自己在他没有回来的日子里，总是彻夜难眠。

　　他们俩发展到后来，更像是一种炮友关系，隔个三五天见面一次，关思淼贪恋他的容貌，而他也紧抓着这根救命稻草。

　　这时的关思淼温柔得不像话，他假装还深爱洛安年，洛安年也会亲密地依赖着他，两人一起维持着亲密恋人的假象。洛安年蒙上双眼，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可惜小美人鱼的泡沫哪怕再美再绚烂，也终究是会破灭的。

　　洛安年当然知道人都是会变的。

　　早年间的关思淼身上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气，这正是他最吸引洛安年的地方。洛安年从小到大都太安静、太淡然了，只有关思淼这样的热情才能将他冰封的外壳一点点融化。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关思淼接手家里的生意之后，这点令他心折的少年意气出现得越发少了。以至于偶尔出现一次，洛安年都要怀疑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心的。

　　这样充满不信任的感情令他心力交瘁。洛安年能坚持到今天，全靠对着那些过往回忆的不断怀念。他总忘不掉关思淼明亮的眼睛，忘不掉二人的海誓山盟，忘不掉恋爱中的百般甜蜜。

　　而且他实在是太寂寞了。

　　一个人活在世上，总会与许多人有着或深或浅的联系。但可惜洛安年是一个自带疏离感的人，他跟谁关系都只是淡淡的。别人提起他的语气总是带着称赞与艳羡，然而除了已经去世的那人和关思淼外，偌大的世界中，居然没有人与他有紧密联系的第三个人了。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洛安年唯一感到庆幸的是，自己当初没有放弃绘画，没有放弃自己这唯一的爱好。可惜的是，这根拉住他的绳子还是太细了，拉不住他逐渐坠落的身躯。

　　洛安年问自己：我后悔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或许是后悔的吧，若是自己没有跟他相爱，现在会不会完全不同呢？

　　毕竟身为富家公子的关思淼男女不忌，多得是上赶着的人，自己已经是他谈过时间最久的恋人。而对于这样万事无忧的公子哥来说，得不到的永远才是最好的，所以他有耐心追了他那么久。而在自己全身心信任他之后，却慢慢地失去了他的爱。

　　洛安年心里是清楚的，他只是一直不愿去想。

　　他也知道或许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但他也不想作出任何改变。关思淼是将他与这世间相连的唯一一根风筝线，若是这根线都没了，他这只风筝的命运最终只会走向毁灭。

　　而现在这一天已经来到了。

　　当关思淼已经不愿再陪他装下去，乃至于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的时候，也就是他该识趣离开的时候了。况且，从他开始饮鸩止渴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为自己想好了这个结局。

　　洛安年觉得好累，他想好好休息一下。他翻出床边抽屉里的药，给自己塞了一大把。

　　他最后睁眼看了一下窗外。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进画室，院外的各色蔷薇在夜间却显得那么黯淡。

　　就跟自己的画展一样。记录了他们这六年感情的一幅幅画，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画展，终究是没有机会展露于这世间。

　　洛安年觉得有些冷了，他把脚缩进了被子里，任铺天盖地的黑将自己一点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