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旋》moxiran

2、初见

　　第一次见面，他深夜拿了行李回家，没打算吵醒谁，只悄悄取了钥匙开门，果然是静悄悄的家，他蹑手蹑脚地走过父母的房间，听那熟悉的鼾声，又走过妹妹的房间，她也该睡下了吧。打开自己的房门，发现跟离家时一模一样，却又丝毫没有灰尘，他有些感慨，母亲这样的尽心，可惜他过不了多久就又要离开了，这次甚至走了更远更久。这间屋子就又要这样沉寂下去了。
　　从浴室出来，正低头擦着头发，他听到奇异的声音，抬头就发现暗处有两个鬼祟的影子，“站住！”他大声喝道，那两人转身，身形较矮的那个影子扑过来，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哥，你回来啦。”他从暗暗的灯光下认出是小他五岁的小妹，正要开口，却被她伸过来的手掌挡住，“嘘，小声点。。。”她哑声示意道，他会意点头，却拉她进了自己房间，那阴影中站着的一个也跟着移动，待到光明处，他才发现小妹的脸被画得花里胡哨，身上也穿着脏脏的衣裤，也不知道去哪儿打混了。
　　他又想起另一个人，转过头去，却愣了一下，那人有一头栗色的中短发，看起来英气逼人，脸却也脸谱似地画的花花绿绿，却依然无法掩住那五官的明媚，同意是半大小孩，承安一脸天真娇憨地顶着那故作成熟的妆就难免有装大人的嫌疑，可另一个人，身形纤瘦，衣着古怪，却挡不住脸上的艳光丽色。他暗暗地有些吃惊，承安什么时候交了这等绝色，纵然是年岁还小，但已窥见了些以后的风华。他心里有些不以为然，这丫头长大以后还不知道会祸害几多大好青年。他自己是少年天才，却顶着年轻面皮有一颗苍老的灵魂，同学大多大了他2，3岁，个个自诩成熟，约会是断然不会找他的，他倒也不甚在意，只是这不在乎间夹了点微微的鄙夷，在他看来，周围的人即使是长了这些年岁，却依旧心智不成熟，他有自己的事忙，自然也不投入到这轰轰烈烈的红尘纷扰中。
　　承安那边厢絮絮叨叨地念，“不是明天才回来么？”“那什么时候飞那边啊？”“假期要回来看我们哦~”他带着倦意却还是强打精神一一回答，竟也如要耗到天长地久去。那女孩显然有些急了，走过来对妹妹做了个手势，那小迷糊才想起来之前商量好的某件事，又甜甜地撒娇说，“让哥哥早点休息。”他直觉不对，当然精神焕发开始逼供。刚开始吞吞吐吐，但是也慢慢吐实了，旁边女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却让他觉出好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今天她们原本是打算趁大人睡熟后去参加摇滚不眠夜的，她们最近迷上的一个乐队在午夜开始表演。费了半天功夫，装扮得煞有介事。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是他的一个缺点，一旦对什么不屑就总是表现得很明显，虽然有老师教育过，他也有意控制过，总算到现在大部分人无法留意辨别这小动作。他心里想着，穿着破破烂烂的所谓朋克装，画着黑乎乎的眼圈，色彩斑斓的脸蛋，然后午夜奔走去看现场表演，就是所谓的铁杆乐迷了么？他却忽然瞥到那旁边女孩的眼神，带点怒气，像是知道他心中的不屑一样，她那眼睛里也明明白白地说，不管你怎么想，我们就是铁杆乐迷。
　　他被那双眼睛盯得有些不自然，又想着自己一向扮演的是开通有趣的大哥形象，也不想临走前跟亲爱的妹妹翻脸，只好由着让她们去，还丧权辱国地答应如有必要，说谎也要帮她们。但条件是，绝无下次。
　　他当然知道这个条件被轻易撕毁的几率之大，但坐了夜航飞机的他有些疲倦，他心里虽然知道，其实该护送她们来回的，好哥哥的话。可是，他真的有些累了，又实在想念自己的旧床，也就这么轻易地放她们独自离开。
　　多年后，他有时想，意疏看到卫极的那晚，如果他在她身边，那么这七年会不会完全不一样。他想起来的时候又微微摇头，这次是鄙夷自己，谁都知道，他一向顾自己多一些，人都是自私的，何况他这种智商，把时间献给别人倒是对自己智力的侮辱了。年轻人总是不懂，虽然人是自私的，时间是宝贵的，睡眠是要保障的，可是，爱，却需要无私的奉献，献出时间，睡眠和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