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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热烈而灿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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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被同桌拉去看学生会竞选,又看到她了。跟在操场看台上帮我捡外套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那天傍晚,她背着光站在台阶下,笑着伸手将衣服递给我,夕阳披在她身上,头发都金灿灿的,仿佛把太阳的余温都收集起来递给我一样。可她一站在台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从容又自信的光芒,仿佛她就是太阳本身。华晟,华晟……她有一个很适合自己的名字。——2012.10.9
姜思年被闹钟叫醒时罕见的没有直接下床,而是坐起来愣了一会。很久没见到华晟,若不是看到日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人了,没想到还是会梦到。
她揉揉眼,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呼了出去,下床洗漱去了。
今天是展演,她们一早就要去彩排。姜思年作为起的最晚的一位独占了整个卫生间,不放过刷牙的一点时间,靠着墙就开始压腿。凌淼进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本系神仙一般的姜女神蓬头垢面,穿着睡裙毫无形象地做着晨间拉伸。
“忙死了,刷牙还要压腿,这么忙怎么不早点起。”
凌淼是急性子,最见不得姜思年这种热爱卡点的人,一天大概有十句唠叨都是催她快点——九句半都会被娘娘无视,剩下半句会得到轻飘飘的一句“不能”作为回应。
今天也是被无视的一天。
姜思年不紧不慢洗漱完,加入化妆大队。
凌淼早早收拾完靠在墙上看姜思年打扮。她皮肤很白,白得透明,鹅蛋脸柳叶眼,配上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和时刻端庄的仪态,穿上很古典的演出服就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叫“娘娘”不是没道理。但凌淼觉得她家娘娘更妙的是鼻尖一点痣,综合了她身上过于清冷的气质,跳舞的时候眼波流转,配上鼻尖痣也妩媚动人。
想着这些,她把准备起身的姜思年按回去,用眼线笔轻轻加深了她的那颗痣。
“加油姜姜,咱今天要艳压群芳,争取踩着青春的尾巴拜托母单这个光荣称号!”
演出厅在老校区,整个15届的舞蹈专业毕业生都在今天展演。老校区的同学们一早就在校园里看到一群群身段婀娜的姑娘们,夹杂着一些人高腿长形象佳的男生往演出厅走,乌泱泱的怪壮观,被期末考支配的头脑才慢半拍想起来:哦,今天舞院毕业演出。
姜思年一组人换完衣服到演出厅的时候,彩排已经开始了。台上一群穿着白色芭蕾裙的女孩正在热火朝天的排练。
失踪好几天的林老师在后台现了身,姑娘们纷纷围上去打招呼,姜思年也换下万年不变的社交微笑,微微鞠躬:“老师好。”
“你们好,我最近在忙舞团的演出盯你们比较少,也不知道有没有偷懒哦。”林老师今年56,退休了又被返聘,精气神比二三十岁的还好,一边带学生一边忙舞团的事也不觉疲惫。
“林老师您安心吧,姜思年回回排练都给我们练到腿打颤才放人,这要算偷懒天底下就没勤快人啦。”凌淼又在耍贫嘴。
林老师哈哈大笑,一面伸手点了点凌淼这个顽皮的,一面转头对着姜思年:“是嘛,那我可就等着看你们的成果了哦。”
姜思年笑道:“凌淼就会吹牛,练是练的,只是有些地方不知道改得好不好,还是等您看了再说。”
说着话就轮到了她们,女孩们都打起精神,拿出正式演出的专注度登上舞台。
林老师看完很满意,向来吝啬夸奖的她今天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凌淼得了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彩排结束后她单独叫住了姜思年:“思年,你来一下。”
姜思年跟着老师走在林荫大道。青大百年历史,老校区的树木枝繁叶茂,哪怕是盛夏走在路上都不觉燥热。
“思年,我记得你上次说想考研学编导?”
“嗯……我只是有这方面的想法,还在考虑中。”姜思年轻声说道。
“我一直是反对的。”林谙停下脚步,看向姜思年。这是她近年来最得意的学生,舞蹈这门学科很看先天条件,身段、形象、灵气缺一不可。记得姜思年刚入学的时候,身材条件不算最好,软开甚至是全班最差的,唯有跳起舞时的那股子劲拿捏得很灵。这姑娘也不怕苦,看着慢慢吞吞的一个人,每天最早到舞房练功,这么些先天的差异就被她用无数个清晨补回来了。
“一个舞者的光芒在舞台上才能得以展现。虽然你的确有这方面的天分,但这跟在舞台上绽放自己是两回事。思年,你这样的天分,该跳一辈子舞的。”
姜思年看着自己这位像亲族长辈一样的恩师,一时说不出话来,垂下眼低头不语。
林谙追着她的眼睛,片刻后迟疑地开口:“思年,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是不是……身体上出什么问题了?”
姜思年一怔,一时间眼泪都要下来了。她忍了忍,慢慢将原因说了出来。
她从小身体就不大好,长大之后身上也总是有些小毛病。她本人因为习惯了所以很少在意,有个三病两痛的通常自己忍忍就过去了。上个月实在头痛难忍,去了医院。
“脑垂体瘤,小毛病,做个手术就好了。”姜思年尽量把语气放得轻快,“就是可能恢复期…大概一年多,不能跳舞。”
一年,一位舞者完全停摆的一年能做些什么呢?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从所未有的迷茫。
“我想在这段时间里多学点东西,总不能荒废了。”姜思年低着头低声道,不敢看老师的表情。
片刻后她被一双温暖的手轻柔抱住了。
“思年,没事的。我们听医生的好好治疗,又不是什么不可逆转的病,别怕嗷。
你这一年就安心休息,好好学你想学的东西,舞团那边你也可以经常来……没事的。”
姜思年轻轻靠在老师的肩膀上,把一个月来的迷茫和焦虑偷偷化成眼泪流下来,又轻轻拂去了。
她回想起前天晚上排练完,凌淼觉得她状态实在不对,拉她出去吃夜宵。吃完两个人坐在便利店一人一罐啤酒,凌淼也不问,只一个劲的拿眼睛瞟她。
她实在受不了,措了措词把事告诉她了。
凌淼一开始愣了一下,仿佛完全没料到她要讲的是这个,越听表情越凝重,最后直接打了她医生舅舅的电话咨询这个脑垂体瘤是个什么病。姜思年从来没见凌淼脸上出现过那么严肃的表情。
了解了病情之后她就又恢复了小太阳的形象:“没事,我帮你问了,问题不大,咱修身养性个一年,回来照样活蹦乱跳的。来,笑一个。”
姜思年想着想着轻笑了出来。初夏的风带着新鲜草木和阳光的味道,让人没由来得心胸开阔起来。年轻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他们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笑,无所畏惧地奔跑。
热烈而灿烂的生命在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