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灿明旭

1、第一章

　　牛牛不姓牛，他姓周，牛牛是他的小名。据说是因为他属牛的牛，牛也不是和我们一样都出生在这个偏远的连队，他是5岁从大城市里到他奶奶家来生活的。别看他是城市里的，孩子可是特别害羞胆小，他奶奶家就在我家屋后，他比我小一岁，他来到我们这里，自然由我来罩着他，
　　牛牛的奶奶气质非凡，瘦高个剪的齐耳短发虽然已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但走起路来依然挺拔利落，后来我仔细观察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他竟然不是小小老太太。因为我所见过的老太太没有几个像他那样是大脚的。他说话柔声细语，不知道说的是哪里的方言让人听了十分悦耳。牛牛奶奶还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从不穿像其他老人穿的那大衣襟的老式衣服，他爱穿妈妈那样黄绿色的或者上蓝色的外套，还常常把衬衣的领子翻到外面，显得格外时髦，年轻。牛牛的爷爷更是鹤立鸡群，他不光是个子高还留着大背头，花白的头发纹丝不乱，尤其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更显出他的威严。他常常背着手矗立在农田边的大树下，像是在检阅部队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神情严肃不爱搭理人，连队里的老老少少也不敢轻易和他打招呼，唯一能和他进行交流的就是他们的邻居崔浩，
　　牛牛奶奶是个平易近人的人，不笑不说话，常常到我家找奶奶一起拉家常，做针线交流，做棉衣棉裤，腌咸菜等生活经验。牛牛的爸爸在城市里，运输公司开卡车，好不容易找上个老婆，却在牛牛四五岁的时候离婚了，牛牛奶奶为此常常感叹良久。离婚这个词在70年代末是闻所未闻的，牛牛就是在那个时候回到奶奶身边来生活的。
　　牛牛，除了害羞胆小之外，他还有个毛病就是爱流鼻涕，他奶奶在他衣服上用别针挂了一个小手帕，专门擦鼻涕，这让周围的孩子们好好的奚落了他一阵，他偷偷的把手绢取下来，用衣服袖子擦起鼻涕，他的衣服袖子和妹妹一样都油光发亮。我带着他和妹妹玩遍了团场的连队，孩子能玩的一切没见过世面的牛牛，真是大开眼界，常常一大早就到我家来找我们出去玩儿，他和妹妹两个像跟屁虫一样，走到哪儿就带到哪，牛牛来了大半年也融入不到男孩子们的队伍里，男孩子们都嫌弃他太面。只能跟着假小子似的女孩子混世界。
　　牛牛对我既崇拜又害怕，因为他老惹我生气，我常常威胁他不带他玩了，他私下里把奶奶给他的糖果饼干攒下来给我吃，他带的糖果都是我们这里不曾见过的。这些都是他在城市里工作的大姑姑带回来的。牛牛还有一个小姑和我小叔是同学，他们都在团部上高中，连队离团部有四五公里远为了小叔能上学，奶奶做主，让大伯爸爸大姑一起凑钱给小叔买了辆自行车。能在团部上高中的人那时也是凤毛麟角，奶奶还荣耀了好一阵呢！牛牛整日跟在我屁股后面四处游荡，有时候还会带一两本小人书给我们看，他把小熊书放在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想必是怕他爷爷会阻止他听牛牛说他家里有很多书，大本大本的厚书都是爷爷和姑姑看的，小人书是从城市的家里带来的，我总期待有一天能到他家去看看他那些书。虽然我们还没上学，但是和哥哥他们那些大孩子在一起耳濡目染也认识了不少字。
　　一天早上我们刚吃完早饭，牛牛就来了，脖子上还挂了一把钥匙，这是不曾有过的现象，当着爸爸妈妈的面我不好问，我快速的收拾好碗筷，趁妈妈去洗碗，我悄悄的问：“你带的是什么钥匙？”牛牛憨憨的说：“是我家门上的钥匙，奶奶上午和爷爷去团部要开一个什么大会。”我心头一喜，但是不敢直说，
　　带着牛牛在外面游荡了一大圈，我看见时机成熟便对他说：“牛牛你渴吗？要不要喝水？”“我不可渴。”我有些沮丧，忽然记上心来，“我渴了我想喝水，到你家喝口水吧。”妹妹在一旁插话“家里的钥匙不是一直在你口袋里吗？”“今天出门忘带了。”我瞪了一眼妹妹。牛牛倒是特别开心，“好啊好啊，走，我带你到我们家去喝水去.\"牛牛毫不费力的打开了门锁，霎时我惊呆了，牛牛家收拾的一尘不染，，即便家家都是土地，他家的地竟然像擦过一样，泛着光泽，家具不多，每一件都摆放的井然有序。床单铺的十分平整，没有一丝皱褶，邋里邋遢的牛牛和这个家有些格格不入。
　　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余，哪有什么书啊？不会是牛牛在吹牛吧？我象征性的喝了几口水，忍不住问牛牛”你是不是你不是说家里有很多书吗？在哪呢？“牛牛愣住了，脸也涨红了”“书肯定是有，只不过爷爷不让我拿出门”“我只是想看看有多少书，又不拿出去。”牛牛想了想领我们去了卧室后面一个小储物间。福建很小，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窗户，适应了好一事儿才能看清靠墙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大箱子，光线太暗，白天又没有电灯，牛牛拿了个手电筒，我才看清楚柜子和箱子里全是书，我不禁啧啧赞叹：“你爷爷太富有了吧，有这么多书啊！”在那个年代填饱肚子都不容易能拥有除了课本以外的书，都是被大家当作有钱人了。我随手拿了一本封面上画了个古代的慈眉善目的老者，书名中有两个自我认识——孔子，我像触了电似的赶紧把它塞了回去。连队里有批林斗孔的标语，从大孩子里嘴里我知道孔子就是孔老二，孔老二不是个好人。牛牛，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书呢？和其他的书我不敢再翻，匆匆忙忙从储物间里出来，怪不得牛牛爷爷不让他把书拿出去看，这要是让人揭发出去可是要挨批斗的。我们从牛牛家落荒而逃，在小树林里玩了好一阵，心情才平静下来。
　　牛牛的爷爷会因此挨批斗吗？虽然牛牛的爷爷平时非常严肃，但也不是坏人，我不希望任何好人被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