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
警视厅内。
“长野一别已有四月。”诸伏高明走在靠内的一侧。视线穿过似乎格外空荡的走廊一瞬，便自然收回转向了身边的三木信阳，“不过仅从这副装束来看——”
“想必再过不久，我与三木君便算得上是同僚了。”
眼型较同期友人更为狭长的男人侧首相望，眼中却透着分明的思量。
“……”而三木信阳默了默，没有接话。
只是从衣兜里拿出了那副老朋友平光镜，挡住了自己黑得格外有特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回望，无声中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诸伏高明:“…噗。”
三木信阳幽幽:“高明先生…”
“我知道了，三木君。”诸伏高明抵住唇轻咳一声，又迅速变回原先带些严肃的模样，仿佛刚才眼中并未闪过笑意。
“我们到达之后再作交谈。”
他伸手做出一副“先请带路”的姿态，神情上寻常自然，仿佛与友人漫步在家中。
而作为这个“家”的主人的三木信阳，颇觉头疼的领先两个身位走在前方带路，眼里却也流露出些许轻松。
“那便随我来吧，高明先生。”他十分配合地放慢了脚步，心下却回忆起了自己与诸伏高明的初见。
那时的他因为不熟悉地图和当地交通，意外坐过站跑到了长野县的本部，结果却偶然遇见了当时还是巡警的高明先生…
——四年前的四月。
——长野。
春日和暖，风轻云淡。
因是正当时的缘故，道路两旁都开满了不知品种的小花，高大的树木如同伞盖般遮蔽出半边阴影，周边熙熙攘攘地夹杂着些许狗尾草…
配上远处依稀可见、覆上的一片新绿，恰是一派乡间好风景，田园好春光。
只是初到此处的三木信阳，拿着行李却多少有些无暇他顾。
“如果这里是长野县（ながのけん，Nagano-ken）的话，那么我现在是在…”
手中拿着一份笔绘地图的黑发青年，低声呢喃着从代表所谓“北信”的长野市，也即是他寻找路牌时所发现的地名，一路顺着线条看到了应在“中信”位置，他原本的目的地松本市。
地图不大，两个地名距离不远，约莫一指之宽，就是实际上一北一中，大概实际距离和图上距离的比，对于步行来说并不美妙。
三木信阳凝视着那“短短一指”，沉默了一下，开始回忆自己下站的时候是不是听错了站，把长野（ながの）听成了松本（まつもと），又在想明白这两个单词的五十音相差多大后，开始思考自己的听力是不是临时出了什么问题。
“请问…”
而就在这时，离他大概有十米左右的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道问询声。
三木信阳抬起头，正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浅蓝色领带的男性向他走来，然后停在了距他一米远的空地上。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先生？”察觉到他已经抬头，对方也并未多作打量，只是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目光清正。
“请问你是…?”但三木信阳并没有直接回复，而是语气似有疑惑地反问，压住眼底藏起的警惕与思索。
自己初来乍到，虽说眼前之人并非像是别有用心，气质也文雅平和，较年龄来看似乎与他相差无几，可必要的警惕心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相貌便有所消磨。
三木信阳状若无意地从对方的站姿还有身形进行分析，大致得出对方学习过一定的格斗技巧或许还有柔道，但是武力并不超出寻常的结论。
“啊…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对方像是并未察觉他的视线，只是恍然大悟般从内衬里拿出警察手册面向他打开，“在下诸伏高明，长野县本部巡警。”
“我在一旁路过时，注意到先生似乎迷了路，并且一时没有头绪，所以便自作主张，主动前来了。”
摊开的警察手册中完整地展现了对方的姓名、职位、辖区所属，正上方还有一张与他本人完全相符的证件照。
三木信阳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黑白分明的印刷字迹，确定自己确实是丢脸刚好丢到了当地的警察先生面前，略有些不自在的握紧了行李箱的握柄，险些没能开口。
不过他心里也知道，想要弄清楚路线，赶到学校报名，问询眼前的警察先生才是最优解。
所以他压下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冲着眼前的警察先生点点头，然后走近些许，让对方能看清自己手中的手绘地图:
“…诸伏警官，不知道您是否能帮我指出市内JR车站的位置，我大概要从长野市前往松本市的国立大学附近，如果能在最短时间内到达的话最好…”
三木信阳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目的地和诉求，本身只打算自行前往，而非想让眼前的警察先生带路。
先不说他与警察先生只是萍水相逢，根本就是偶遇，对方还要继续巡视。
就说寻找路线，乘坐相应交通工具本来也并不麻烦，即便他没有遇见警察先生，再往里走上些许，或许就能找到当地住户，问询出他想得到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致就是从这里左转，然后…”
只是警察先生在查看过地图后沉思了一会儿，便条理清晰地指出了一条最为合适的短路。
“既然是入学报到，那便不可疏漏。”
接着话到末尾，却又语气一转，提出了另一个建议:“如不嫌弃，三木君不妨与我一道前往。”
“恰好我要到松本市交接些许职务。”
说到这里时，警察先生仍是看着有些严肃的模样，微挑的眼尾却流露出星点柔软情绪，像是透过他想起了什么。
三木信阳闻言愣了一瞬。
他并不意外警察先生能猜出他前往国立大学是为了报到。
轻装简行，大多是短住的游客，手拿行李，却是除了旅行者，还有报到的学生。
而他眉眼青涩，若是细看便能辨别出是刚成年不久，手中拿着手绘地图，正是列车途中东京站到长野站到站后，站台客服所赠。
手绘精细，也可作寻常使用。
只是此物却是仅有学生购票才能获得的赠礼，寻常旅客除非是恰好在进行毕业旅游，不然一般无法获取这份地图。这也算是长野站的一大特色。
至于警察先生如此热心的原因。
除却天性如此，尽职尽责外，三木信阳大抵能猜出对方家中或许有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幼弟，或许更接近一些，对方也是今日或这几日入学。
毕竟无论是什么学业阶段，在国内第一学年的入学时间都统一在四月，而第二学年则是在十月。
只是如此猜测，警察先生至少比自己大出四到六岁左右。
若是仅有一二岁之差，兄弟间的相处，应当不会有这种关切甚深却又尽敛于心的情状，而是更近似于友人相处——这种心情和他在面对拓也时相差无几，三木信阳不会认错。
所以警察先生或许是睹人思人。
弄明白这些事情，三木信阳敛去眼中犹豫，推了推镜框，答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诸伏警官。”
但天性使然，三木信阳对于这份没有理由拒绝的邀请，到底还是抗拒居多。
他原本就是难以与人亲近的性子，更何况警察先生与他也只是初次相见。
因此，虽说他应下了警察先生的话，也跟着坐上了警车直达，面上表现出来的模样却是颇为拘谨，从始至终都满脸冷淡。
而警察先生约莫也是看出了他的真实情绪，整段路途中并未与他交谈，只是在到达目的地信州大学的本部之时，送了他一句话: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大意是积少成多，勉励他学业有成的意思。
并在离去前做出了精准预言:
“大学的课业，在很多方面与从前有所不同，所考校的内容也更为综合全面。”
“例如相应的些许课题，还有实践外出的必要项目…”
“虽说未必会那么巧合，但如果有缘的话，或许我和三木君还会再见。”
也可以说是一语成谶。
——如他所言，不仅在那之后，“三木信阳”与他频繁偶遇，最后成了相处和谐、能互相拜访的友人。
此时此刻，在这关键的命运节点，“三木信阳”也与他在警视厅再次相见，共谋它事。
“就是这里了，高明先生。”三木信阳推了下并未移位的眼镜，打开会议室大门的动作却并未犹豫。
而诸伏高明和那双被刻意遮掩的黑眸对视了一眼，上前两步抬手握住黑发青年拉开门把的手，自己先行了一步。
“若是请君入瓮，‘孔明’自然当仁不让。”
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警察先生一如往昔，眉眼严肃，只是与初见时相比，多了两撇续起的短须，行动间却仍能看出当时他走到自己身前问询时的果决与无法阻拦。
三木信阳叹了口气。
深觉里面的上头人士，大概是太久没有动用他们脖颈上的那颗头颅，所以寻人谋划也未免多受波折。
总归自取其辱。
不说“孔明”先生，即便是他也会为这种阵仗而心生烦闷。
更何况，这本就是为求己身之利益，而磋磨他人之事。
到了最后恐怕也难保“多行不义必自毙”。
戴着平光镜的黑发青年敛去眼中的锐利，无视了内里尚未和他联系的黑田兵卫有些愕然的眼神，只是跟在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警官身后，面色冷淡地将身后的门合拢。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