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度，年华锦瑟》倾梦暖

8、第八章 有女若风，沉沉往事梦里萦（2）

　　云渃汐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走一般，连支撑眼皮的力气都丧失了，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她缓缓倒下前，感觉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着熟悉的淡淡墨香的怀抱。
　　楚冥看着她倒在狂风中的时候，一丝后悔掠过他的眼。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从来雷厉风行的他从来不曾心软的他从来不曾留情的他，面对着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子，居然会生出，种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后来，很久的后来，他才知道，那叫亲情。
　　割舍不断的亲情。骨血相连。

　　又是这般鲜红赤目的梦。那心悸到要死去的感觉，周身游走，要把她活活剥离一般。那带着甜带着腥又带着温度的殷红，在梦中流淌流淌，遍地盛开。一路蜿蜒追随着她，任她如何奔跑也无法逃脱。
　　她想哭，可是眼睛里流下来的却是鲜红的液体。
　　她想喊，可是声音却是堵了一般，喉咙张的再大也发不出一丝丝的声音。

　　看着她苍白到几乎要透明的脸色，眉目纠结的不安，让陆翎祈眼底的蓝愈来愈深，小宇站在身后，第一次觉得主子与素来的他有了很大的不同。
　　原来，主子不是神，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一样的会担心，一样的会着急，一样的会不知所措，一样的会憔悴不堪。
　　一样的，有着七情六欲。
　　可是，床上躺了四天四夜的是个公子啊。莫非，您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拒婚，只是因为您并不喜女色么……小宇对着陆翎祈的背影，心里一阵的遐想。

　　就在云渃汐沉睡的第四天，武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的武林盟主继位，而那比武的过程，却让见过的人无不大开眼界且津津乐道。
　　世人将它说成了一段传奇。
　　他一个人，居然挑战了这天下的所有英雄！众人起始只当是玩笑置之，而当他在最后仍然屹立在比武台上时，与会的众人，参与比斗的，纯属观战的，无不是钦佩不已。
　　从此，楚冥的名号便传遍了天下，那个清秀却高傲的男子，成了武林新的传奇。
　　其实那一战是何其艰苦，武林中人又有几人不知。纵然武艺再过高超，但是体力的消耗却是无法控制，而他却咬牙挺到了最后。
　　天下英豪，无一不服！
　　他明显疲倦的身姿，在沈益荀宣布其武林盟主之位并将武盟令交到他手中时，竟然再也控制不在，呕出一大滩鲜血来。
　　可是，这无损他那清秀的形象，在世人眼中，他已然同神存在。

　　武林大会，从来未有一天便结束的情况。而此次，却精彩得让许多人喟叹不已。直到很久以后，仍然还有人满脸敬意的描述当年的盛况。
　　而在沈益荀的眼里，却不过是闹剧一场。
　　当他把武盟令交到楚冥的手中时，那望向楚冥的神色却是并非看到后起之秀的欣赏与赞扬，而是一丝的不确定和更多的祈求！
　　楚冥嘴角轻扬，拭去那抹鲜红，回以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兀自下台去了。
　　果然，在刚刚回到客栈时，便听到了房内传来的小孩呓语，“娘，爹怎么还不回来，孩儿好想他。”
　　女子轻柔的声音让沈益荀搭上门栓的手颤抖了一下，“你爹很快就回来了，逸儿乖，先睡一会。”

　　吱呀的开门声仿佛应和女子的话，沈益荀站在了门口。
　　“爹，逸儿好想你！”沈逸看到来人，从床上蹦起来便冲了过去。
　　抱起哭的满脸泪痕的他，沈益荀哽咽了一声，却是笑笑，拈着沈逸的小鼻子道：“爹平时怎么教你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成这样子还是不是男子汉啦？”
　　只是他自己都不曾发觉，那笑声里居然带了一丝的鼻音。
　　他拥住轻轻靠过来的妻子，再也抑制不住颤抖，“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武林大会落幕的那个夜晚，云渃汐终于转醒了过来。
　　看见的，却是陆翎祈胡子拉杂的憔悴神色。
　　微笑在那苍白的脸上，勉强到像是在哭泣，“我那俊逸如神的大哥去哪了？青岚公子若是这副面目，那还不毁了。”声音沙哑到仿佛用尽了力气。
　　她的手抚上那扎人的胡须，轻轻摩挲，仿佛要一根一根细数清楚，陆翎祈抓住她的手，蓝眸清凉，“渃汐，再没有下次了……”
　　再没有下次，让你只身犯险。再没有下次，让你在我眼前倒下。
　　清泪沾湿鬓角。
　　只不过受了一点点伤，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而已，却怎么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恍若隔世。
　　陆翎祈咽了咽心里的话，终是没有将实情告诉她。
　　或许，他有办法，找到解药的。

　　后来的事陆翎祈怎么都不愿意说，却在题外话上絮语了半天。
　　他说，你这么笨，居然等着别人的剑刺过来。
　　他说，一点小手段你就着了道，真是枉费了白无影的名声。
　　他说，云渃汐，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大意。不是每次都有人及时出来救你。
　　他说，渃汐，下次可不可以，同行。
　　……
　　和着他温润的嗓音，温雅的表情讲述这些的时候，云渃汐的拳头握得很紧很紧。若非她实在没有力气扬拳挥手，只怕那陆翎祈早已乖乖的闭上了嘴。

　　第二日，云渃汐睡的累了，便想起身走动走动。
　　恢复了一点气力的她，缓缓走到窗前，窗外却是雏菊灿烂，满园的明亮之色让她心下一阵欢喜。静静的靠在窗棱上，云渃汐又有了一丝浅浅的睡意。
　　她并不记得那日最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一阵轻飘若无的香气，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而那黑衣男子扫过来的剑，她早已忘记了抵挡。
　　然后她便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陆翎祈，化去了他的剑气，也抱住了倒下的她。
　　她很想笑，从来无须保护的她，居然有个人，能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跳出来，护她周全。这样的感觉真是，温暖到心底最深最深处。
　　黑暗覆顶。她彻底失去了知觉。

　　陆翎祈长身伫立，静静的凝视着她在窗前沉静的容颜。
　　青丝散落，有如流瀑，额际的那弯青月，光华淡淡，衬托着那苍白的面颊更添一份娇弱，轻扬的柳眉下，那平日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是安静沉着，不知道她此刻在想着什么，偶尔轻皱眉头，偶尔又巧笑嫣然，偶尔又沉重偶尔又轻松。
　　看着她苍白着面容极力微笑的样子，坚强的仿佛迎风开放的花，抵挡风力的巨大侵蚀的同时还要深深扎根，还要绝美的笑给世人看。
　　陆翎祈心底突然有种背叛的感觉轻轻升腾。
　　他，等的，是她……而不是她。
　　可是，有些事，定力再好，也无法控制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