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度，年华锦瑟》倾梦暖

28、第二十八章 情多转薄，恨如春梦畏分明（4）

　　冷汗涔涔从梦中惊醒，云渃汐靠在床头，神色涣散。
　　她需要好好的，理一下这几天内发生的事情，更需要慢慢消化这一切。
　　箫声入耳，惹的她浑身一震。
　　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恨意的绝望。要如何去面对，这爱与恨的巨大落差！
　　想起第一次相见彼此惊艳的眼，想起一起闯荡段家天茫山的恶行，想起他的以命相护，想起他不惜一切救下自己，想起他为她身败名裂成为公敌，想起他关怀的点点滴滴，这样温润优雅若清雅梨花的人，在她的心里曾恣意绽放。
　　可是，凋谢了。
　　花期未过，却已凋零。

　　再多的相护，怎能抵消满门血债！她欠他一条命，可是他欠她的，不是一条命，是天华宫里三千多的魂！那可以把天都染红的血，她怎么能忘。
　　抚上额际的那弯青月，轻轻一扯，还记得他帮她戴上时，那满眼的晨光，温柔得可以把人融化，可是手里握紧的却是寒到骨子里。
　　捧紧了放在心口，云渃汐轻轻呢喃：“再见了……”
　　眼眸轻闭，可是无法闭上那颤抖的心。她缓缓睁开眼，含了水的眸子里，寒冷若冰。

　　把玉饰轻轻放到床头，云渃汐拖着沉重的身子，想要离开。
　　打开门，却对上陆翎祈深蓝的眸。
　　时间仿佛静止。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仿佛要把彼此站回没有怨恨的从前。
　　云渃汐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流下泪来，也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支撑自己不倒下。她木然的迈出步，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摇摇晃晃的在黑暗的街道上没有方向的前进，她只想……回去。
　　可是她好像迷失了方向。
　　陆翎祈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前面飘摇的似乎随时要倒下的人，他唯一的想法便是要把人深深包裹在自己的羽翼下，从此不让任何人伤害到。
　　可是他却忘了，给她最深伤害的，是他自己。
　　云渃汐冷冷的站定，转身看着身后的人，眼神从未有过的清冷，盯住了陆翎祈不说话。

　　“滚。”轻飘飘的字消散在夜色里，轻的仿佛不存在。
　　“然儿……”
　　转过身不愿再多说，拖着残破的身子往前走去。
　　黑暗没上来的时候，云渃汐只觉得全身居然温暖不止。可是这温暖带着仇恨的味道，让人窒息。
　　“然儿，对不起……对不起。”陆翎祈抱住倒下的她，在她耳边呢喃。自责和无力感让他找不到更多的词语，可是再多的抱歉又能抵何用？

　　连日赶路，陆翎祈带着沉睡的云渃汐回到了宁安。
　　“母后，祈儿无用，可是祈儿不能看着然儿受苦，我要把这天下还给然儿。还请母后谅解。”陆翎祈郑重跪下，语气认真。
　　杨子敏却是微微一笑：“祈儿说的哪里话，这天下本就是然儿的，她已经吃了这么多的苦，我们自是不能再看她在外流离。”
　　扶起陆翎祈，杨子敏继续道：“只是这天下如今四分，不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国与家了。”

　　“然儿需要祈儿便会帮她拿回，我已经派人去三国招降，结果现在不可知，祈儿只希望可以和平的解决，如若不行，就只能用战争的方式了。”清淡的声音却带着无限坚定，“明日早朝我便宣布禅位，将这国家还给然儿。”
　　“她会接受么？”杨子敏忍不住问到，“万一她不接受，又要如何？”
　　“她会的。”陆翎祈的声音轻下来，飘向远方，“她会的。”
　　杨子敏看着陆翎祈这些天因劳累和奔波而有些倦意的神色，那与他无关却又不得不承担的恨与仇，将他那原本清亮无垢的眸覆上了一层浓浓的伤。
　　上一辈的孽，却要下一辈承担。杨子敏只能叹息，一如多年前的无力。
　　“祈儿觉得怎么样是最好的，那便怎么做吧。”

　　解开云渃汐的睡穴，陆翎祈不舍的看着眼前人。“明日，我便将属于你的一切还给你。然儿，请你不要再有仇恨，也请你好好对待自己。”
　　说罢便扶起云渃汐，盘腿坐在了她的后面。
　　云渃汐不动不语，眼神清冷的听着看着。但是当她感觉到缓缓贯入体内的强大气流时，她才悚然惊醒！
　　这陆翎祈，疯了！
　　“别动，定下心神，否则我们两个都会重伤。”陆翎祈软软的话语在她的身后响起，一如从前的温暖。

　　温柔缱绻的他，浅笑安然的他，宠溺关怀的他，明朗无害的他，洁白如玉的他，雍容尔雅的他，一一在云渃汐的眼前晃过，她不得不想不得不在乎，可是，再多的他也抵不过那鲜红容颜的留恋。
　　突然闪过那天茫山之夜他神色全失的脸，现在他终于知道，那是为她。而他的眼神常常穿过她看向的另外一个人，或许……也是自己。
　　原来，什么都不曾变。
　　变的只是，现实。
　　若当时，不跟他走，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那样温润的人，真的是……很温暖呢。只可惜，那温暖竟是用血铸成的，这要让她如何去接受？！
　　小时候的他，沉默不多言，却独独对她，宠溺到骨子里。现在的他，也是这般，温柔到要把她宠坏。可是，我们之间，隔的又岂是八年的漫长时光。
　　是那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呵！
　　有泪滴落，在那淡蓝的纱裙上，渐渐匀开，一朵又一朵莲花，静静绽放。

　　云渃汐心里千回百转，可是她什么都无法表达，当她把那七年遗漏的岁月重新拾起的时候，一切都无须再说了。
　　回不到从前，也解救不了现在。
　　“然儿，不要胡思乱想，专心。”陆翎祈的额上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功力和体力一点点的流失，越往后去就越艰难。
　　云渃汐只感觉周身一股温暖的热力游走，这让她既舒服又难受。舒服的是这气流的温暖，让她感觉到了自己武功的回复，而难受的是刚刚被散去全身功力又突然接受这深厚的内力，又是这带病之躯，只怕这身体承受不了。
　　“收了吧。”云渃汐终于开口。

　　本来想把全身功力渡给她的陆翎祈，想到她的病和许久没有调养的身体，眉间轻皱，顺从的收功了。
　　“然儿，你有没有好点？”渡去大半功力的陆翎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济，他忍住不适，关心的看向眼前不肯转身的人的背影。
　　云渃汐看着熟悉的宫殿，这是……她的倾芳阁，是父皇为她建造的倾芳阁。“父皇……母后……然儿回来了……”
　　陆翎祈听到她的低泣，蓝眸暗淡了一下。“然儿，我会把一切都还给你。”
　　“你拿什么还，天华宫三千多条人命你要用什么来还？”云渃汐终是忍不住恨意咬牙询问，她要多大的忍耐才能忍得住杀他的冲动。

　　“云姐姐，你终于回来了，逸儿好想你！”
　　“云姐姐，言铮好想你，不要走了好不好！”两个小家伙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云渃汐含泪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