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度，年华锦瑟》倾梦暖

20、第二十章 风雨萧萧，梦里寒花隔玉箫（2）

　　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余温绕指。
　　冷汗涔涔的从梦中惊醒，差点溺死在梦中那无边的殷红中，那带着甜带着腥又带着温度的殷红，在梦中流淌流淌，遍地盛开。一路蜿蜒追随着她，任她如何奔跑也无法逃脱。
　　好久好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呢。如今怎的又突然而来？云渃汐擦着汗湿的额头和泪流过的脸颊，梦中那凄厉的呼唤犹在耳畔。“父皇……母后……”那两张被血浸透的容颜，在梦中清晰如雕刻，不敢忘，多年来，不曾忘，一如七岁那年的夜夜纠缠。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父皇……母后……我到底是谁？

　　“怎么了？”看着她疲倦而苍白的神色，陆翎祈担心的问。
　　“一个梦而已。”语气里满是倦意，含着一丝沙哑。拂去心头的那丝不明纠缠的情绪，拂去梦中那鲜红赤目的恐惧，她伸了个懒腰，再睡已没有心情，干脆躺下望着陆翎祈，轻道：“大哥，这宁安城还有多久可到？”难得的认真，在她脸上，看起来格外动人。
　　“按现在行程，还需七日左右。”
　　皱了皱眉，“这么久，大哥是宁安人氏？”
　　陆翎祈点头，“是。”
　　云渃汐突然有丝没来由的不安全感，这个大哥，神秘得似乎她从来不曾琢磨透过。他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的秘密！

　　这一路平安行来，倒让陆翎祈有些惊讶。虽然不知道对方底细和能耐，但是这样的风平浪静，似乎不是应该有的作为。
　　宫里一直没有暗哨的消息传来，想来父王是安全的。这日到达阳城，寻了个客栈便各自休息了。这些天的舟车劳顿，实在有些不支。
　　阳城在宁安城以北，只一日脚程，若是马车，半日便可抵达。然而，一路疾行的陆翎祈到了阳城反倒放慢了速度，不着急回宁安了。

　　云渃汐倒是有些着急，这宁安城近在眼前的，还在阳城落什么脚，直接去宁安城不是更好。“大哥，为何要在这阳城停留，早日进得宁安城不好么？”云渃汐一边吃饭一边问到。
　　“阳城是个不错的地方，值得我们多待几日。你便好好玩吧。”说着还给云渃汐布菜，云渃汐看着他渐渐变的深蓝的双眸，捧着饭碗往身后藏，阴谋！她警惕的看向他，眼里满是疑问。
　　他无奈笑笑，“你会喜欢阳城这个地方的。”
　　云渃汐实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大吃起来。这个地方……饭菜做的倒确实不错。

　　云渃汐穿梭在各色小摊贩前，望闻问摸，好不乐意。望着手中的战利品，大哥果然说的对，阳城确实是个好地方，她心里喜滋滋的想。看看天色，她决定先把这些累赘放回客栈，然后来夜市溜达溜达，绝对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
　　这些天窝在马车上，着实不爽，待看的夜市上灯如昼人如潮的繁华时，她大呼一声便冲进的人群里，这样熙攘的感觉，真是美好。她心里感叹，却感觉后腰处被人轻摸了一把，当下玩心顿起，啧啧，偷到本爷头上来了！

　　却见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女孩，一身粗布衣裳，脸上还残留着污渍，然而整个人却灵气的紧，一双眼珠子亮如星辰，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依稀可辨样子也是十分俏丽。云渃汐突然忍不下心来，或许……若是当年，自己也可能是这般境地吧……
　　她上去牵起小女孩的手，笑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语气真诚，笑意深深。
　　惶恐的想挣脱的小女孩，定定的看着她，忘记了挣扎，“我……我叫言铮。秦言铮。”微弱的回答，带着恐惧和不确定。

　　她笑不了了，突然很想哭，这个孩子，是多么的像当年的自己啊，流离却也倔强，害怕却又坚强。她把她这些年深深隐藏的某些东西轻轻的牵扯了出来，那么那么疼，那么那么……绝望。
　　她企盼的看着小女孩，颤声道：“让姐姐照顾你，可好？”
　　仿若被遗弃一般，又被宠溺一般，这样交织的情绪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世界寂静无声。良久，小女孩郑重而又决意的点了点头，眼泪跟着滑下。

　　带她回去，梳洗一番便哄她睡下了。看着沉睡的小人，她的眼里涌上一片柔情。
　　又是熟悉的箫声响起。飘渺若无，却又丝丝萦绕。
　　云渃汐靠在窗台之上，望着窗外的清辉流泻的月华，听着那低语的箫声，兀自想着心事。
　　那时候，她才七岁。比她还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晓的她，没有人能体会她深深的害怕和绝望，那种……世界一片漆黑的感觉，真的要窒息到死去。幸好有他，让她知道她还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弃，还有人……愿意照顾她。

　　想到他，渃汐的脸上一片柔和。很久没见了吧，都离家半年多了。不知道他那臭脾气有没有惹漂亮姐姐生气，不知道他有没有创造新的招式，不知道他有没有变得开朗点可爱点，不知道他有没有偶尔出来走动走动听听江湖上关于她的传说，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想自己。

　　突然一阵燥热袭来，云渃汐往右一转，一柄寒光闪闪的刀从左侧直直擦过，袖中白绫已然飞出，叮的一声撞击之声，刀已落地。蓦地对上一双黑亮的眸子，在夜里闪着寒彻的光。
　　点地而起，飞身追去。
　　刚刚跃出窗棱，正遇上陆翎祈翩然的身姿。他温婉一笑：“就说好玩吧。”居然还有戏谑之意。
　　云渃汐嫣然笑道：“还不错。”夜风吹散了两人轻不可闻的对话。前面那灵活纵跃的黑衣人渐渐没入夜色之中，合着那追随的两个身影，一并消失在黑暗里。

　　疾行了大约五里路程，就在云渃汐有些厌烦之时，几点微弱的光亮勾起了她的兴趣。她拉着陆翎祈停了下来，不再往前。
　　却见黑衣人消失在那光亮里，而后光灭，四野静寂无声。
　　两人互望一眼，同时点点头，便一左一右迅速闪去。待得两人在刚刚的光亮处会和之时，却是与周遭无异的树林，疑惑同时浮上两人交汇的目光。
　　“大哥，看来我们低估了人家的实力哦。”云渃汐打趣到，眼神却是四处流转。
　　陆翎祈淡淡一笑，蹲下身子摸了一把地上的泥灰，眼里光波一闪，拍手笑道：“或许是的。不过也未必——”说话间一声闷哼传来，已然有个人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