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天蓝蓝水清清

389、青蓝傅倩意外相逢

　　省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举办的展评活动如期举行，甄青蓝的作品毫无悬念的代表兴隆县参加展评。第一天的活动议程是上午举行开幕式，下午分组研讨。开幕式一直搞了两个多小时，散会后，代表们边讨论边往下榻的酒店去进餐。甄青蓝走进酒店大门，忽然听见有个女声在喊他，他心里觉得很奇怪，在这里并没有他认识的女性，他抬眼四周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他认识的人，心里想，肯定是自己听错了，抬脚继续往前走，那个声音又在叫他：“甄青蓝”，这回听得真真切切，绝对没错，那个人就在后面。甄青蓝转过身，在距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她烫着卷发，上身穿一件五颜六色的宽大蝙蝠衫，下身穿一条黑色健美裤。甄青蓝的第一感觉这个女人是一个非常讲究的人，无论是气色还是穿着打扮，都说明她不是一个一般的人。这是谁呀，甄青蓝在脑子里快速地搜索着这个人的印象，看在哪儿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哈哈，大作家，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把老朋友都给忘记了。”
　　“你是……啊……啊，想起来了，你是……傅倩，十几年没见，你长胖些了，不仔细看还真的认不出来。怎么那么巧，你也在这里，也是到这里开会的吗？”
　　“你在讽刺我，我哪有资格参加你们的会。我就在这个酒店工作，是专门为你们服务的。”甄青蓝有些疑惑，看她的穿着，跟普通服务员完全不同，那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可是突然见面，又不好开口问。
　　“你去吃饭吧，等会儿我到你房间里来看你。”
　　“我的房间你知道吗？”
　　“知道。半个小时后我来找你。”
　　我并没有跟她说过我住在哪个房间呀，她是怎么知道的？甄青蓝不禁疑惑起来。
　　甄青蓝一直不善于跟女性打交道，也怕跟女性打交道，不过现在他对傅倩充满了好奇，急于知道这十几年来在傅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三口两口吃完了饭，就回到房间。他暗叹自己运气好，居然住了一个单间。他不喜欢热闹，一个人住既安静又自由，如果想和别人探讨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去敲人家的房门。回到房间，他看了一下手表，距离傅倩说的半个小时还有十几分钟，看电视，没心思，拿起上午分发的材料，才看了几行就看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他的心在外面。
　　咚咚，是两声极轻的敲门声，但在甄青蓝听来却不亚于惊雷，他跳起来去开门。门打开了，傅倩笑吟吟地站在那儿，她换了一身装扮，穿着一袭红色真丝长裙。甄青蓝还记得，傅倩最喜欢穿红色衣服，红色的衣服映着细嫩雪白的肌肤，显得非常好看。
　　“请进！”甄青蓝做了个弯腰请进的姿势，傅倩忍不住笑出了声，说：“你也学会幽默了。”甄青蓝回应道：“我本身并不古板呀，加上今天在这里意外遇见你，特别高兴。”
　　“怎么样，感觉这里条件还可以吗？”傅倩问。
　　“那还用说，省城的大酒店，我们乡下是没法比了。哎，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
　　“不跟你说过吗，我就在这儿工作，趁工作之便就知道了。”
　　“看你的打扮，不是一般工作人员，你在这里具体做什么工作呢？”
　　“你猜猜看。”
　　“总经理，对吧？”
　　“啊，你这人也真够神的，一下子就猜中了，我就是这儿的总经理，我们酒店在这座城里还有好几处分店，都归我负责。当得知我们酒店被选作这次大会的代表下榻酒店时，我就找组委会要了一份代表名单，我想一定有你，还真被我猜中了，我就让客房部给你安排了这间房。当然，你们代表住房都是有标准的，多出的部分由我自己出。”
　　“哦，我还在想自己为什么住了单人间，可能是因为自己运气好，原来不是什么运气好，而是有你这个大贵人暗中相助。”这回甄青蓝是真的吃惊了，十几年的功夫，傅倩竟然由一个没读多少书的纺织女工变成了一个大酒店的总经理，实在不可思议。
　　“你感到很吃惊是吧，这些年变化的确是很大，有时候静下来想，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感觉就像飘在云里雾里。你变化也挺大的，不说别的，你这说话的风格就跟原来截然不一样了，爱说笑话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是啊，变化真大，我以前只听你表哥说你自己在做生意，并且做得还不错，那时只知道你是一个人在单干，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是集团作战，并且已经当了总经理了，真是佩服你。”
　　“都是逼出来的，你知道的，我读书不多，当时根本没想过要当什么总经理，后来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出来闯荡，没想到七闯八闯，还闯出一点名堂来了，想想都跟做梦一样。”
　　“能讲给我听听吗？”
　　“当然了，找你就是来聊天的，有什么不能说呢，我的这些事有些传奇色彩，也许对你以后的创作有些作用。”
　　“完全有可能，愿闻其详。”
　　“跟你分手后，我就跟他结了婚。他爸当时是县里一家工厂的厂长，家境跟当时一般的家庭相比，不知道要强多少倍。跟你申明一点，我并不完全是看中他们家的家境才跟他结的婚，具体是因为什么结的婚，我当时根本就没想过，后来倒是想过，可能是因为赌气，是因为受了冷落。”说到这儿，傅倩瞥了一眼甄青蓝，甄青蓝却躲开了她的目光。“最初，我们还是过了几年潇洒快活的日子，可是后来国退民进，工厂被拍卖了，他爸就下岗了，我们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他以前有他爸妈罩着宠着，现在他爸没有了权力，就只能自己谋出路了。他搞过贩买贩卖，摆过地摊，在菜市场卖过菜，每个月总还能弄个大几百，可他总觉得又辛苦收入又不高，加上时常有人在耳朵边说风凉话，就想着怎么能出人头地，让那些人闭嘴，于是就起了跟别人合伙做大生意的心，当时家里积蓄是有点儿，但要拿来做生意还是差得远，就找别人借，找亲戚朋友借，找熟人借，人家有钱不肯借，就给人家高息，就这样凑了十几万，十几万，在当时是个什么概念，我记得那时大报小报上登的，大会小会上说的，顶多是成个万元户。这十几万投资要是真的做成了，那生意肯定小不了，万万没想到，跟他合伙的竟然是个骗子，是在外面做生意亏了，回来行骗补窟窿的，把我们的十几万块钱拿到手后就再也没有影子了。我们一家一下子陷入了灭顶之灾，要账的堵到家里，没办法，他爸妈只好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还了账，可是连个零头也没还上，就只好卖房子，房子卖了也只还了一多半，还差好几万，我们答应人家一年还一部分，好说歹说，人家才没再堵在家里。城里的房子卖了，我们一家搬回到乡下。本来以为吃了亏上了当，他会上进些，没想到他竟一蹶不振，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有一分钱赌一分钱，没钱了就死皮癞脸找人家借，借不到了就在家里摔碗砸碟，他爸妈气得吐血他也不回头，孩子当时经常被他吓得不敢吭声，人家小孩子吃零食，我的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青蓝，你知道我当时有多苦吗？真的想死了算了，可是又丢不下孩子。后来，我心一横牙一咬，把孩子交给两个老人，就自己跑出来打工了，就是在酒店当服务员，休息的时候就出去摆地摊。当时我也在想，就这样干下去终归还是不行，顶多能把账还清，自己的好日子还是没指望，我，我的孩子还是只能在贫困线上挣扎，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那样的日子太可怕。大概我天生就是个当服务员的料，我非常喜欢这一行，如果中途去干别的，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七转八转又得耽误好几年，我就决定在酒店这一行发展。定了目标之后，休息的时候我就不再出去摆地摊了，而是去参加学习培训，每个月的钱，我寄一大半给家里，我不能让他们苦着，我欠孩子的太多太多，剩下的钱除了留下非开支不可的钱，我把其余的钱全都投在了学习上。有知识就是好，同样一件事，我总比别人做得好一些，这一来领导就注意我了，给我晋职涨薪，那些年几乎每隔一年多职务就要提升一次，工资也跟着往上涨。没几年，家里欠账都还清了，又在县城里面买了房子，重新把一家人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