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魈]煮黄粱》专业云养猫

16、番外

　　目睹眼前一切的留云借风真君骤然变了神色。

　　她立即化作更方便动作的人身，快步上前将粘在墙上的蛋蛋取了下来——用来粘蛋蛋的是特质的史莱姆凝胶，湿润的时候就黏黏糊糊，现在干了更是让叫伸爪子触上去的猫儿也脱不了小爪子，更不用说蛋蛋，只能委委屈屈、老老实实地被它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爹粘在墙上。

　　且它另一位亲爹现下还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留云面上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类情绪都能在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寻到。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几息以后，留云扭头看向魈，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让本是惊疑不定，但对上留云的目光，不知为何却莫名心虚起来的魈几乎想要后退一步。

　　这……

　　究竟是为何会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

　　魈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临出门前还好好的，蛋蛋安安稳稳地被钟离大人抱在怀里，钟离大人也好端端地待在床上，怎么再一回来，就……

　　难道……

　　“大圣，我记得，帝君曾说过，此后他便再不是岩王帝君，只是一个普通的璃月人了，是吧？”还未等魈想出个所以然来，已经深呼吸了好几下，暗自平复情绪却已是濒临失败的留云借风真君忽的开口了。

　　她的话中满含着山雨欲来的意味，只是甚少与他人交流的魈并未品出那具体含义，虽是察觉到了什么，却难以分辨，只老老实实地点头说道：“……是。”

　　留云借风真君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既如此，想必以大圣与帝君如今的关系，是不介意我等将二位等同而视的了？”

　　“……嗯。”魈艰难点头。

　　总觉得……这时候不应点头才是。

　　但是……

　　魈尚不及分辨心里隐约的惶惑，便见留云借风真君忽然眉眼倒竖，直将清丽绝伦的仙女表现给做成了妖魔一般的吓人模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让魈不得不怀疑这位是否也业障缠身，并一瞬间性格大变了，他退后一步提起戒备，却又听留云继续说话了。

　　声音有些大。

　　“那我就直说了！若有得罪还请大圣莫要见怪，只是为了那孩子的安危我不得不说！而且，你们也说过可以把你们视作凡人——”她深吸一口气，便连珠炮似的开了口，丝毫不见停歇地说出一连串对方才所见所闻的不赞同与养育孩子的注意事项，甚至拉出申鹤甘雨作为范例，是务必要让魈听进去、得教训。末了，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毫不留情地将他指责了一番。

　　魈没有反驳，低着头虚心认错。

　　虽然确切说来，这也并非他的过错，但魈想想，这个时候本就特殊，他应该守在帝君和蛋蛋身边的……是他疏忽了。

　　确切来说，留云借风真君并不健谈，甚至偶尔会不自觉地戳到人不愿提到的部分，俗称哪壶不开提哪壶，但通过旁人的反应她也明白那话题是别人不乐见的，因此多数时候只开个话头，便又不情不愿地将话头打住了。

　　但这回降魔大圣站在她面前老老实实听训，完全没有插嘴打断她的滔滔不绝，而且将自己的孩子粘在墙上这样的事怎么说也太过了，让留云很有想要好好说教一番，让他们绝不再犯的冲动，因此，即使降魔大圣满脸写着虚心接受，概不再犯，留云也仍未从宽处置，而是将这话题继续了下去。

　　……不知持续了多久。

　　总之等钟离从璃月港回来时，留云借风真君仍在原地，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看着低头听训的降魔大圣，双手叉腰站在低着头靠墙站着，仿佛被逼到了墙角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只能无措地直立着的小猫儿一般的魈面前，虽不见了前时怒火，却是一字一句语重心长。

　　“如果真有什么不会的大可以来问我，却不能再这样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了，稚子幼小脆弱，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夭折（其实不至于），还需谨慎细心才是，尤其把蛋直接粘在墙上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可取……”

　　魈垂头背靠墙面站着，再次点头老实认错。

　　这……

　　钟离脚步微顿，他难得见到如此盛气凌人的留云借风真君，和这样……在别人面前谨小慎微的魈，心中一时不免有些复杂。

　　毕竟那是他才看过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他更希望魈能在他面前多展现出些活泼自在的模样。

　　但方才留云的那番话他也听见了，因此钟离直接上前走到了魈的身边站着，对留云说道：“留云，这其实……”

　　“钟离先生！”留云抬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钟离的话头，目光转而落在他的身上，不留情面，直接说道：“这事儿你也不能独善其身，为夫为父，你便该护佑妻儿，做好你该做的事。本来我是不担心你的，毕竟……”

　　她咽下关于岩王帝君的话题，继续以怒其不争的口吻说道：“谁知道你竟也会跟着胡来！孩子是能贴在墙上的吗？那又不是挂画！孩子稚嫩，即使还是颗蛋也不能那样对待，万一被墙挤碎了怎么办！”

　　看来留云借风真君是真的很生气……

　　“我……”

　　“你什么？”留云柳眉倒竖道：“是你自己说要做一个凡人的，现在仙人教导，你反倒不听了？”

　　不敢。

　　请继续吧。

　　于是钟离放弃交涉，老老实实站在魈的旁边和他一起听训。

　　毕竟一切因他而起，也是他不该因旅行者的描述觉得有趣，一时突发奇想……咳咳，总之，下次不会了。

　　留云借风真君仍在滔滔不绝，只是这次滔滔不绝的对象换成了他们敬仰的岩王帝君，卸任后自称一介凡人，如今的往生堂客卿钟离。

　　然而钟离的注意力却不在留云这里，他一眼就看出了，留云所为根本不为告诫，只是难得可以放开了说，一时有些收不住罢了，她大抵也是看出了他们此时心虚，才会趁机解了克制，尽情抒发一番。

　　至于他们的反应，那不重要。

　　所以在魈乖乖站着听训，眼神却偷偷看向站在身旁的钟离的时候，却发现那人正目光含笑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惊，面上一赧，瞬间移开了视线。只是下一刻他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勾动。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如同玉石雕刻一般完美精致。

　　魈恍惚想起从前钟离大人的手上是戴了一双手套的，颜色深黑，在手背处饰有一颗被雕琢成菱形的石珀色宝石，最让魈印象深刻的，还是他手指上沁凉的扳指，触在皮肤上的时候那一点冰凉会格外明。虽然那是梦中发生的事，但于他而言，已是足以让他一辈子铭记在心的经历了。

　　魈恍惚了一瞬，便又感觉到那带着钟离大人体温的手指轻触在自己的手心，像是轻轻按了按，而后张开五指，插入他指节间的缝隙，最终与他十指相扣。

　　钟离大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戴手套的？

　　胡思乱想着的魈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便也下意识地开始在记忆里寻找答案。

　　是……钟离大人开始孵蛋蛋的时候？不对，似乎要更早一点，那么是钟离大人说要和他一起养育蛋蛋的时候吗？

　　然后魈恍然忆起，似乎从自己被钟离大人发现……发现了身体变化，为免他误会自己和阿连的关系不得已将钟离大人身中诅咒，自己入梦唤醒他的事情全盘托出，郑重申明，虽然他不知道为何诅咒会造成这等后果，但曾与自己如斯亲密的只有钟离大人一人，若他的身体真的出了那样的变故，是绝不可能与他人相关。

　　魈还记得，那夜他眼神复杂地凝视自己半晌，脱下手套抚上自己的侧脸以后，他的手上便再没有了那黑色的手套，连精雕细琢贵重非常的扳指也给取下了。

　　魈虽然疑惑了一瞬，却到底没有问为什么，毕竟在他心里，帝君所为自有其深意，他只需遵从就好，何况不论是手套还是扳指，帝君不喜自会卸下。

　　直到现在，他才恍悟了钟离大人褪下手套，于他而言更意味着什么。

　　他……似乎和自己更加靠近了。

　　真要说来，十指相扣确是比不上拥抱或是梦境之中发生的事情更加亲密的。但魈没有忘记他们面前还站着个留云借风真君，魈不在意其它凡人，却不能不在意这些相识几百年的好友……他已经有些不敢将目光转向仍在滔滔不绝的留云借风真君那边，更不敢往钟离大人那边看了，但放开钟离大人的手，装作无事发生的话，却又有些舍不得……

　　因此，魈仍旧低垂着头，乖巧听着留云训导的模样，只是掩藏在发丝之间的耳际已经是嫣红一片了，而眸中带笑的钟离也体贴地没有朝他那边看，以免他的夜叉大人越发羞涩……直至恼羞成怒地再次使出风轮两立离开此地。

　　便在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留云终于决定停下了，她舒了口气，用这句话做了结语：“不行，让你们两个半点经验也无的人照料这孩子我实在不放心，若是你们信得过我，便让我将他带回奥藏山洞府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留云站得笔直，一席话吸引了面前二人的注意力后更是挺了挺胸膛，胸有成竹道：“毕竟甘雨和申鹤两个孩子便是由我带大的，这孩子交给我，你们大可以放心。”

　　被留云的话引得朝她看去的魈不由蹙眉，忧心道：“但蛋蛋需要感受到钟离大人的气息才能孵化，且要一月的时间。”

　　或者，可以请钟离大人一同去奥藏山住上一月？

　　钟离大人会同意吗……

　　“确实。”钟离点头说道：“不过无妨，我可将先祖法蜕予你，你将之与蛋蛋一同带回奥藏山便可，只是孵化时间或许会慢上一些，却也无碍。”

　　还能这样？

　　魈心中疑惑了一瞬，既然可以这样做，钟离大人先前孵蛋……莫非是为了让蛋蛋早点破壳？

　　留云闻言，先是点头，而后疑惑道：“蛋蛋应该只是小名吧？这孩子的大名叫什么？”

　　魈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等钟离大人起。”

　　于是留云转头朝钟离看去，就听这位客卿面上带笑，温和说道：“现在还不知蛋蛋是男是女，故而我想等它破壳，再根据性别为它起名。”

　　留云挑了挑眉，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好，等它破壳我会告知你们。”她的目光移到一旁安安稳稳被放置在床上鸟巢里的蛋蛋上，眸光骤然温柔，她一挥手，连着那巢一起，蛋蛋便被无形无相的风轻柔托起，飘在了她的身侧。留云伸手摸了摸，确保蛋蛋的状态良好，然后点头朝他们说道：“如此，蛋蛋我就先带走了。”

　　“拜托了。”钟离淡笑点头。

　　魈心中仍是有些担心，但并未质疑帝君的决定。但钟离如何看不出他的忧虑？好在心有疑虑的魈在钟离一番安慰之后终究还是放下心来，毕竟他自己也认为，已有养大了甘雨和申鹤两个孩子经验的留云借风真君，在这一方面绝对比他和帝君两个门外汉靠谱，所以交给她的话……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

　　然后在一个月之后，他们在望舒客栈魈的房间内，看到了一身风尘仆仆，那原本只有岩印纹路的洁白蛋壳上沾满了不知从哪儿滚出来的污迹，正在床上不安地滚来滚去的蛋蛋。

　　见到从外推门进入的钟离和魈，蛋蛋滚动的动作停住，像是僵硬了似的愣在原地，它仿佛不可置信，又仿佛满身委屈，屋子里的气氛让魈恍惚觉得这小家伙正死盯着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蛋蛋？”

　　魈上前一步，想要确认蛋蛋现在的情况。只是他才迈出一步，就清晰听到一声细微但是清脆的“咔嚓”，从他眼前的蛋蛋上传来。

　　“钟离大人！蛋蛋它……”

　　对于现状钟离也有些莫名，本应远在奥藏山的蛋蛋究竟是如何到这里来的，从它这一身来看……总不能是自己跑来的吧？

　　这倒可以说明蛋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脏兮兮的模样了。

　　但是……它怎么来了？

　　先祖法蜕不起效用？

　　钟离正思索着，和目露焦急的魈一起观察蛋蛋的状况时，便听得蛋蛋身上再次响起一声“咔嚓”的碎裂声响，并且比起之前那次，这一声显然要大上许多，而且……

　　魈瞪大了眼，他清楚看到，随着碎裂声响起，蛋蛋身上有一道裂缝骤然出现，而那裂缝之中竟是探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正在将裂开的缝隙掰得更大。

　　从那蛋蛋内部，正传来渐趋清晰的孩童啜泣的声音。

　　“蛋蛋……？”

　　“爹……爹爹……”从蛋壳里爬出来的孩子尚辨不清性别，但藕节似的小胳臂小腿精巧稚嫩，配上那张综合了两人优点的圆圆脸蛋更显得小孩子玉雪可爱，叫人看了便心生欢喜，唯一显出不同的地方，便是那小家伙额生双角，后面尽管还未全部从蛋壳里脱出，却能清楚看到一条棕色的龙尾蜿蜒入内。

　　只此刻，这可爱的小家伙正张嘴敞开了嚎啕起来。

　　“爹！不要丢下我！蛋蛋以后一定乖乖听爹和爹爹的话，不要把我扔到山上去……呜呜……我没有咕噜咕噜从山顶滚下去，也没有想解开绑在身上的死结把自己挂到树上去……呜呜呜……”

　　奥藏山洞府有结界，若不是今天留云姑姑外出，蛋蛋还找不到机会回来……

　　留云姑姑好可怕！

　　一点也不想继续在那里待了！

　　嘤！

　　魈：“？”

　　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