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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治伤 屋子里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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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除了昏迷的张启山,只剩三个人。于曼丽走过去想要碰他,管家不知拿了什么阻挡,生生划破了她的手。于曼丽望着管家不明所以,管家却和齐铁嘴不约而同地盯着她流血的伤口。
红色的血线在某个眨眼间消失无踪,管家松了口气,齐铁嘴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于曼丽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我还有点儿用,”她僵硬地扯着嘴角,让人分不清是要哭是要笑,“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于曼丽开门叫副官:“找根针来。”
副官拿了药箱,齐铁嘴扶着张启山,几人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了上衣,于曼丽伸手去摸他的胸口,心跳温热了她的掌心。
泪水砸下来,于曼丽连忙用袖子捂住,可这东西最不禁擦,越擦越多。
“你很漂亮。”
对她说过这句话的人很多,她原以为心里真有她的,该像明台那样,惊艳都放在眼睛里——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佻了。可张启山就是说了,说的跟真的似的,很庄重,好像一个真理。
“于曼丽,跟我走。”
他的一切都和别人不一样,其实没什么不一样,可偏偏叫人信服。于曼丽回想起张启山向她伸手的那个画面,连擦拭血污也有些不敢用力。
是这只手吗。
她挽过这臂膀,他用这臂膀抱过她,这样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不可以缺,一块肉也不能少。
于曼丽放下发髻,用手扒拉几下,硬拔下一根穿在针上,打了个结。她俯下身在张启山唇上印了一吻,泪珠滴滴答答落在他脸上,他动也不动。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会好的,会好的。
这一句也许是说给自己听,于曼丽开始用发丝缝合张启山的伤口,针头穿过张启山的皮肉,于曼丽浑身都在疼。
“曼丽,找个什么法子,让我替你痛。”
佛爷,你疼不疼?
要是疼,你就咬着我,让我替你。
副官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于曼丽连着拔了几根头发,事实上伤口根本无法缝合,她只是用头发丝将张启山的手臂与肩膀相连。打完结,于曼丽掏出随身的匕首划破手掌,把暗红的血滴在缝合处。
“太太!”
管家向他使眼色,他不敢再出声,眼睁睁看着于曼丽的伤口奇迹般自愈,又被她划破,再自愈。副官脚底凉飕飕的,他忍不住去看于曼丽的表情,她泪眼模糊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于曼丽试着将伤口划得更深,但自愈的速度太快,血根本来不及流淌,她干脆用匕首尖端卡着创口。副官头皮发麻,齐铁嘴也转过头不忍再看,管家盯紧张启山的伤口,眼睛眨都不敢眨。
只有于曼丽,她一直在哭,可她根本不疼。
“曼丽,还有我,我是属于你的。”
“我想要的,只是于曼丽而已。”
“全部的于曼丽——好的、坏的,你喜欢的、你厌恶的,活着甚至死去——那才是我想要的。”
佛爷,曼丽是你的,曼丽把全部都给你。
血也给你,心也给你,命也给你。
暗红色血液浸过的创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白得诡异。于曼丽瞥到张启山嘴唇动了动,她把手腕上的血滴在有些干裂发白的唇瓣上,张启山被呛得咳了一声,却仍未睁开眼。
“佛爷,佛爷!”
“佛爷!”
有什么在叫他,张启山在混沌的世界里无数次转身,目光所及都被黑暗吞没。他尝试着循声而走,黑色渐渐变作晦暗不明的阴云翻滚。
时空一转,张启山发现自己走进一个墓洞,于曼丽靠着洞壁缝补自己。这不是他遇见她时的景象,这个于曼丽像碎裂的布偶,身上全是胡乱拼凑的棉线痕迹。
“曼丽?”
于曼丽抬眼看他,灿然一笑:“等会儿,马上就补好了。”
张启山刚要上前,时空再一转,于曼丽站在尸体堆积的火光里,倒握这匕首转身看他。
“曼丽!”
于曼丽冲过来,匕首刺穿了他的胸口,他不可置信地向她伸手,于曼丽一触即碎。
周遭又恢复混沌,张启山拔出匕首,伤口和匕首同时消失。时空再转,定格在于曼丽从城墙上割断绳索落下的一瞬,张启山跑过去想要接住她,却忽然发现这世界里除了他一切都是静止的。
他从于曼丽那里听来的过去定格成一副长卷,他顺着光亮处一直向前跑,仿佛跑过了于曼丽短暂的一生。直到他实在跑不动了,停在某一处大口喘气,身边是一个粗壮的妇女和几个彪形大汉。他们压制着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张启山绕过去看女孩的脸,和于曼丽眉眼极相似。
于曼丽说,佛爷,我找到我了。
这是苏鹃吗?难道苏鹃就是于曼丽?
那块雕满夔纹的石碑又是什么意思,“托胎假生”说的是于曼丽么?
可一个世界里怎么会有两个于曼丽?
不对,不止于曼丽,本应在国外的王天风也现身上海和长沙,这其中一定有联系。
张启山的左肩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他想起先前炸弹在身边爆炸的事。
我不该在这儿,难道是梦境?
肩膀的疼痛转而酸痒难忍,他把手伸进衣服用力挠了几下,却碰到湿漉漉的东西。被挠破的地方出了暗红色的血,他直觉这血不是自己的。
“佛爷,佛爷!”
又有人在叫他,好多人的声音在头顶盘旋,张启山仰望,头顶的混沌破了一道缝,阳光挤进缝隙里来洒在他脸上。
“佛爷!”
他看见了一只流血的手。
出口!
张启山跳起来想要去抓那只手,可每每抓空。空洞的混沌世界里渐渐响起飞机的轰鸣声,那只手从裂缝中探进来,撕开了黑暗。乍起的光线刺眼,张启山眯着眼,有种重新降生人世的豁然。
“曼丽……副官……八爷……”
好多人围着他,可身体怎么不能动弹?张启山急躁起来使劲挣扎,越挣扎越无力,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掩盖了其他,意识又陷入黑暗中。
于曼丽只觉膝盖发软,跪坐在地上,眼泪根本停不住。她眼睁睁看着张启山肩头的皮肤逐渐泛起正常的色泽,满心都是劫后重生的欢喜。
男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张启山安回床上躺好,管家为了保险起见,另找了大夫来检查;副官去安排先前张启山交代的事。于曼丽一个人坐在地上,什么也不靠,呆成了一座雕塑。
“太太还要走么?”管家把一切都打理好了,才关起门来问她。
于曼丽抬头看了他一眼,末了又转向齐铁嘴:“八爷,能不能再帮我算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