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你的城池》牧棉

1、第 1 章

　　五月的杨市已经步入了夏季，整个空气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却又浓郁侵骨的粘稠的热气，将人搅得疲惫不堪。就算到了晚上六点，整个上空还是漂浮着散不去的气体。

　　岑清池手拿着抽杆夹，似乎是闷热的天气让他稍微有点烦躁，嘴唇微抿，淡粉色的嘴唇变得红一些，中间的唇珠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在线的情绪，微微发红。他迈着大步子从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向门诊部，身上的白大褂还未脱去，里面穿了件白色衬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球鞋，到额头的碎发随着走动显得有些晃动。路边的大槐树缝隙的光洒下，打在岑清池的脸上，整个斑驳的坠落的光都变得生动起来。
　　经过惠侨楼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岑清池接起，“清池，你下班了吗，没下班就来一下惠侨楼住院部7楼705房，这边有点事情”，电话那头是科室领头人李荣光，李老，也是岑清池研究生时期的导师。也是这次引荐他来医院的，多次的邀请，说明对岑清池足够的重视。
　　“没有呢，李老师，正巧，我刚经过惠侨楼，我等下上去，很快。”岑清池也没有问是什么事情，就加大了脚步往惠侨楼住院部走去。
　　惠侨楼属于医院的高档院区，日常挂号费就需要300，住院设施和服务就不用说了，都是顶尖的。这个也属于第一人民医院的一个特色之处。在这里住院的非富即贵，普通人一般都不会要求在这边住院，宁愿在普通病房睡走廊也不会在这里花几千块住一晚。
　　岑清池在等楼梯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6点10分，疲惫的按了一下双眼，7点40分到医院开始准备的门诊，一上午的门诊部都有不同的病人，初诊的，复诊的，忙到一上午都没有离开过位置，连水都没有喝几口。岑清池接诊病人很有耐心，无论病人问什么问题都会细致回答，还会询问病人很多其他的问题，就算到了下班时间，他也会耐心的看完所有的病人。门诊看完已经到了12点40分，前台登记的护士小雪帮他去饭堂打了饭放在休息室里。
　　吃完饭岑清池还把门诊病历写好，归纳到医院的档案库。小憩了半个小时不到就要去开科研会议，开到下午4点又马不停蹄的跟着科室廖主任去查房。一天紧绷的神经就没有放下来。
　　惠侨楼的住院部都是独立病房，干净整洁，没有普通住院楼那么嘈杂混乱，整个住院楼都宽敞大气。7楼属于是轻症住院部，很多有钱人定时体检一些小毛病会在这里住院几天，一般都是很安静，没有那种死肃的画面。
　　透过门口的玻璃，岑清池看到一个住院的病人背对着门和李荣光在聊天。岑清池敲了敲门，“请进”李老洪亮有力的声音传来。
　　岑清池轻轻开了门，病床的人转过身，岑清池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眸中闪现了一丝的慌乱，用力捏紧了手里的抽杆夹。骨节分明白的指骨微微泛红。

　　李老看到岑清池推门，立刻招呼他“清池，怎么愣着不进来，来，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
　　李老的话没落音，病床上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期许几分愧疚的声音“不用介绍了老李，这个人我认识，小池，你回来，3年没见了吧，之前听老李电话，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和我们打声招呼呢”说着扶着床沿想要下床来，走到岑清池面前“这几年，在外面过得好吗？”
　　岑清池往后退了一步。握着门把的手垂下来，神色恢复自如，露出右脸颊的梨涡，轻启着好看的唇珠，“沈叔叔，好久不见，您不舒服就快坐着吧，我回来没多久，这不忙着，没有时间去拜访您”说着去扶着朝他走来的沈民豪。
　　“沈叔叔，您这是怎么了，还住院了，我记得您身体很硬朗的”岑清池将沈民豪扶到病床上坐着。
　　“哎，也没什么，这不最近应酬多，急性肠炎。你张阿姨就是要我住几天院，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天天运动。说偏要我住半个月的院才给我出，唉，这都一周了，明天我就要办理出院。小闵要高考了，你张阿姨要照顾小闵，我就让她不要来了。凑巧，李老头在这边查房，就过来看看我，唠唠嗑。”沈民豪笑笑说
　　“小池，你和沈圻有联系吗？你们……” 或许顾忌有外人在，沈民豪没有将话说下去
　　沈圻，沈圻，听到这两个字，岑清池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呼吸都快停滞不前，“果然，这么多年了，还是做不到平静自如，想要怎么忘记都忘记不了，刻在骨子里了吗？”岑清池一瞬间有点失神，长而微翘的睫毛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但作为一个能稳定控制好自己情绪了脸部表情的，清冷淡雅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沈叔叔先不说这个，我先看看李老师有什么事情找我，稍等再和您叙叙旧。”
　　李荣光虽然快70了，作为返聘教授，精神矍铄，目光有神。看着他们这一番交谈，也猜测出可能其中有什么事情。连忙岔开了话题 “清池回来是长期工作的，我们院聘他做副教授呢，我们院最年轻的教授。你们都认识，后面有的是时间叙旧，我刚查完房，这不，听说你住院了特意来看看你，我下午刚查完房，有个昨天住院的病人，想和清池看看，商讨一下治疗方案。叙旧就晚点说。”
　　岑清池轻呼了一口气，想着待会和李老师说完，怎样找个借口走了。
　　朝沈民豪颔首了一下，“不好意思沈叔叔，回来太忙了，都没时间和你说，等我有空我找个机会来探望您，我现在先看看李老师的有什么事情，您还没吃饭吧，我等下帮您去打个饭上来吧。”
　　“不用、不用，你先忙”沈民豪挥了挥手，眼角带着期许，“待会又人给我送来，应该在路上了。你们说完先吃饭，不用管我”
　　“你先坐好吧你，我们聊完先去吃饭，明天再来看你”李荣光拍着岑清池的肩膀往外面走去。
　　岑清池回首对李荣光笑了一下，露出浅淡的梨涡。
　　李荣光带着岑清池到了护士站，把放在护士站的CT片还有一些检查结果给他看 “你看这个CT，这个肝脏肿瘤已经是晚期了，但是他属于车祸后的一个病变，手术治疗和放射治疗都没有很好的具体方案。”
　　“老师，这个病人多大年纪”
　　“这个病人68岁，说是三轮车搭着几个孙女，转弯的时候和一辆摩托车撞上了，整个车翻转，当时没有什么大碍，就手骨折，其他地方没什么问题。后来一直说胸口疼，他们县里的医生认为是车祸后压到胸口，查说是胸腔有积液，就打了消炎针，但还是不好，后面去市里，才查出说是肝癌引起的胸腔积液。他们市里医院推荐来我们这边，这不昨天才转来，你在国外专门研究这个，看看你的意见，尽量提高病人的生活质量”
　　岑清池快速的看了一下手里的病例和一些检查结果，清冽的声音如同设定的钢琴键一样的传来“这个病人从血液检查结果，病理切片，B超和CT结果来看，这个病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再加车祸的诱因，车祸压迫胸腔，整个胸腔有车祸的压迫痕迹，双重积累，治疗难度比较大，这个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已经开始往肺部扩散。老师你看这里”
　　岑清池指着片子里的结果和李荣光凑在一起看。“介入治疗可以考虑，对于这种晚期肝癌患者，这个TNM分期，可以综合呼吸外科来探讨一下，采用多种治疗手法，让病人的生活质量得到改善，5年生存率提高的同时，生活质量也应该得到提升。”
　　“叮”7楼的电梯开启，一双笔直的长腿从电梯迈出，贴身的西装裤子完美的勾勒出腿型，
　　黑色的西装勾勒出笔挺的上半身，淡蓝色的领带夹了一个银色的领夹，脸上的神色不耐烦。薄唇紧闭，神色仿佛有点疲倦，额角的一缕头发挣脱了发胶的束缚，有一点耷拉下来，眼神凛冽深邃，眼尾微微上扬，减少了眼神带来的侵略性，又着几分凌冽。
　　一只手拎着外卖袋子一只拿着电话还在不停的说。“这个季度的季度表你要跟进到，财年的目标完成率，你自己看看，新的药品生产申请专利了没……”眼角的余光看到护士站的两个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总，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数据表已经发您邮箱，查看一下，新的专利也已经安排了商品那边的人去跟进了，研发也和医药局的人联系好了，沈总您还在听吗？”“嘟嘟……”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声音。
　　总助林炜嘟囔了一句“咋不继续开炮了，难道我的报道这么不尽人意，不像他平时风格啊，不改问清楚然后再让我通宵做个数据表？那我现在就可以下班了？真是开心，好久没有这个点下班了，工资到位了，努力干。”
　　沈圻按掉了手里的电话，目光望向护士站的两个人，漆黑的眼珠，看不到底，暗藏汹涌。
　　岑清池和李荣光在讨论着正，没有留意到来人，但他似乎感受到了旁边灼热的眼光。
　　不犹的抬起了头，手中的抽杆夹啪的掉地上。手指微微颤动动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抽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李老师”岑清池略带慌张的捡起了地上的抽杆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李荣光顺着岑清池的目光看到了朝他走来的沈圻。
　　“李伯伯，您好，您怎么在这边。”露出得体的微微笑，眼神完全忽略了旁边的岑清池。
　　“哎呀，小圻呀，你怎么有空过来，你爸还跟我抱怨说他住院一周了都没见你来一次”
　　“嗯，最近忙着，刚过了一个临床的药，赶着上市呢，所以最近忙一些。今天刚好下班早，顺便来看看，听说他想明天出院，这个老头犟，看看再让他住两天。您旁边这位是？”
　　岑清池听到这句话，蹭的抬头，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果然，以后就形同陌路了”
　　“咦，刚才你怎么不认识清池呀，刚才你爸还和我说你们来着呢，怎么不认识了。”
　　“噢，原来是岑医生，李伯伯，您不知道，我和他三年没见面了，平时都没联系过，一下变化太大，认不出来，真是你呀，怎么，想回国发展了，国外不是过得挺舒坦的吗？”沈圻挑着眉，整个语气平静，在外人面前平淡说着，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路人问话。
　　“嗯，沈圻，我回来，回来这边工作，你是来看沈叔叔吗？”岑清池的语气明显降低，笑意也凝固在脸上。
　　“李伯伯，我看你们还有事，我先给我爸送饭，这都快7点了，我怕他饿了，待会再聊”沈圻和李荣光说了转身朝病房走去，拎着饭盒的手已经拽得发红，眼眸变得更加的凛冽，双眼露着怒气。
　　“李老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这都快到时间，今天咱们也讨论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出上午的门诊，下午来住院部找您，再去呼吸科看看吧，你帮我和沈伯伯说一声。”
　　“有急事就去吧，看我还耽误你了，快去吧”李荣光朝他挥了挥手。
　　岑清池拿出手机看着，匆忙的从楼梯口走下去。
　　“这孩子，今天是咋了，这么不稳重”李荣光扶了一下眼镜，眯着眼睛看着岑清池急切的仿佛要快点逃离是非之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