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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烟花 上了三天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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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三天班,又是休假,但龙番刑警队没得休。
“到底是谁这么可恶,国庆还要杀人!”
“行啦,”林涛皱着眉头说他的队员,“抱怨能抓着凶手吗?能抓着我也抱怨。去,看看法医科那边解剖完了没。”
“哪儿有那么快啊,这才两个小时不到,七点能结束都不错了。”
六点半,秦明带着大宝来跟林涛汇报。
“哟,今天挺快的啊。”
“我这边没事儿了。要是再有问题,打电话给我。”秦明说着就要走。
“哎怎么说,你这就下班啦?”
“你还有什么事?”
“呃……没有。”
“那我耗在这里干等?浪费时间。我去吃晚饭,有事打给我。”法医报告有大宝,秦明真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大宝摊手耸肩。林涛琢磨又琢磨:“今晚江边是不是有个国庆烟花会啊?”
秦明回家路上顺便吃了个晚饭,到家洗澡换衣服。他不喜欢沐浴乳那种洗不干净的滑腻感,香皂杀菌祛味,多少能遮掉一点闻过一次终生难忘的尸臭味。
“哎,秦先生,还要去加班吗?”李小男看他洗好澡还正正经经穿起西服三件套,便多问了句。
“眼熟么?”秦明自己做的深蓝色条纹套装,搭了一条暗红色条纹领带。
李小男脸色复杂,指了指他的领结:“有点歪了。”
“哪里?”他故意仰起下巴,“你帮我理理。”
李小男犹豫了半晌,才上前,手伸向他的领结。秦明在她手指与自己的领带交错以前自己抬手把领结理正,并问道:“这样可以么?”
李小男收回手握着,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秦明驱车前往目的地,一路上李小男时不时偏头看他。他出声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李小男只是笑。
江边挤满了看烟花的人,秦明不去凑那个热闹。他带着李小男上了一栋被废弃的大楼天台,这里离江边还有段距离,但江边的景致可以一览无余。
“到这儿来干什么,查案吗?”李小男胡乱猜测,她明知查案用不着穿成秦明那样。
“还有两分半。”秦明看了看表。现代人都有手机,但秦明仍习惯用手表看时间。他露出手腕的时候,李小男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有些出神。
时针卡到八点,远处传来礼花升空的呼啸。李小男睁大了眼睛向江边望去,彩色的流星炸开了一大片,在夜空中肆意绽放。
黑暗中有更明亮的东西在闪烁,连星光也黯然失色。李小男挪不开眼,她已经没有了躯体,可神志仍然为之一震。若她仍可以流泪,此时大概已然热泪盈眶。
秦明的眼里映着焰火,也映着李小男。李小男微微仰头,只是看一场焰火,神情却如景仰般虔诚。
他知道她会喜欢,他告诉她,这是国庆礼花,也是纪念反法西斯战争七十周年的庆典礼花。那一场战争牺牲了太多太多,但终究取得了胜利,一切都是值得的,没有人会忘记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连同她在内,历史将铭记所有人。
李小男忽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她觉得自己轻盈地快要飘浮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渐渐被虚无吞没的小腿,又抬头看向秦明。秦明与她并肩,望着烟花的双眸中暗流涌动星河璀璨。
他没有看她,只是轻声问道:“喜欢吗?”
她笑起来,眼角眉尾的青紫已经完全消失,面颊上的伤痕淡得快要看不见。
她的笑从嘴角漫延到眉梢,似乎还夹杂了些别的东西,像一只无形的手点入心胸。
“谢谢,谢谢你,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儿激动,除了谢谢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对我说谢,应该是我谢你。谢谢,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这一切,什么都没有。”
秦明想,那句话也许不必说了,李小男那么聪明,她也许已经明了。这辈子能和她相遇,能和她并肩看这一场盛世烟花,已经足够。
焰火窜上天,一次次划破黑暗,噼啪声在高空盘旋回荡,被风吹得越□□缈。李小男只剩半截身体还悬浮着,她甚至能感觉自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虚空吞噬。
她抬手“抚”上秦明的脸,最后一次道谢:“谢谢你,秦明。”
一眨眼的功夫,她从秦明眼前完全消失,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秦明只是无意中低头,已经寻不见李小男。
焰火表演还未结束,烟火在空中炸开,炸得秦明脑袋里一片空白。
“小男?”
没有回应。
他转了一圈,四周空无一人。
“李小男——”
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李小男,别闹了,快出来!”
他听见回声里的慌乱,和无数原音在碰撞中破碎,让人恐惧无边。
“小男!李小男!”
他在天台上又转了几圈,叫着李小男的名字飞奔下楼,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寻找。
“李小男!”
他跑遍了他和李小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连办公室的边边角角也搜了一遍,没有,哪里都没有。
冷静,冷静下来。
秦明告诫自己,李小男的存在受意识控制,也许她只是一不留神想起了别的谁。他疯了似的打电话给傅子遇,问他在哪里。他从Facetime里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又怕影像传输感知不到李小男的存在,连夜赶到江州.
扑了个空。
他不死心。不是傅子遇,是不是苏星宇?
“秦科长,你……是不是在找什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秦明抓着傅子遇的手臂,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傅子遇这才发现秦明的身体很烫,他在发抖。
“秦科长,你身体没事吧?”
“帮我个忙……”
“……好。”
苏星宇身边也没有。
秦明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烧了两天,整个人混混沌沌。第三天烧终于退下去,林涛结了手上的案子来看他,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我说兄弟,你这病生得真是吓死个人你知道么。傅先生说你昏过去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巨响,把大明星都吓懵了。”
秦明没有任何反应。他从醒来就没说过话,吃药喝水都只是顺从看护的本能,别人问话他只是摇头或点头。
林涛见四下无人,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他:“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失恋了?”
秦明终于肯把眼神聚焦在他脸上,他一拍大腿:“哎哟我就说!你失恋了你早说啊,有什么不痛快跟兄弟吐吐苦水也没什么,谁还没失恋过!你看你一个人闷着,都闷出病来了,多吓人。”
秦明盯着他,说了这些天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有些难听:“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什么梦话,那叫胡话。我刚来傅先生就问我‘李小男’是不是你女朋友,我心说没听你提起过啊。后来我在这儿守夜,听你一会儿‘李小男’一会儿‘李小姐’的,感觉要是女朋友应该不至于这么客气吧。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秦明眼神拍在面前的白墙上,化作一滩散开,失了焦点。
“唉,算了算了,不管是什么,你不肯说就算了。只是下次别再自己憋着,要追女孩子兄弟们可以给你出出主意助助攻啊!”林涛是个热心肠,一边陪着一边念念叨叨说些有的没的。
他的念叨在秦明耳边笼成模糊的背景音,秦明思绪飘忽,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在病号服上。林涛过了半天才发现,连忙扯纸巾给他擦:“嘿,怎么着这是……我也没说什么呀!”
秦明哭得停不下来,却笑着拉拉林涛的手安慰他:“我没事,没事。”
林涛手足无措,他放下苹果站起身,试探道:“要不我先出去,你一个人待会儿?我给你把门带上,你放心我不让别人进来。”
“好,”秦明手里的纸巾被他揉成一团,“谢谢,谢谢。”
“嗨,别说这个。我先出去,你好了叫我。”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只剩秦明一个人。他终于卸下笑容,用双手捂着脸,任眼泪顺着掌纹爬满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