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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臭老龙过分了啊 堂堂我神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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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殿的水潭已漫至岸石,菡萏叶上露水似珠玑滚滚,偶尔落下几粒垂水,惹得鱼儿争相接喋,挤得闹心,丑得扎眼。
身边捧着寿桃的老仙翁催一声,神凰便讪讪走一步。
“一万年过分了”,神凰神情恹恹,揉着手指尖,“要我重新修炼万年,还不如直接一道天雷劈了我!”。
“师尊爹爹过分了!”,神凰回头冲着中殿嚷了一声,又转头小声嘟囔一句,“臭老龙!”
老仙翁不动声色又催了一句。
神凰睨他。
老仙翁俸游庞眉白发,白面微丰,膀圆腰圆,瞧着和气好亲近,脸上却是乌云沉沉,暗不见光。
“俸游仙跟师尊爹爹说说情”,神凰拽他胳膊,怀里寿桃被摇的晃晃悠悠,“不过死个小鸟精,怎么就要罚万年修行,师尊过分了!”
俸游待理不理,倒也不再催,就随着神凰的步子,一步一移,慢慢挪到了虚妄池。
神凰绕过池边的花枝,摘了朵凤凰花,垂着眼将花瓣一缕缕撕下,又在指尖揉碎了,一点点扔入虚妄池,看碎花在虚云中划圆转着转着,转去池心的罗经浮像,‘啵’一声陷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臭老龙是要把我扔去哪?”,扔完花瓣,神凰拢起袖口道。语气乖张,毫不客气。
“不周山,限形千年,千年之后方可出山,唤名今歌”,俸游白面馒头似的脸庞抽了抽。
呵,一点小事就要罚罪万年,还要限形千年,那早些年偷跑下界的天凤他们不得被抽了筋扒了皮给天雷滚上三滚。
看来是没得挽回。
堂堂神凰,上古神界终极大管事青龙神的掌上明珠兼大宝贝疙瘩,不是亲闺女胜似亲闺女,因为诛了只鸟,被罚下仙界做个修仙小鸟精。
六界哪个不知她坐着神凰尊位,性子娇纵放肆,日常张牙舞爪,每每气焰嚣张,惯常目空一切?
此等横行不法(划掉),高高在上的上古神凰,要去仙界隐藏身份演只低等小鸟精?
可笑!!
便也罢了,最要命的是强定娇怯呆萌人设,万年修行间只可行善,要救人性命,随缘乐助,济人利物,体贴入微,好学深思,广结善缘,……如此等等,等等如此,完成好好做鸟,天天助人的打卡任务,才算得上修行成功,方能转回神凰真身回归上古神界。
若不尽心,就重新做回鸟蛋,再从破壳开始轮回修炼。
话是这么跟她说,只是这叫什么修行?这确定不是给六界培养新一代五好小少年?
臭老龙突然不讲情面,日日承欢膝下只当往日烟云,为只鸟儿说罚就罚,真真是应了人界那话,
「伴君如伴虎,伴龙光吃苦」。
罢了罢了,还能如何挣扎,宇宙洪荒大管事要她五讲四美,她还能道德败坏不成?
“时辰…”,俸游话刚起头,神凰已然不耐烦地挥挥手,提起裙子自动自觉自主踏入了虚妄池。
只片刻,池中已不见人影,只残着一丝惨叫,
“臭老龙!待我修完万年回来再折腾你!”。
‘啵’。
中殿。
“神尊,蛋已破壳。”
青龙抬起薄薄的眼皮看了看虚云中的水镜,镜中那青蛋壳上的细缝已越裂越大,一只毛绒绒的雏鸟头钻了出来,绿悠悠的,青葱可爱。
雏鸟费力地挤出蛋壳,不适应地晃了晃身子,张嘴惨叫了几声,青龙听懂了,那鸟儿在叫【臭老龙】。
这时节的凤凰花开得最好,朱红碧青,层层叠叠,花香伴着惨叫冲入脑海,青龙恍惚一笑,又重咳几声。
“神尊,不可再耽误,该入关了”,俸游紧了紧手里的寿桃,抬眼看青龙神色。
青龙点点头,“待她修完万年,神殒灵灭之日,我再出关”。
他有意收敛,声音无波无澜。
俸游看看镜中被青叶半遮半挡的雏鸟,觉得窒息,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害!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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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找黄连,找他给你解毒,我要救你”,今歌又往嘴里塞了块玫瑰重瓣糕,吃了千年的清风果子,这往日看不上眼的下界粗食竟也能食得有趣。
遥其手臂搭在窗沿,指尖搓着沿上的碎碧,看着今歌双颊鼓如松鼠,又听她含糊讲话,听得眼神泛出迷糊。
这鸟儿自清醒过来就嚷嚷要找黄连救他,但一不问方才后事如何,二不问如今身处何地,只要人大张旗鼓整治了席面,开口就要山珍海馐,仙婢整不出来,只好一脸将就地要酥肉浓汤,要新鲜果品,要糕粥糖食,要沈香清露,从新月一路吃到满月,吃得如狼似虎,直至放下箸筷那一刻,又贸然现出了一丝端秀之意。
那一丝端秀,恐怕是眼花,只因她如今又一手支颐,撑在桌上,撇嘴说了一句,“难吃”。
月色从梧桐新发的尖叶间滑过,将窗边的遥其拢在了如水的白光里,是玉般温润。
今歌吃完得空,偏头看他一眼,咽了口口水。
桃花凤眼,风流写意,真·标致·小仙官。
想来自己尚未婚配,臭老龙安排如此佳人做第一个任务对象,是要给自己整个【仙侣奇缘】啥啥的?
遥其嘬净玉舟杯里最后的茶水,对上她的目光,温煦一笑,“小仙子吃好了?”
“我可不是什么小仙子”,今歌摆摆手,“我…….”
……是上天入地/天下无双/卓荦不群/风华绝代/超然绝俗/的上古神凰啊快叫我殿下!!!
当然不能这么说,任务不让,要求匿名。
“……是只修炼小精,未入仙籍,算不上仙子”,今歌扯脸呵呵一笑,想尽可能得靠近【呆萌】人设。
这个尺度有些难把握,毕竟呆和萌虽一字之差,一线之隔,却容易偏颇,不易两全。
遥其看这小鸟,偶尔颐指气使,不时沉思苦想,间或又傻又愣,忽而宛然一笑,总想着救人,却毫不着慌,既不怕黄连凶多吉少,也不怕他毒发身亡,总之是莫名其妙,不同于其他惯见的规矩仙子,有趣的很。
而且,长得也是不错……
明明真身是只灰不溜丢的青色小鸟,瓜期未破却容姿艳丽;脂粉不施,更显得肌理细腻骨肉匀。只是说说话突然一阵憨笑,倒是让人清醒地挪开了眼。
“我要去找黄连了”,今歌打了个囫囵哈欠,手里又捏上一块甜酪糖块,慢悠悠往门外走。
遥其坐在圈椅上不动,脸上神色颇有些奇妙。
等了一阵,今歌又兜了回来,望着遥其,语气闲闲,“我怎么飞不出去?”
遥其笑出了声,“此处是仙家居所,三重天毗陵境,你方成人形,未入仙班,无法自由出入。”
今歌俏眼斜睨,嘴上问着,“那如何是好,我还要救你”,身子却懒散地窝上了一旁的长榻,眉目舒展,眸子惝恍迷离失了会神,竟合眼睡了过去。
遥其摆了摆袖,走出屋子前看了看今歌头上的藤簪,还湿着。
新阳一寸寸涨了上来,窗外几只啁啾的鸟儿踩过窗棂,啄着昨夜被碾碎的残翠。
今歌扔开身上的软缎绒毯,懒懒起身。
头上发髻散在肩头,四下又没见梳子,只好嘴上叼着潮乎乎的藤簪,拢起五指做梳,将头发扶起,折腾半天,才挽好簪子。千年不做红妆,已经手生的很。
净了脸抖了抖精神走出门,见院中花架旁一清华从容少年,一身竹青色素面直裰,看着像新鲜翠绿的莲蓬,清新又蓬勃。
遥其见她出来,觑她一眼,“仙子醒了?”
今歌随意点了点头,四下瞧了瞧。
这是间琉璃瓦顶的砖雕独院,玲珑剔透。雾气于其中缭绕升腾,衬得花墙回廊虚无缥缈,寻不到一丝浮华与尘虑。
往院外远眺又见不少古木参天,枝叶扶疏,古木后面,是连绵山群斑驳陆离。
就这?
这三重天,还是比三十三重天差远了。
今歌撇撇嘴。自个的啼衔殿自不必说,光臭老龙平平无奇的晏青殿就已然瑶草琪花,琼花飞舞纷纷叠叠,日日花光灯影,宝鼎浮香。等改日回了啼衔殿.....
回啼衔殿?
!!!
好像有事没办!今歌心头一窒,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带着对鸟蛋的满心排斥,向遥其奔去,脚步好歹急躁了些。
“你可毒发?”
她神色仓皇又着急,遥其垂眼看她,敛敛袖口,只说,
“阴曹司已来寻我,接我去冥墟。”
今歌不懂为何仙家死了也去冥墟,但她大受震撼。
这...就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