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115、往事歌行

　　“此物你们可能没有见过，然而熟读史书之人必定记得那句，‘帝持二珠以登位，予一珠于贤王。其珠妙用无双，湿润利人’。”
　　“你确定史书里面所说的就是这颗珠子？”率先开口的竟然是一直沉默的南宫锦洛。
　　“我倒不确定这个，不过，我只知道这种缚丝手法，名为凤凰结。”他目光淡淡扫过其他人，将手中流苏放到桌面不再言语。
　　“凤凰结？”逸若喃喃自语，突然轻声道，“据说凤凰结缚丝手法早已失传，而即使在它未失传之前，它也只作为皇族专用的缚丝手法。”
　　“什么是凤凰结？”沈诺玩着左手腕间断掉的风露轻声问，看样子他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依然对牧清涯断掉他兵器的事情无法释怀，故而特意找话引开自己的注意力。
　　“某些珠子因为太过名贵，并不适合钻孔，故而会用这种缚丝手法束住，这种缚丝手法不仅美丽，更能将珠子整个收入网状纹路中。但因手法太过繁琐复杂，历来只为皇族专用。后来，更是只专用于帝王身上饰品。只是百年之前，这种缚丝手法就失传了。”王楠轻声回答他的疑惑。同时自己也冒出了新的疑惑，“如果这种缚丝手法真是凤凰结，那么这颗必是仙迹，听说帝持二珠里面的两颗珠子分别名为仙迹、君临，一颗大小如鸽蛋，色乳蓝，一颗大小如猫眼，色玉白。当初开国皇帝将仙迹送给了文贤王，另外一颗则自己留下。所以……”
　　所以，如果这颗真是“仙迹”，那么当是遗留于文贤王的后人手中。只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又怎么会单纯的被人当作礼物送给晏幼辞。
　　几人目光望向他，晏幼辞眨眨眼睛，颇为无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送给我这个啊，话说我跟他又不熟，还是跟阿若他们一起去识香居才第一次见到他呢。这珠子被你们一说又貌似很珍贵的样子，我都不敢收了。再说回来，这个除了珍贵点似乎也没有其他用处，我收着也没用啊。”
　　“晏幼辞如果你是女子，我一定以为楚辞是看上你了。”白承璃挑眉看他，唇角漾起一弯笑痕，带着调笑的语气对他道。
　　“其实……”王楠皱了下眉，小心取过桌上放着的流苏，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或许我知道楚公子为何将此物送给五弟。”
　　“啊？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晏幼辞好奇的问道。看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你们可还记得后面那句话，就是‘湿润利人’。我曾在皇宫里面看过皇家的藏书，里面也包含一些关于皇族珍品的描写。其中，关于这两颗珠子，据说是当初得仙人恩赐，故而名为仙迹，而另一颗则代表着君王权威，故而名为君临。所谓湿润利人，是指这两颗珠子不仅本身极为珍贵，更是对调理身体有极好的作用。尤其是仙迹，更是能对抗身内痼疾，使人身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态。同时得仙迹君临，则可以保证容颜不老，青春长驻。并且还能一点点修复残败的身体。”
　　几人一呆，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白承璃虽然知道它的珍贵，但也只是知道它代表着一种权威，却并不曾想到，名为仙迹的珠子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而其他人，一时迷惑于为何有人会将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初次见面的人。
　　然而，却突然有一个冷漠的声音打破了众人间的宁静，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如此，君临在皇宫？”
　　“哎呀，夜你要君临做什么，而且看样子这颗珠子应该在皇帝手上吧。要拿到手太困难了。”晏幼辞惊讶的叫道。
　　牧清涯却不管他的话，只是转过头望向逸若王楠再问了一遍：“君临可是在皇宫？”
　　“啊？”逸若呆了一下，望向问话的男子，黑衣如魅的男子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仿佛随口一问。语气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威权。
　　“不得而知。”王楠摇了摇头。
　　牧清涯眼睛一亮，唇角不经意的勾起：“你的意思是，可能不在皇宫？”
　　“陛下一直说，他将君临送给了他最珍视的人，可是……”他犹豫了一下，仿佛是顾虑着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可是……我从来没有在任何皇族人身上看到君临这种东西。而且君临代表着帝王权威，基本上拿着它的人就是太子殿下，所以如果真的有人有这颗珠子，不可能不知道。”逸若接下他的话。
　　“正是如此。”王楠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夜你的意思不会是打算帮我找君临吧？这个叫仙迹的都不敢收，你就别打君临的主意了。何况，说什么仙迹君临合在一起会容颜不长，青春长驻，那不是变成怪物了。”晏幼辞歪着头看着桌上的流苏不怎么感兴趣的说。
　　“切不可如此。”王楠突然霍一声站起来对着牧清涯大声道，少见的失态。他见众人目光皆在他身上游走，不由面上一红，讷讷着坐下。
　　“我来替他说，书呆子有些话不好说，有些话更是不能说，不过我才不怕呢。我告诉你们，当初先祖开国，以文贤王辅国，据说他们不仅是战友君臣，更是挚友生死之交，而皇位，本不一定是先祖的。只是文贤王无意皇位，故而先祖登基。但先祖立下遗诏，凡同时持仙迹君临以归的楚家后人，即可从水氏一族手中获得皇位。”她目光一扫四周，看着亭内几人瞬间变幻的神色，这个最受帝王疼爱的郡主神色镇定自若，并不怕告诉别人皇族的秘史。带着一种天然的坦荡，纯粹得没有任何的尘埃。
　　“然而当初景武帝立下遗诏固然是好心，但是数百年过去了，那些并肩而行的记忆早已黯淡，他们间的情谊后人也无法明白。所以他的后人并不愿意履行他的诺言。只是，国诏上却清楚的记载着这一事实，甚至无法抹杀，因为如果抹杀就意味着同时否定了开国皇帝。故而楚氏一族即使无意皇位，依然是历代帝王的心腹大患。而如果他们有意皇位，便同时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晏幼辞似笑非笑，慢吞吞的说着话，丝毫不在意自己话语间的不敬与轻蔑。
　　然而那个来自皇族的郡主却认真点了点头，不以任何言辞解释或辩白，带着真诚坦荡的敢于接受一切美好或不美好的勇气与魄力。
　　“君临的事可以以后再说。不过，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一下这颗仙迹。”最终还是白承璃打破了沉寂，他看着他们，略挑一下眉头，“这颗珠子，可是曾经的开国皇帝送给辅国的文贤王的东西，你们知不知道收了会有什么后果。”
　　“我看还是退回去吧，听着怪吓人的。何况，这颗珠子怎么看都来历不明。话说，文贤王是不是叫楚枷风，如此说的话，楚辞很可能是他的后人。这样的话，大概也算不上来历不明了。”晏幼辞以手支腮歪着头将半个身子都倚在桌上懒洋洋的开口。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去了。如此说来，想要弄清楚辞的来历，就先要弄清这两颗珠子曾经分别是属于谁。”沈诺依然玩着自己腕间断掉的风露，脸上表情，好奇与痛心并存。
　　“那么，就要来讲一讲水离痕与楚枷风的故事了。”晏幼辞唇角轻勾，略挑起眉，他漂亮的眼睛被额前碎发遮住，只露出一点星光，泄露了他略不同于平时的情绪。
　　“五弟，不可直呼先皇与文贤王名讳。”王楠大惊，瞪着晏幼辞，脸上表情担扰至极却又似乎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做才好。
　　“没事，你们不要说出去不就好了。”晏幼辞不怎么在意的挥挥手，丝毫不将他的担忧放在心上。
　　“楚枷风，是那位楚公子的先祖吗？水离痕是开国皇帝的名字？”却突然听见一个好奇的声音问，带着一点点的不明所以望着晏幼辞，“楚公子人很好的，他的先祖想必也是个好人吧。”
　　“哈……”晏幼辞突然大笑起来，指着绚光，笑不可抑。
　　王楠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位璇玑一门的弟子，最终只是沉默着长长叹了口气。
　　“师兄，怎么了，我……说错了吗？”绚光有些不安的问。
　　晏幼辞用力摇头，依然是笑意满满的样子：“不曾不曾，只是觉得你说得太好了。”
　　“这么说，直呼水离痕这个名字……想想还真是爽啊……”白承璃靠在亭柱上，仰头看着星空，慢吞吞的说。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王家的长公子不停的对自己如此暗示。
　　“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关系很好，是可以托负生死的好友。”逸若想了想，记忆里却并没有太多关于开国皇帝的事，故而也就坦白的回答。
　　“我所知的……”王楠叹了口气，微微笑了笑，摇摇头，“是皇帝希望我们知道的。”
　　“那不如……由我来讲好了。”晏幼辞坐直了身子，一手握住桌面小紫笛轻轻摩挲着，一手无意识的抚着颊边的垂发。
　　“啊？幼辞，你虽然很聪明，但是这个……”逸若惊讶的望向他。晏幼辞的聪慧她并非不知道，然而关于开国皇帝的事情即使是皇族也少有人明了，晏幼辞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但是，幼辞乃纵横当代弟子。而我若猜得不错，文贤王，当是那代的纵横一脉。”一直不说话的南宫锦洛突然微笑着开口。这个人，总是安静的听别人说话，然而必要的时候，却能冷静的指出其他人不曾注意的地方。
　　晏幼辞轻轻一笑，微微眯起眼睛望向亭外，许久，终于轻轻的开口：“那么，就让我来讲一个往事歌的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于是众位亲爱的，这个故事的温情部分就到此为止了，下半部分相爱相杀铁血流血在这里　
嗯，为什么要叫流砂呢，一时想起来而已。另外一个原因是，感觉下部分的内容时间跨度会比较大，而且人事的变化会很多，所以有种世事变迁的感觉。就像是时光里的一粒微尘。
于是，谢谢各位一直陪伴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