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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像是冬日里 ...

  •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刘萧白望着那双黑曜石般贵气温润的眼眸,说道。
      不,刘萧白心里想,其实已经确定了不是?那是一个肯定句。
      “是吗?”清冷通透。再熟悉不过的声色,却在打趣:“那你那位故人应该蛮难过的。”
      刘萧白轻哧一声,盯着那个就算剪成光头、穿着落魄的囚衣也难掩一身学者韵味的正经人。有那么几分藏的不错的热切和压根儿藏不住的愤怒。
      几次深呼吸,刘萧白不正经的将帽子扣到自己头上,带着点刻意又歪歪扭扭的不羁,开始询问——
      “姓名?”
      “安墨。”
      写字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接着问
      “入狱原因?”
      “非法实验。”
      语气云淡风轻。

      傻逼。
      刘萧白咳了两声,微微喘匀了气儿,接着问
      “编号”
      “3807”
      “啪”
      刘萧白把笔帽一盖,把笔甩到一边,倚向椅子,而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惨叫。遂只听到两个人有轻有重的呼吸声。
      天气闷热得要命,明明太阳总又黑又黄的云层捂在后面——这里少有好天气。

      过了不多时间,刘萧白努努嘴,吊儿郎当的说“走个流程——拍照,搜身,我带你去拿在狱里要用的东西。”
      一趟流程。
      流氓狱警带着他的狱员七拐八拐到达一片空置的牢房。刘萧白随便找了间,使了点劲儿推开牢门,又咳了两声,边嫌弃地摆了摆手,像是要甩开这里令他难受的阴湿陈旧的空气:“这儿就是你以后呆的地儿。”
      安墨礼貌地道了声谢谢,淡定的从倚在牢门上的刘萧白身边走过,准备进去——
      “咣!”
      安墨被砸在了铁栏杆上。他蹙蹙眉,感受后背火辣辣的痛。
      “你疯了?!”刘萧白火气大的很,带着音量只增不减;布满青筋的手扯起许墨的衣领,但又没有安墨高以至于有点好笑。
      “谁管你咳...咳咳...谁管你是不是国家支持,出事儿了绝对被推出来跑不了的就是你这种白痴!都和你说了你…!”
      “...”安墨被他按在牢门上,眼眸中的墨色沉积一片,眼皮微垂,没说话,看着刘萧白,末了给他轻轻锤了捶背,顺了两口气。
      “…妈的智障。”
      甩开安墨,刘萧白喘了两声,没再看一眼,转身欲走。
      “刘萧白。”平静,又淡漠的声线,一如既往,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迈开的步子微微一顿,刘萧白没转头,但没好气地说:“叫你爹干嘛?”
      “要纸,笔。”安墨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顺手捡起刘萧白甩给他的钥匙,扶了扶快要掉的眼镜。轻声说道:“越多越好。”
      “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把这儿当家了吗?3807?”一字一顿的,最后的数字格外讽刺。刘萧白强忍着咳嗽和胖揍安墨一顿的冲动,离开了。

      “李寒,纸、笔、药。再配把枪。”将帽子随手扣在头上,刘萧白翘起椅子,两条长腿一伸一放,二郎腿压在桌子上,姿态可谓相当无赖。
      “啧...怎么,要从小学零基础开始学习了?没想到你这似比花娇的刘妹妹如今竟这般有志气。”李寒调侃。但刘萧白哼哼两声,到底没正儿八经回话,李寒寻思他这是默认,有点被惊悚到。
      “纸...笔...之前的药...啧,你当糖豆啊,还只吃止疼药,津贴没多少光买药和烟去了,也不为自己以后找媳妇什么的打算打算。”李寒赶老妈子似的叨逼叨一顿,愣了一下,眼神刺向刘萧白“之前那把呢?”
      “掉了。”刘萧白满不在乎地说。
      “掉了?!掉哪了?”
      “咱这屎坑不是挺大的嘛,我拉完屎提裤子的时候枪套没套牢,顺着掉坑里去了。”顿了顿,刘萧白带了点歉意“要不我找个火钩子...”
      “打住”脑子里有画面感,李寒有点儿受不了:“掉那里就算了。”
      末了又有点不放心:“弹夹里的子弹还有吗?”
      刘萧白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全打鸟了,打鸟吃撑了拉屎把枪掉坑里去了。”
      很好,这很刘萧白,李寒幽幽的叹了口气“老规矩,从津贴里扣。”
      “你随意...对了,再给我包烟。”
      “滚!”

      “啪”
      打火机照亮一隅,描摹刘萧白已带着点中年人胡茬沧桑的轮廓,用李寒的话来说就是带着点儿现在小女生喜欢的大叔的那味儿。
      那踏马叫颓废,刘萧白记起当时自己笑骂。现在感觉不那么有趣了,
      却还是拗着劲儿断断续续笑了两声。好像要证明些什么一样。
      他点烟,放到嘴边缓慢、但深深地吸上一口,放下。手指松松垮垮的夹着那根烟,半掉不掉的,不再有动作,然后抬起头,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沉默地望向那一轮因白烟而显得隐隐绰绰的月亮,想起李寒说的话——
      “少抽两根!自己还有几年活头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嗤...”那又怎样,活着没劲儿,刘萧白不屑。但还是娴熟地弹了弹烟灰,把烟捻了,顺手插回烟盒里。想了想,又重新点燃,夹着闻劣质烟草刺鼻的气味儿,但是不再来上两口。
      最后这几年的活头…他又忍不住习惯性的咳嗽两声。
      没意思。他眼神空洞,却感受到月光摸了摸他有点浮肿而又疲惫的脸。
      他想起了汽水,大笑,篮球;想起了争执与分道扬镳。
      他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没意思。

      那个偏远的村子,村儿里的人都不信刘萧白和安墨关系好,其实压根儿没想过这回事儿。
      一个原本住在城里的,家庭和睦,最终有望人中龙凤的天之骄子,待人也是礼貌温柔,怎么可能和一个从小母亲跟着戏子跑了、父亲酗酒,天天打打骂骂的混子有关系呢?
      “俩小伙子长得倒蛮俊,眉清目秀的...可惜一个投错了胎,这么个家,底子就不正,孩子能好到哪里去?可倒也真疼可人...”
      隔壁包子铺王大妈摇摇头,看了看那个正在搬包子篋的精瘦男孩,叹了口气,提高了音量:
      “刘娃儿,那一屉搬完就先吃点晌午的剩包子垫着饥,中午再在大妈这里吃点儿昂。”
      “谢谢王嫂。”刘萧白抹了抹汗珠,回道。
      “客气啥,俺老伴儿不在家你可帮俺大忙喽。”
      刘萧白笑笑,没再回话。
      想到周一上学,不用在家对着自己的酒鬼爹,可以看到安墨,就又止不住的开心。
      安墨,他甚至有点甜蜜地想——我的第一个朋友。
      不同于身世,他在社会小伙伴里找到的塑料友情,在第一次社会小朋友的“团建活动”中,坚定的站在了安墨这一边,与刚才的兄弟展开了“殊死搏斗”,保护住了安墨白净的脸蛋儿,白净的校服,和有点诱惑的口袋。
      当刘萧白恍惚记起自己是抢劫方时,尴尬的道了歉准备离开,却被安墨抓去了医务室,满脸羞愧的被医务室老师夸见义勇为。
      看到安墨笑眯眯的表情时。暗自嘀咕这个人心眼儿太小,一边心想:我觉得我可以和这个人建立友谊,革命友谊!
      事实证明,刘萧白没有错,小学,初中,刘萧白绞尽脑汁,用尽办法堪堪考进的重点高中,安墨和刘萧白关系好到不可思议。
      每次到新学校,刘萧白在一个月内都会稳坐校霸高位并大肆宣扬校草安墨,这个看似相当柔弱、看似很好欺负的美少年——他罩着的!再加上两个人可圈可点的颜值和耐人寻味的互动,几乎是被摁着头组了CP——这实属冤枉。
      忍无可忍的刘萧白声明“铁子,社会主义兄弟情”引起轩然大波。
      “友谊万古长青”组热泪盈眶,更激动了。郁闷的刘萧白去找安墨诉说——
      “你说女孩子都在想什么?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更或况咱俩可是纯爷们儿啊!”
      “无妨,随他们去。”
      安墨翻了一页生物笔记,温言道。
      就是!随他们去去!
      刘萧白一咧嘴,因安墨一句话想开了。
      时间就这么荡到了高三。
      虽然但是,在刘萧白甚至晚上做梦都是“abandon 噫吁嚱”时终于明白了他和安墨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用功,还有脑子。
      刘萧白难过了,他意识到了和安墨上一个大学的可能性,等于他背3500单词背到字母Z与爬蜀道。
      好在帝都大学在大学城,索性刘萧白就在附近的一家警察学院落了户,和安墨做了四年邻居。隔三岔五的就溜达出去找安墨,弄得整个宿舍的大老爷们都以为刘萧白在帝都大学找了个智商高颜值高各种高的完美女友。
      “嘁...女朋友,哪有兄弟重要。”
      在街边拿着撸了一半的串儿的刘萧白轻哧一声,对着像是在西餐厅里吃牛排的安墨吐槽一句,琥珀色的眼眸里印出街边简陋却明亮的LED灯,像星星一样,还挺好看。
      得亏刘萧白真没找着个喜欢的,不然他对象听到这种“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该死发言能一巴掌呼过去。刘萧白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找一个处处试试,不过再想想又歇了这个心思,他也问过安墨,可总被一句轻飘飘的没想法给堵回了回来。
      一时间,刘萧白也说不出什么来,也就遗憾的砸吧砸吧嘴。
      在他看来,安墨就应该找一个温柔贤惠贼漂亮的老婆然后生俩孩子,龙凤胎的那种。
      当他想到两个孩子跑过来叫他干爹的场景,他就心都要化了,自信的表示可以一下抱起俩。

      就这样,四年过去了,刘萧白毕业了,政府部门,直接分配了工作,五险一金都有,就是有点小累。
      而安墨想再出国深造。
      “出国?挺好的。”
      刘萧白忽略心里划过的淡淡不舍,强打精神:
      “那你到时候早点回来咱好再去喝点小酒,最好带个弟媳回来,以后生个混血的更好看。”
      “没想法。”
      同样的回复,还是那样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到时候真有了也不能瞒着你。不过我出国了你也别老抽烟喝酒,毕竟我走了都没人管你。”
      煽情戛然而止,刘萧白甚至开始面无表情的想这人什么时候走。

      ——据说开始在相当有名的科技期刊上发表论文了。
      ——据说已经准备回国建立自己的实验室了。
      ——据说...不用据说,安墨其实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不过就是用据说比较有思念老伙计那味儿。

      “所以你感觉呢?”
      “呃...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的实验室的主要攻研目标,就是关于肝,肺不是么?”顿了一下,似乎是给刘萧白一个充分的接收信息的时间。
      “导师说要有一个具体的实验,因为我潜力比较大,很有可能在肺癌有很大的进展。现在我的项目组,普通动物已经没有办法再详细到人类的数值了,建议我用...人。”

      刘萧白皱了皱眉头,虽然自己不怎么接触这块儿,但用人体做实验还是有太多的争议——
      虽说是病人自愿...但成则荣,败则亡。没被发现就是导师带头组织的合法实验,被发现了就是项目领导人组织的人体非法实验,和导师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办法承担这种覆舟之险,刘萧白表示一定程度的理解,但刘萧白也确实是个俗人,所有的理解建立在与自己无关上,现在倒确实觉得这种小气子扒拉的,担不住事儿。
      “...你的想法呢?”刘萧白尽管有了推断,但还是问了一下。
      “我?”
      刘萧白听到安墨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下。

      安墨给他打电话总是在海边。
      所以接下来刘萧白能听到除了安墨外其他的声音——甚至海浪拍打沙滩是,脆弱不堪的白色泡沫破碎的声音,配合着轻轻的海风。
      巧着他溜达的湖边也吹来一缕凉爽的风,故人于身旁的错觉有那么一瞬。
      他叹了口气:“那就尽力吧,小心行事,实在不行你也先找个替罪羊,把自己保下。”
      这句话他不会听的,但我还是要说。
      刘萧白心里想。
      安墨他有野心,他有抱负,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责任,都说两人中我是最不服从管教、最特立独行不守规矩的那一个,但实际上我却是最谨慎的那个——看样子是安墨套牢了我,其实是我在管束安墨,还不会成功的那种。
      刘萧白有些挫败。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怎么选?啊...如果是我的话。
      刘萧白又想,听着许墨那边的海浪偶尔拍打岩石,带有安墨浅浅的呼吸声。
      啊…我没得选。
      他意识到。
      在某种情况下,导师的推荐实际就是决定与施压。对于没什么才能的我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选择题。当然这种选项也永远不会落到我的头上,这倒是一个让人庆幸的事情。
      而安墨,导师的施压对他来说不成问题——天才总有特权,天才的想法也总让人参不透,就算是我也没办法。
      他们的话题不会有很多,更像是聊上个十分钟然后就开始了轻松自然的安静,很祥和的那种。
      刘萧白会听着异国他乡陌生的声音感受新奇,忙碌自己的工作,而安墨也偶尔会听到这边熟悉的方言,散着步想着自己在实验室里钻牛角尖的问题。

      安墨回来了。建立了自己的实验室,用自愿报名的肺癌患者做实验。
      刘萧白患病了。
      肺癌,抽烟抽的太狠了。但他没什么可留恋的,不找对象似乎也有这方面原因——他自认为烂人一个,自己的这份工作也有危险性,找了也是让女方提心吊胆。
      自己那个酒鬼父亲酗酒,肝癌没了,剩他一个人确实没什么意思,唯一让他有点儿隔应的是自己死的有点像自己老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安墨。
      不过依照现在的行情,安墨成功那是早晚的事儿,未来坦途一片光明,这让刘萧白放心不少。
      他用着轻快的语调向安墨把自己转职开始养老的事情报告了一番,顺便说了一下自己的病情。
      “...”
      对面沉默一时,然后就是很典型的安墨,用无可奈何的口气说让你少抽几根结果抽凶了吧你自己看看现在。
      没什么大的变化。
      刘萧白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开始嬉皮赖脸,他开始希望自己不过是安墨的一个很普通的朋友,普通到自己的离开不会给安墨造成伤害。
      但还是有一点难过。
      就一点。
      紧接着,安墨因为实验致使一名肺癌晚期患者直接死亡。事情败露,群众愤怒,导师推锅,安墨成了替罪羔羊。
      一连串的骚操作让刘萧白大开眼界甚至来不及吐上三升血。搞得刘萧白不想死了,他怕自己死了,但死的不完全,气的能从棺材里蹦出来。
      所以当他看到自己管辖的这个偏僻监狱里进来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甚至都想给他挷两拳。
      后来想想自己的手打的会疼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干脆装作不认识这个人。结果这人竟然也想装作不认识他???
      硬了,拳头硬了。
      刘萧白又咳嗽了两声,越咳越剧烈,甚至呕出了血。有些沾在嘴角,粘腻的有点难受。他面无表情的拿纸巾擦掉了,顺便把纸巾塞到了兜里。
      “少抽两根。”又是那种没有太大情绪的声音,不,还带着点不满。从身后响起。
      “关你屁事儿。”刘萧白轻哼一声,把烟恰了。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就上学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安墨还是像搞学习一样认认真真的搞自己的东西,再把这些成果交给上头,好像对于再死刑前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这件事情毫不在意。
      刘萧白也是,直接表示安墨是自己整个监狱里罩着的人,物理警告了那些暧昧又可惜的眼神;偶尔戏耍一下上面派来的研究人员,看着他们用不屑但又有些害怕的表情望着他好像他无恶不作甚至从中感受到一点快感。
      刘萧白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一直都知道。
      他也知道安墨其实本质比他更恶劣,所以他对安墨现在的乖巧表示相当不理解。
      没错,乖巧。
      他试图让安墨陪他一起闹就像是当时怂恿安墨逃课一样,结果收到了和当时一样,无奈却拒绝的眼神。
      坏了,在我走之前,安墨也坏掉了。
      刘萧白不明白,于是刘萧白放弃了去想。

      那是一个不怎么好的天气,沙尘很多又下起了雨,接触的空气都湿不拉几的、又腥又粘。往鼻翼里拱呛。烂的像刘萧白已经坚持不了多久的肺。
      安墨上交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份作业,因为明天就是他的死刑,更因为这个项目将要成功。刘萧白给安墨准备了一顿好的,还是从他津贴里扣的钱,不过刘萧白不在乎,他早就决定了自己的结局,所以钱这种东西,早已经没有了意义。
      两个人有点沉默的吃着饭,外面强烈的风让刘萧白恍惚中想起了当初听到的海风,那股异国他乡、带着安墨清浅呼吸的风,好像看到了一片泛着光泽且蔚蓝的海。
      这算什么,走马灯?
      有点好笑。便咳了两声。
      “笑什么?”
      “没...没怎么。”压了压喉咙里的腥甜,刘萧白心情甚好的摇了摇头。
      五分钟后,刘萧白拖起昏睡的安墨 ,感受了一下看起来轻飘飘却实心的体重。骂了一声,咳了两声,走了几步,然后战术性站在原地喘粗气。
      结果向后瞥见李寒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谢了。”
      “不用谢我。”李寒说,眼里有一瞬间让刘萧白看不懂。
      “我喝了药,什么都没看到。狱警带着罪犯逃窜这种事我只是一个疏于防范的受害者。关键时刻我还是会决定保全我自己。”
      “不管怎么样,谢了。”
      “确定了吗?”
      “我,烂命一条。”刘萧白垂下头,扶了扶安墨快瘫下去的身体,动作一大又狠狠咳嗽了一声,肺枯涸地甚至感受不到那股子腥湿的空气。
      但是他又抬起头,有了一股子嬉皮赖脸的痞气。
      “能为兄弟做的也就这些了。”

      失策了,刘萧白心里想。
      还没有出界,汽车就已经没油了。药效比自己想象的要强。他快累死了。
      不过已经到了这里,确实是没想到的。
      刘萧白有点小得意。
      拖着安墨在危险的边境摇摇晃晃向前挪动。此时安墨悠悠转醒。
      冷静如他,第一次明白了大脑宕机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你疯了?”安墨动弹不得,药的麻劲儿挥散不去,估计价格不低。咬着牙从嘴里蹦出三个字都费力。
      “省点儿力气吧。”刘萧白懒洋洋的说,实际是因为没力气了。拖着人到处跑,刘萧白还有点心虚——安墨有洁癖。
      毕竟这天儿就没好过,地面泥泞不堪。
      “躲不掉的,真的。”
      “你他妈都没试过你就这么说,这么丧简直难看到家了。”
      “那你呢?”安墨慢慢的尝试恢复力气。
      “你也是什么都没有尝试就决定放弃你这条命?本质上我们没有什么区别...”
      “有的。”
      刘萧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笃定。
      “我这人早该没了,你不一样安墨。”
      他又咳了两声。语气显而易见的带着累极了的哑。
      真的,累极了。
      活得累极了。活着累极了。
      “这个事儿他本来就不是你的错,签署协议的是他们,不肯承担的是导师,牵累的是你,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没想到,你又不是真的罪大恶极。所以藏上几年,回来你还可以重新有个光明的未来。”
      “我?我...我不一样。我没几天活头了,就算活下来了,也活够了。我他娘的也早该死了,活着我感觉已经没什么劲儿了。”
      雨开始下大了。
      刘萧白累了,麻了,开始晕了。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他恍恍惚惚感受到了,人之大限就是这种感觉。
      他感受着撕扯开的,冒着气泡好像已经熟了的肺,蚀骨的痛。
      他倒下了,但距离他的成功不远了。
      隐隐约约感受安墨把自己扶着倚在他腿上,听着了些不真切的狗吠人声,还有自己更大的、心脏咚咚跳跃的声音。
      “杀了我吧,用那把枪,我好痛。”
      他好像说了,好像没说,迷迷糊糊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好像在一瞬间回到母亲的怀里。
      哈...要是让安墨知道,我可就死定了,比作母亲什么的。着实要不得。
      他觉得大限之人应有灵光,于是难得逼着自己转转脑子——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的玩笑嘴炮、凶神恶煞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
      比如说现在,吐槽变成了他对缓解死亡恐惧的手段。
      “唉...”他听到了安墨一声叹息,也像是母亲对待他那不听话的孩子,出乎意料的,脑海里是安墨那无奈又拒绝的眼神。
      藏着冬日那一抹冰凉却给人希望的阳光。
      这算什么?我以为安墨是我养的好大儿,结果现在安墨却像我的好大爸???
      然而刘萧白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多年后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极具成熟韵味的帅气男人抱着一对龙凤胎来到一块儿定时打扫的、干净的墓碑前。
      “爸爸,这里埋的就是干爹吗?”
      女儿用软软糯糯的音调询问道。
      “嗯...”
      “当时老爸你真的快要死了吗?”
      嘶…臭小子…
      “是啊,当时真的快要死了。”故作轻松的语气。
      当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结果醒了,发现自己在医院,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桌上一枚荣誉勋章和一份肺癌治疗的邀请状。
      但,身边什么都没有。
      李寒探病的时候,给了他一张监狱里安墨实验用的纸,皱皱巴巴的,和上面的字迹一样仓促。
      上面只有一句“活下去。”,类似于施舍一样的话。
      恶心的要死,也意外的有用。
      他也曾经想过用自己这坨烂命去换他安墨那条好命到底值不值当,后来才幡然醒悟,他一直把自己的地位放的太低,大脑告诉他自己你和安墨毫无差别但潜意识非要分出个高低,自卑又不自卑的当朋友,处兄弟。
      因为刘萧白不具备安墨那颗天才的大脑。也从来不愿去猜测安墨的想法。
      所以,他没有完全意识到,安墨也从头到尾把他当兄弟,不分他个高低贵贱——他可以为安墨放弃自己,那安墨也一样,可以为了他变得“乖巧”。
      安墨轻而易举的想明白了刘萧白对他的期望就是刘萧白无意识中对自己的期望。
      是安墨一直在尝试拯救他。
      安墨很聪明,但还是懂了也没有懂,我也是。刘萧白胡乱地、悲哀地想。
      那天空气拧巴出了水,他没忍住,跪在坟前哭泣。
      而他埋在土里,携着半生的骂名和荣耀无人知晓。
      但是不多会儿,雨停了。

      难得,太阳露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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