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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内部分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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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
姜媃握紧手中的剑,四周环顾却不见一人。
“师伯,快点出来,别再玩了。”
周遭鸦雀无声,剑鞘之中的剑忽然飞出,剑身覆盖着红光,直直地刺向一棵树。
“哎呦我的天!”
东桢师从树上掉下,周围霎时恢复生机。他扶着腰起身,一边手指上下挥动地指着姜媃,一边朝她走近,“我好歹是你师伯,你下手居然这么狠!”
“大逆不道!天理难容啊!”
姜媃收起自己的剑,如常地向东桢师行礼,“师伯午好。”
“好什么好?我腰都摔断了!”
“我方才便叫您别玩了,是您自己不听,那我只好自己破了这幻术。”
姜媃像是进了自己家似的,径直走向一座凉亭。
“这次的可不是普通幻术,这可是咱们华封派自创的。”东桢师从凉亭内的桌子底下提出一壶酒,好奇道,“你怎么看出破绽的?”
姜媃抬手指了指天空,“这云不对劲,有几片形状太过相似。”
“应该与谁家幻术没关系,是您太懒。”
“……谁会观察这么仔细,你指定有些毛病。”东桢师倒出两杯酒,递给姜媃一杯,顺势扶上她的脉搏,“我给你瞧瞧。”
“师伯……”
姜媃无奈的语气令东桢师止住动作,她叹了口气,说道,“每次来您这,您都变着法子整蛊我,不观察仔细些,得叫你困我到什么时候?”
东桢师也不闹了,他开门见山地表示自己喊姜媃来的目的。
“外面带的也不行,门中禁酒,我不能逾越规矩。”
姜媃听她师父说,东桢师神情焦急,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毕竟方才的幻术太过逼真,逼真到她险些信以为真,然而如此大动干戈地将她叫来,仅仅是为了让两人一起品酒。
有些毛病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听到姜媃这么说的东桢师,忽然笑了起来。
“越就越了呗,你师父又不可能真的罚你。”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作为众多弟子的师姐,自然更应该遵守门规,做好榜样,怎能知错犯错?”
她定是受了东桢师的影响,不知不觉偏离了最初预设的形象,与师妹们打成了一片。
“倒是师伯您,身为一门之师,怎么反而屡次破坏门中规矩?”
东桢师对姜媃这套翻烂了的说辞毫无感觉,反倒学着她说话的神情模仿了几句。
看着东桢师毫不正经的模样,姜媃反而没忍住笑起来。她笑对面也笑,于是两人毫无辈分之分地互相笑个没停。
东桢师还没停下笑,便又将酒举起,本想在姜媃拒绝前让她闻闻酒香,却在她身上发现了某样熟悉的东西。
东桢师轻勾长指,小玉瓶便到了他手上。他眼睛盯着那玉瓶,将杯中的酒饮下后,调整好情绪似的开始恼火。
“我说玉圣堂给的药怎么少了一瓶,原来又是这个臭不要脸的拿走了!”
姜媃对东桢师戏精上身爱发疯的性格早已熟悉,也没听他说什么,拿起酒便自顾自地研究了起来。
“你就说吧,你是不是又伤哪了?”东桢师忽然站起,激动地开始绕着姜媃打转,嘴里滔滔不绝,“侄儿啊!你快点劝你师父收手吧,什么好药他都给我偷走喽,我家底都快让他掏空了!”
他说累了便一把抓过姜媃手里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又塞回给她,接着埋怨。
“擒巫弟子哪有不受伤的道理?每次你磕着碰着,我药库里的药就会少,这么多年我不知道少了多少珍贵名药,你说这王八蛋怎么不去抢啊?”
听东桢师抱怨了这么多,姜媃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心里想着想着,竟也心虚地低了低头。
门中只有东桢师正儿八经学过传统医术,且学得功成名就,于是他也兼顾起了整个门派的药物管理。
通常弟子需要药,直接上报给专门的弟子即可,随后他们会统一去东桢门取药,而后派发药物,虽走完这趟流程需花点时间,但根本犯不着偷。
而她最开始擒巫那一两年,经常挂彩,师父确实往他身上砸了许多药,她根本没有自己去求药的机会,慢慢的她也习以为常,只道自己是师父极其看重的弟子之一,受到了些许特权。
后来她经验丰富起来,几乎没怎么受过伤,虽偶尔因他人受伤而向师父讨过药,可全然没想到师父的药从哪来。
许是说累了,东桢师愤愤地坐下,大袖一挥将药丢还给姜媃,没好气说道,“不过给你就给你了,我总不能再要回来。”
说着他快速地又给自己倒了几杯。
姜媃把药收好,无言片刻,总觉得东桢师并不生气,只是想趁机多喝几杯酒。
“……师父?”
“鸤脯?”东桢师正在拆新的酒,听姜媃说这话,抬头道,“你那些小姐妹又给你带了什么?这玩意儿听着也不好吃吧。”
见姜媃起身行礼,他一回头便见着纪凌舜正站在他身后,一个激灵从石椅上弹起。
“你这走路怎么没声……”
“你在我徒弟面前诽谤我,我当然要认真听。”
纪凌舜迎上东桢师心虚的神情,严肃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四处疯玩,总是不见踪迹,才会出现不问自取的情况吗?”
闻言,姜媃恍然大悟地看向东桢师。趁着纪凌舜说话的时间,他已经缩着脖子将那壶好酒抱到了身上。
“众多弟子都反应过这个问题,你难道不打算反思下自己吗?”
纪凌舜不冷不淡地看了东桢师手里的酒。
“老头强塞给我的,不喝浪费了。”
“喝酒伤身,还会破功。”纪凌舜皱了皱眉,说道,“你的事情我不管,可你不许带坏我的徒弟。”
“我这不是看小师侄心情不好,想让她醉一醉,一醉解千愁嘛。”
东桢师一开口,纪凌舜的眼神便落在了姜媃身上。
“怎么了?是不舍得离开家吗?”
纪凌舜询问时的眼神关切温柔,姜媃不愿对她敬爱的师父有所隐瞒,便将误伤孩童的事情道了出来。
“无心之失叫你如此纠结。此举毫无益处,倒不如将心放宽些。”
“对啊对啊。”东桢师在一旁附和道。
“何况那孩子在家中如此不受待见,死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对啊对啊。”
"追其本源,此事是魄童巫的错。”纪凌舜不悦地看了眼东桢师,仿佛在警告他不许再复述那几个字,随后接着说道,”你将擒巫之事做好,便是对那孩子最好的安抚。”
“是啊是啊。”
东桢师回看纪凌舜不善的眼神,弯了弯嘴,仿佛在说,他确实没再说“对啊对啊”几个字。
一旁的姜媃哪知这两人在私底下做些什么,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纪凌舜所说的话,确实颇有道理。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再受其困扰反而更坏事,倒不如随之去了。
她向纪凌舜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师父劝导。”
姜媃告辞。
夜幕降临。
擒巫组纷纷忙碌起来。
姜媃组一夜擒杀了魄童巫四人,期间返回门派两次。
擒巫弟子在擒巫过程中会消耗大量灵力,他们需要停滞一段时间进行灵力的恢复,而华封派依山傍水的位置为其带去了充沛的灵力,弟子们通常会选择返回门中,借此加速体内灵力的恢复。
今夜,姜媃组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所到之处无一伤亡。
姜媃会定期检查师妹们的御剑速度,督促她们将飞行速度提高到极限,因此,姜媃组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魄童巫所在的位置,制止了一场又一场杀戮。
南离门所负责的是碧枫州中部的百姓安危,而北阚门负责的是南部,西祋门负责的是西部。眼下,姜媃组需要到这三门共同负责的三部交汇处的一座小镇。
交汇处的城镇村落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地形复杂。这为魄童巫的躲藏逃跑增加了优势,因此这些交汇处的魄童巫会多于其他地方。
姜媃组所到的小镇对她们来说并不陌生,就在上元节的前几日,她们还来过此处擒杀魄童巫。
当时,魄童巫借着山丘遮掩去到了北阚门所负责的南部。凑巧那时北阚弟子也在追杀一魄童巫,两个魄童巫就这么遇到了。
对付两个魄童巫的剑阵,门中并不是没有教授过,只是那需要两组弟子共同布阵。可两组当中都有人因两分门的不合而配合得不够用心,虽说最终将魄童巫解决掉了,可也有几人在此次行动中负伤。
负伤的几人都是北阚门的弟子。
北阚师得知这件事情后,始终认为这是南离弟子刻意所为,便亲自去了趟南离门。当时纪凌舜并不在门中,北阚师便找上了姜媃。
那时姜媃已经对手下师妹们进行了处罚,只是北阚师并不相信,亦或是不饶人,坚持还要让姜媃组的所有人向北阚弟子致歉。
实际上双方都有错,而姜媃已经训斥过师妹们,可如今却又要让她们道歉……姜媃也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人,加上她本就因宋娆清在北阚门受虐待一事,认为北阚师对门下的初训弟子管理不当而对他印象不好,于是她怎么也不让北阚师动她的师妹们。
北阚师早就听闻过姜媃,能当上第一任擒巫组女组长的弟子必然不会是普通女子,只是他没想到姜媃竟敢抗拒一门之师的命令,实在是目中无人!
他若是不许惩戒,还如何称师!
而姜媃没想到那作为小惩的一掌,竟令她整整三日无法进行擒巫。
纪凌舜回门后因此事而大发雷霆,从没有人见他如此发怒过。
在姜媃看来,纪凌舜与北阚师的关系是水火不容,可北阚师却趁他不在门中,出手伤了他的弟子,还是手下十分看中的弟子,他若是不怒反而奇怪。
然而令姜媃没想到的是,纪凌舜与北阚师竟厮打得险些废了对方,若不是其余两位门师赶到,他们还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这件事情没有外传,恐扰乱门心,她还是从东桢师得知的。
她始终觉得,此次两组的事件只是一根导火线,点燃了这对师兄弟之间的怨愤。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华封派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安逸祥和。